《天庭之异闻》收获季节

8、第 8 章 拆不成盘古

　　第八章

　　拆不成盘古也来了

　　杨戬笑了，说：

　　“怕什么，我开这个养老院，就没怕过谁，她要来抢，我们就跟她讲道理，讲不通，我们就接着开我们的，她还能把我们都杀了？”

　　没想到过了三天，王母娘娘没来，观音菩萨来了。

　　观音菩萨乘着莲花座，落在院子外面，杨戬赶紧出来迎，他知道观音菩萨厉害，不好惹。

　　观音菩萨进来，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走到那块补天石跟前，看了看，又看了看院子里坐着晒太阳的老神仙，回头对杨戬说：

　　“杨戬，你这件事做得好。我那边道场大，空房子多，就是没想到收这些老神仙。王母那边我已经说了，她不会来了，那块石头你们留着，种点菜养养花，挺好。”

　　大家都愣了，怎么观音还帮我们说话？

　　黎山老母站起身，给观音行了个礼，说：

　　“菩萨，谢谢您，我们当初......”

　　观音笑着摆摆手，说：

　　“我知道，你原来在黎山待着，我后来占了你的山，是我对不住你。这样吧，我每年给养老院送一百石米，十坛酒，再送一百两银子，就算我捐的，行不行？”

　　观音走了之后，大家都摸不着头脑。

　　太白金星说：

　　“观音这是唱的哪一出？她怎么突然帮我们了？”

　　杨戬笑了笑，说：

　　“她本来就是慈悲菩萨，看见老神仙没地方去，发个慈悲呗。”

　　其实他心里明白，观音跟王母不对付，王母想要这块补天石，观音当然不会让王母如意，顺带着做个好人，何乐而不为？

　　不过不管怎么说，养老院保住了，就行了。

　　又过了半个月，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托塔李天王，原来的天庭兵马大元帅，现在也老了，儿子哪吒接了他的班，他闲在家里，俸禄少得可怜，连仆人都雇不起，自己背着包袱来的。

　　“杨戬，我听说你这儿好，我也来，我会带兵，能帮你看门，有没有我的地方？”

　　杨戬赶紧把李天王让进来，收拾了个房间，李天王把他那座托塔放哪儿呢？

　　院子里没地方，就摆在茶棚门口当石桌子用，大家下棋就在塔上摆棋子，正好。

　　李天王来了之后，又来一个太上老君的弟子，原来的烧炉童子，现在太上老君换了新童子，老童子被赶出来了，没地方去，也来了养老院。

　　然后又来一个八仙里原来的老八仙，被新八仙顶了位置，也来了。

　　慢慢的，养老院越来越大，杨戬把庙后面的空地都收拾出来，盖了新房子，一共盖了三十多间，还是住满了。

　　这块女娲补天石也越来越神奇，种什么长什么，种桃长桃，种菜长菜，种出来的灵草，卖出去的钱，越来越多，杨戬干脆不用卖桃了，卖灵草的钱就够大家花的了。

　　老神仙们的身体也慢慢好了，原来老山神走不动路，现在能爬后山摘桃了，五帝的眼睛，居然慢慢能看见一点光了，原来看不见，现在能看见桌子椅子了，一个个高兴得不得了，说那块石头真有神力。

　　消息传到凌霄宝殿，玉帝不高兴了。

　　他原来觉得杨戬就是瞎胡闹，过几天自己就散了，没想到现在越办越大，连原来天庭的旧臣都去了，这不是挖我的墙角吗？

　　他召集文武百官，商量这件事，新太白金星说：

　　“陛下，杨戬这养老院，收的都是一群失势的老神仙，人多了，怕是要生事，不如派天兵去剿了算了。”

　　玉帝还没说话，旁边站出来一个老头，哦，不对，是原来的天官，现在已经退休了，本来今天不该他上朝，他听见要剿养老院，赶紧站出来说：

　　“陛下，不能剿啊！那些老神仙，哪一个没为三界立过功劳？开天辟地，定国安民，哪一样不是他们干的？现在人家就是找个地方养老，又没造反，你剿了他们，寒了三界老臣的心啊！”

　　新太白金星立刻瞪了他一眼：

　　“老天官，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退休了就回家待着去，少管闲事。”

　　老天官气得胡子抖，当场就要辞官——

　　哦不对，他已经辞了，干脆把朝笏往地上一扔，说：

　　“我也去灌口养老！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

　　说完甩袖子走了，真的背着包袱去了灌口，杨戬高高兴兴收了，给安排了靠窗的热炕，老天官天天帮太白金星算账，比原来在凌霄宝殿上班开心多了。

　　玉帝坐在龙椅上，越想越不痛快，最后还是点了天兵，让新的托塔李天王——

　　也就是哪吒带兵，去灌口看看，要是杨戬不服，就把养老院拆了，把老神仙都赶散了。

　　哪吒扛着火尖枪，带着十万天兵，到了灌口山下，抬头一看，满山桃树开花，香气飘下来，把天兵的仙袍都染香了。

　　山脚下茶馆里坐着个老头，看见哪吒过来，站起来招招手：

　　“这不是哪吒吗？过来喝碗茶呀，刚摘的新茶，香着呢。”

　　哪吒一看，那老头原来是自己亲爹托塔李天王！

　　李天王穿着粗布褂子，手里攥着个桃，吃得满脸汁水。

　　哪吒愣了，说：

　　“爹，你怎么在这儿？玉帝让我来拆养老院，你快跟我回去吧。”

　　李天王把茶碗往桌子上一蹲，说：

　　“拆什么拆？我在这儿吃得香睡得着，比在天庭天天看你小子脸色强多了。你回去告诉玉帝，他要是敢来拆，我第一个不答应。我当年给他打了一辈子仗，老了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好不容易杨戬给一口饭吃，他还要赶尽杀绝？”

　　哪吒低着头站了半天，说：

　　“爹，我也不想来，可是玉帝的命令，我不能不听啊。”

　　这时候山上下来一群老头老太太，老山神拄着拐，黎山老母拿着棍，五帝扶着墙，一个个慢慢走下来，老山神说：

　　“哪吒，我们都是快入土的老骨头了，你要拆我们的窝，就先把我们这群老骨头都劈了吧。我们活了几十万年，什么没见过？当初开天的时候，我们连命都不要，现在还怕你一杆枪？”

　　哪吒看着这群老头老太太，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可是眼睛亮得吓人，他手里的火尖枪都拿不稳了。

　　他从小跟着爹在天庭打天下，见多了新神仙踩老神仙，可是今天这场面，他扛不住。

　　他把火尖枪往地上一插，说：

　　“我不打，我回去跟玉帝说，就说我打不过你们，行了吧。”

　　转身带着天兵就走了，走到半路，想想干脆也不走了，把天兵打发回去，自己留在灌口，说：

　　“我也退休了，以后我在这儿给你们看门，谁要来拆，先过我这一关。”

　　玉帝听见回报，气得跳脚，可是哪吒都反水了，他再派谁去？

　　新太白金星想想那一群不要命的老骨头，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玉帝没办法，只好把这事搁下了。

　　灌口养老院接着开，日子还是慢悠悠的。

　　那块补天石上的混沌灵草越长越旺，后来结了一颗种子，落在土里，又长出一棵，没过两年，半亩菜园子全是混沌灵草了。

　　谁要是哪儿不舒服，摘一片叶子煮水喝，喝了就好。

　　老五帝原来眼睛全瞎，现在居然能看清人的脸了，老五帝摸着黎山老母的脸，哭着说：

　　“原来你当年真的是个大美人，我那时候就想跟你说话，不好意思，现在才看清。”

　　黎山老母笑着打他一下，说：

　　“老不正经，都几十万年了，还说这个。”

　　有一天，杨戬在茶棚里坐着，翻账本，太白金星递给他一张纸，说：

　　“你看看，山下村里来的帖子，说下个月要举办镇神仙大典，把那些旧的神仙牌位都烧了，给新神仙腾位置。”

　　杨戬拿起帖子看了看，没说话，递给老山神。

　　老山神看了，啃了一口桃，说：

　　“烧就烧吧，反正我们都在这儿活着呢，牌位算什么？当年我们连命都能扔，一块牌子算什么。”

　　黎山老母接过来看了，笑了笑，说：

　　“就是，他们忘了我们，我们没忘自己就行了。我们开天辟地，造人养民，这些事，我们自己记得，比什么牌位都强。”

　　那天晚上，养老院的老神仙们都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月亮圆圆的，洒在院子里，满地都是银光。

　　老山神掏出那块剩下的桃干，掰了一半给黎山老母，黎山老母给大家缝了新袜子，每个人发了一双。

　　燧人氏把火炕烧得热乎乎的，有巢氏补好了院子的篱笆，李天王把托塔上的棋子摆好，跟伏羲下了一盘棋，伏羲输了，就唱了一首上古的歌，歌里讲混沌初开，天清地浊，讲女娲造人，讲盘古开天，声音哑哑的，可是所有人都听哭了。

　　杨戬坐在门槛上，啃着桃，看着这群老神仙，突然觉得，这开天辟地，原来不是给新神仙抢位置的，是给这些老骨头留一口热饭的。

　　天庭忘了他们，三界忘了他们，可是他们自己还记得，杨戬记得，这块女娲的破砖头记得，这满山的桃树记得。

　　第二天早上，杨戬起来开门，门口又站着个干巴老头，手里攥着一块干馍，问：

　　“小伙子，你这儿收老神仙不？我是原来的盘古，开天辟地那个，开完天我就累垮了，没人管我了，我听说你这儿管饭，我也来了。”

　　杨戬赶紧把老头让进来，给递了个热馒头，指着院子里的热炕说：

　　“有位置，有位置，就剩最后一个铺位了，正好给您留着呢。”

　　老头咬了一口馒头，笑得满脸皱纹，说：

　　“我开了一辈子天，最后能有个热炕头，挺好。”

　　院子里的混沌灵草随风晃了晃，香味飘出了灌口山，飘到了南天门，飘到了凌霄宝殿，玉帝坐在龙椅上，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

　　灌口这边，茶棚里已经摆好了棋，老盘古刚坐下，老山神就递过了棋子：

　　“老伙计，来一盘？输了唱首歌。”

　　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乎乎的，满山的桃树开了花，落下来的花瓣，飘在院子里，飘在每个人的衣襟上，没人催你干活，没人要你让位，你只要坐着，晒太阳，吃桃，下棋，就很好。

　　这就是天庭第一家养老院，被遗忘的老牌神仙的归宿，他们在这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块热炕头，一口热饭，一群同命相怜的老伙计，比什么凌霄宝殿的宝座都强。

　　原来不管开天辟地多大功劳，最后要的，不过就是这么一口热饭，一个不被赶走的地方。

　　杨戬啃着桃，看着热闹的院子，笑了。

　　他原来在996ICU天天裁人，没想到来了天庭，干了件最对的事，就是给这群被忘了的老骨头，安了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