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之异闻》收获季节

5、第 5 章 灌口养老院

　　第五章

　　灌口养老院开业了

　　杨戬穿来当杨戬的时候，正赶上灌口二郎神庙漏雨。

　　三间正殿塌了半间，供桌上的三尖两刃刀断了刃，哮天犬的泥塑掉了半个脑袋，连庙门口那副“听调不听宣”的对联，都被麻雀啄得只剩下“听宣”两个字。

　　他蹲在门槛上啃了半个凉饽饽，望着庙后漫山遍野的野桃树叹气。

　　原身杨戬跟玉帝闹别扭，躲在灌口吃桃看山，吃着吃着就把自己吃成了传说，连香火都断了三百年。

　　现在这座庙，除了清明时节有个放羊娃来撒一泡尿，连个讨水的过客都没有。

　　“也好，”杨戬摸了摸怀里那块从原主枕头下摸出来的天河水磨银牌，牌子上刻的“昭惠显圣仁佑王”都磨得看不清字了，“反正我原来在996ICU干HR，天天裁人，现在来当神仙，总不能接着裁。开个养老院吧，天庭那些没人要的老神仙，总比我天天蹲在这里看蚂蚁搬家强。”

　　说干就干。

　　杨戬拆了塌了的半间正殿，把木料堆在院子里当柴火，又把偏房收拾出来，盘了十铺大炕，每铺炕都铺了厚厚的干草——

　　他问过山下村里的王木匠，养老就得睡热炕，王木匠说他爹八十了，离了热炕连觉都睡不着。

　　至于经费，杨戬搜了原主的宝库，搜出来三箱子蟠桃核，一箱子旧桃符，还有半坛子吃剩的王母娘娘赐的仙酒。

　　他把蟠桃核埋在庙后山坡上，浇了半坛子仙酒，第二天起来一看，居然长出来半山坡小桃树，个个都结了拳头大的毛桃，闻着香得能把蜜蜂醉死。

　　杨戬摘了一筐桃，挑到山下集镇上去卖，五文钱一个，半天就卖光了。

　　回来的时候买了两大车柴米油盐，还捎了一块写着“灌口养老院”的木牌子，字是找集镇上教私塾的老秀才写的，老秀才听说是给神仙开养老院，分文不取，还写了一副对联贴在两边：

　　“上顿吃桃下顿吃桃顿顿吃桃，今天养老明天养老天天养老”，横批“没人管管”。

　　牌子刚挂上去，风一吹，掉下来一块墙皮，正好砸在杨戬脚背上。

　　杨戬揉着脚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个干巴老头，穿一件打了一百零八个补丁的道袍，胡子比头发还白，手里攥着一块桃干，啃得嘎嘣响，牙都掉光了，还啃得津津有味。

　　“小伙子，你这儿管饭不？”

　　老头说话漏风，桃干渣子顺着胡子往下掉，“我听说你这儿收没人要的老神仙，我就是。”

　　杨戬赶紧把老头让进来，给倒了一碗粗茶，问：

　　“老仙长您是哪路神仙？原先是做什么的？”

　　老头把最后一口桃干咽下去，抹了抹嘴，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糠饼，又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说：

　　“我啊，混沌时期就有的老山神，那时候昆仑山还没长出来，我就在那儿蹲着当石头了。后来女娲娘娘补天，我还帮她搬过石头呢。后来天庭创立，分封诸神，三清手下都排满了，玉帝说你那山没人去拜，就别占编制了，先散着吧。这一散，就散了快三百万年。”

　　杨戬点点头，心想果然是没人要的，跟他想的一样：

　　“那您吃饭怎么办？有没有俸禄？”

　　“俸禄？”

　　老头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抖起来，“上一次领俸禄还是共工撞不周山之后，颛顼帝给的，半袋子小米，我吃了一百万年才吃完。后来就没人管了，桃熟了吃桃，桃不熟啃树皮，冬天就钻土里睡一觉，睡醒了再出来找吃的。前阵子我那山头被西方如来佛划给观音菩萨当道场了，菩萨的善财童子说我占了他们的地方，给我赶出来了。我一路走，一路啃桃干，就走到你这儿来了。”

　　说着，老头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破砖头，砖头灰扑扑的，边角都磨圆了，还裂了一道缝，看着跟路边捡的没什么两样：

　　“小伙子，我没什么钱交伙食费，这块砖头给你当见面礼吧，女娲娘娘补天剩下的，她说放土里能长混沌灵草，我放了三百万年，也没见长出来，可能我放的地方不对，给你试试。”

　　杨戬接过砖头，掂了掂，还挺沉，闻着有股淡淡的青苔味，也没当回事，就顺手放在窗台上了，赶紧给老头端了一碗刚蒸的白面馒头，还有一盘咸萝卜条：

　　“老仙长您吃，管够，我这儿别的没有，桃管够，馒头也管够。”

　　老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抓过馒头就啃，三两口就吃了三个，喝了一大碗茶，抹着嘴说：

　　“好吃，好吃，三百万年没吃过热馒头了。我住哪儿啊？”

　　杨戬把老头领到最靠边的那铺热炕，说：

　　“您就住这儿，暖和，没人吵您。”

　　老头乐颠颠地去了，躺下没五分钟就打起呼噜，震得窗户纸都哗哗掉渣。

　　杨戬刚把炕扫完，门外又进来一个，是个瘸腿的武将，穿一身盔甲，盔甲锈得都快成铁疙瘩了，手里拄着一根断了头的戟，一条腿是木头做的，走起来咚咚响。

　　“我听说你这儿收老神仙？”

　　武将嗓门很大，震得房梁上的灰尘往下掉，“我是当年黄帝手下的应龙部先锋，当年打蚩尤，我砍了蚩尤八十八个兄弟，自己被砍了一条腿，黄帝论功行赏，说我伤了，不能领兵了，给我封了个桥神，管赵州桥的香火。后来鲁班修了新赵州桥，人们都去拜鲁班了，没人拜我了，天庭整编的时候就把我名字划了。我一路讨饭过来，你收不收？”

　　杨戬赶紧让进来，管了饭，也安排了炕，武将放下戟就去帮老头挑水，看来是闲不住的命。

　　没过半天，又来了三个：

　　一个是当年嫦娥奔月时候给她牵兔子的兔儿爷，现在兔子成了月宫吉祥物，他被赶出来了，牙都掉光了，只会啃胡萝卜；

　　一个是仓颉造字时候磨墨的墨神，现在都用电脑打字了，墨都没人磨了，眼睛瞎了，闻着墨味就能找到这儿；

　　最后来的是个当年给姜子牙看算命摊的伙夫，姜子牙封神把所有人都封了，忘了自己伙夫，后来伙夫找他，他说你就当灶王爷吧，结果原来已经有灶王爷了，两个灶王爷打了一架，伙夫打输了，被赶出来了，只会蒸馒头，蒸得比杨戬蒸的还白还软。

　　第一天晚上，十个铺位住了七个，还空三个。

　　杨戬蒸了一大锅米饭，炖了一锅野猪肉，是早上从山里打了一只野猪，切了块炖的，满院子香。

　　七个老神仙围在院子里吃饭，老山神啃了三块肥肉，说：

　　“我活了这么大，第一次吃这么香的饭。”

　　杨戬蹲在门槛上吃饭，吃着吃着，天上飘过来一片云，云头落下来，站着太白金星，白胡子飘啊飘，手里捧着一本花名册。

　　“杨二郎，”太白金星笑眯眯的，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玉帝的圣旨，展开念，“诏曰：今闻灌口杨戬私开养老院，收容无籍散仙，甚合我天庭养老敬老之意，特拨款纹银一千两，钦此。”

　　杨戬接过圣旨，摸了摸，居然是宣纸印的，还盖着玉帝的大印，真的。

　　他抬头问太白金星：

　　“玉帝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还给拨款？”

　　太白金星凑过来，小声说：

　　“实不瞒你，凌霄宝殿最近闹退休潮呢，一批跟着玉帝打天下的老臣，都到岁数了，玉帝想让他们退下来，又没地方安置，听说你这儿开了养老院，玉帝高兴坏了，说这下不用占编制了，正好挪位置给年轻人。过两天还有一批过来呢，你做好准备啊。”

　　杨戬愣住了：

　　“合着我这儿成了天庭官方定点养老院了？我这可是民办的。”

　　“民办转公办嘛，”太白金星拍了拍他的肩膀，“玉帝说了，给你挂个‘天庭第一养老院’的牌子，以后每个仙按月发俸禄，跟在编神仙一样，怎么样？”

　　杨戬想了想，挺好，有俸禄就不用卖桃了，点头答应了。

　　太白金星放下银子，踩着云走了，走了一半又折回来，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杨戬：

　　“哦对了，玉帝让我给你带句话，哮天犬老得走不动路了，在御马圈门口蹲着呢，你抽空接回来，也算你这儿的，省得它天天跟御马抢料吃。”

　　杨戬乐了，第二天一早就驾云去凌霄宝殿门口接哮天犬。

　　到了御马圈一看，果然有一条老狗，毛都掉光了，牙也没了，趴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杨戬过来，摇了摇尾巴，站起来走了两步，腿都打颤。

　　杨戬一看，心说这就是哮天犬啊，原主原来把它丢在天庭，忘了接回去，难怪混成这样。

　　他把哮天犬抱起来，哮天犬趴在他怀里，哈喇子流了他一袖子，闻着一股御马饲料味。

　　往回走的时候，经过凌霄宝殿的偏殿，看见墙根蹲着一个老太太，穿一件蓝布褂子，正在捡地上的烂菜叶子。

　　杨戬仔细一看，认出来了，这不是瑶池原来的种菜仙婆吗？

　　当年王母娘娘的蟠桃都是她种的，后来王母改种玫瑰了，就把她赶出来了，听说眼睛瞎了，没人管。

　　杨戬过去问：

　　“老仙婆，你要不要跟我回灌口养老院？管吃管住。”

　　老太太抬起头，满脸皱纹，笑了：

　　“真的？我会种白菜，种出来的白菜甜得很，我给你们种白菜吃，不要钱。”

　　杨戬把老太太也带上，一起回了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