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共存期间，禁止互掐》一键换新

11、冰淇淋 周一的

　　周一的早自习是从翻书声开始的。
　　程昕到教室的时候许璐已经坐了，英语书立在桌面上，人埋在后面，只露出头顶一个发旋。程昕放轻动作坐下来，椅子脚蹭地，响了一声，她拿脚尖抵住椅腿，把剩下的声音压没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数学卷子。上周周测的，错题用红笔圈了，圈得用力，纸面凹下去一道痕。翻开，第一道就错了符号，她在旁边重写了一遍，写完看了看，又拿橡皮擦掉，换了支蓝笔再写。
　　阳光从窗帘缝里进来，窄窄一条，慢慢移。从桌角移到卷子上，移到她笔尖。
　　陈枳泫没说话。她在看程昕写字——笔握得低，中指第一个关节压出一个坑，是长期写字磨出来的茧。程昕改到第三道的时候停了一下，笔帽咬在嘴里，牙齿磕着塑料，轻轻响。
　　"你咬笔。"
　　程昕把笔帽吐到桌上，没接话。低头继续写。
　　第四道对了。她没停，往下翻。第五道卡了，她盯着题干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指甲盖刮木纹，沙沙的。
　　"条件没用完。"
　　程昕翻回去看。f(x)在区间有两个零点，她只用了第一个，第二个藏在括号里，她漏了。
　　补了一行，写完看了看，不对再划掉。纸面起毛了，她小心地又写上去，字比前面小了一号。
　　许璐从前排回头，将自己桌上新买的修正带递给程昕。程昕接过，划掉那团划痕，许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就转回去了。
　　程昕的手指在橡皮上蹭了蹭，白色的碎屑粘在指腹上。
　　课间有人从后门进来，扔了个纸团到垃圾桶里，没丢进，弹到桶沿上又滚到程昕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纸团散了，露出半截草稿纸，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无聊!她把脚收了收，又继续低头解着题。
　　许璐接水去了，程昕趴在桌上，脸侧向一旁，眼睛看着窗外的自由。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背面浅绿，正面深绿，一明一暗。
　　陈枳泫翻了程昕的一段记忆，这回是程昕主动分享给陈枳泫的——风吹叶子的画面带出来的。去年秋天，也是这个位置，程昕趴着看梧桐叶子落下，一片叶子飘到窗台上，那叶子十分完美：色泽均匀，光滑对称，像书中才会出现的那种样子。
　　她便捡起来夹在课本里。后来许璐问她夹叶子干嘛，她说好看。许璐说"你什么时候文艺了"，她说"就今天"。
　　那片叶子还在。这回夹在语文笔记本里了，枯了，颜色变成深褐，只是有些东西还没变。
　　程昕的手指在桌面上划着，划到桌角那道刻痕——"我若成魔，佛奈我何"，笔画歪歪扭扭的，不知道哪届学生刻的。她指甲盖卡进刻痕里，来回蹭了两下。
　　下午第一节课，班主任从后门过，脚步停了一下。程昕没抬头，笔在卷面上来回。
　　脚步声又走了……
　　她改完七道。最后一道大题还是空的，八步写到第五步，后面写不下去了。她盯着那片空白，笔尖悬着。
　　"第二步跳了一步。"
　　程昕翻回去看。第二步到第三步之间确实跳了，她默认了一个条件成立，但没证。
　　补了一行小字，挤在行间距里，不仔细看真的很难看出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伸了个懒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许璐回头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程昕看了，折起来塞进笔袋里，起身就往食堂冲……
　　放学以后程昕没直接走。她趴在桌上多写了两道，许璐在旁边等她，翻英语单词卡。
　　"你最近怎么了。"许璐说，语气是陈述的。
　　"什么怎么了？"程昕有些疑问道。
　　"你现在……写题不摔笔了。"
　　程昕的笔停了一下。
　　"我突然发现摔笔会减运气，就改了呗！"程昕用开玩笑的语气圆过这个谎。
　　许璐没追问，她把单词卡收进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
　　"走吧。"
　　"你先走，我再写一道。"
　　许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收了。
　　"别太晚。"
　　"嗯。"
　　许璐走了。教室也逐渐空了下来：椅子推回去的声音，有人喊了一声"锁门啊"，脚步声远了。
　　程昕写了最后一道放下笔，甩了甩手，手指酸的发麻，中指那个茧红红的。
　　她收拾书包。课本一本一本摞进去，卷子折好塞进侧袋。拉链拉上，拉到一半卡了，她拽了两下，拉过去了。
　　天边渐渐落下帷幕，教室灯还开着，成为暗夜中的曙光。她关了灯，黑暗涌了进来，只有走廊的灯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小段的照着。
　　出教学楼的时候风大了一些。六月傍晚的风带着热气，吹在脸上带着一种很轻柔的感觉。她走到宿舍楼后面那家便利店，推门进去。冷气扑面，她眯了一下眼。
　　冰柜在第二排。她蹲下来，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她拿手指擦了一小块，看见里面摆着一排冰淇淋。原味的，绿色包装，三块五一个。
　　她拿了两个。
　　收银台扫码，滴的一声。找了两块五，硬币，她攥在手心里。一旁戴着口罩的女生朝着程昕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收下目光回归手机。
　　出门的时候她拆了一个，咬了一口。奶味浓的，不甜。含在嘴里化了一点，凉意从舌尖漫到后脑。
　　"枳泫姐。"小孩又开口了。
　　"嗯？"
　　"这个先存你那儿。"
　　"存什么。"
　　"冰淇淋啊。"
　　她把另一个冰淇淋举到一边晃了晃，没拆。拿手攥着，塑料包装上凝了一层水珠，一滴水顺着她的手指淌下，然后滴在地上晕开一个点。
　　“你要喝汤呀？”陈枳泫不解道。
　　“你有病啊？我的意思是先放你这儿存着，等会带上去给许璐。”
　　“哦。”陈枳泫点点头。
　　“话说我一个人吃两根不嫌自己病的快啊！”小孩又补充道。
　　“年轻气盛，真好！”
　　“不是，我们两个聊的是一个频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