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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树林 回到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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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的时候没有看到许璐,程昕问了旁边的室友,说是许璐下楼买东西还没回来,程昕点点头把手上的冰淇淋放在许璐的桌子上……结果刚放下许璐就回来了。
隔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许璐提前收拾了书包,拉链拉得比平时慢,一格一格拉到底。
"我出去一下。"
"去哪?"程昕抬头。
小树林那边。有点事。"
"什么事?"
"回来再说。"
许璐拎着书包走了。门在身后带上,锁舌咔哒一声。
程昕低头继续写卷子。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停了。她翻了程昕的记忆——许璐说"小树林"的时候,手指在拉链上多停了一下,书包带子挂左肩还是右肩换了,平时挂右肩今天挂左肩。
"她不对。"
"嗯。"
陈枳泫没说话。她翻不到此刻,但程昕记忆里许璐最近几天的画面叠在一起——周二下午那杯奶茶,周三晚自习她回头看了三次,周四早上程昕刷牙的时候许璐站在洗漱间门口没进来,站了十几秒才走。
程昕的笔搁下了,余光瞥到笔袋前面一点,那里被塞了一张纸条——小树林找你有事,落款是许璐。
小树林在教学楼后面,几棵香樟和一棵老槐,树底下有条石凳,青苔爬了半截凳腿。六月叶子密,阳光漏不进来,地上铺着碎树叶,踩上去沙沙响。
程昕走到石凳旁边的时候许璐已经坐了。书包搁在膝盖上,拉链没开,手搭在上面,手指绞着书包带子。
程昕站了两秒才走过去。石凳窄,她坐在一头,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碎树叶在鞋底底下碾了一下,脆响。
许璐没看她。看着地上那片碎叶子。
"前天下午。"
声音不大。树叶子沙沙的,盖了一半。
"我当时发现笔袋忘拿了,回教室的时候发现你在自言自语,在回宿舍的路上你还买了两根冰棍。"
程昕的手指攥了一下裙摆。
"你拿了两个冰淇淋。拆了一个,咬了一口。另一个攥在手里,没拆。"
许璐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眼睛平着没闪躲。
"你跟那个冰淇淋说话。"
程昕的耳根热了。
"你说'先存你那儿'。然后对着空气又说了几句,我没听清。你笑了一下。"
碎树叶被风吹起来一片,落在程昕的鞋面上。
"嘿嘿,我另外一个不是给你了吗?"
周边突然安静了。香樟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远处操场有人在跑步,哨声断断续续。
"程昕。"
"嗯?怎么了?"
"你现在变得很不一样,就像被夺舍了一样。"不是质问,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昕的手指在裙摆上攥紧了,布料拧出一道褶。
"那个冰淇淋也不是特意给我买的,我拿到是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如果以前你给我买东西,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冲到我面前。跟我讲。”
“许璐,你猜的……很对。”程昕紧绷着说出这句话。“但我……”
“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对方打断了程昕。
许璐站起来,书包从膝盖上滑下去,她接住,挂在左肩上。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苦衷,或者有难言之隐不能跟我说——"
她背对着程昕,风把头发吹到一边。
"那也行,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是你朋友。”她迈了一步。鞋底踩在碎树叶上,沙沙响。
程昕在原地低头凝望着那片树叶,随即捏紧拳头,向着前面喊道:"许璐。"
声音不大,但许璐停了。
程昕坐在石凳上没动。她的手指在裙摆上松开又攥紧,松开又攥紧。风把香樟叶子的味道吹过来,苦的,涩的。
"许璐。"
程昕又叫了一声。许璐没回头,但也走。
程昕站起来,石凳腿蹭地,响了一声。她往前走了两步,碎树叶在鞋底底下咔嚓咔嚓。
她抓住许璐的手腕。
手指攥上去的时候许璐顿了一下。程昕的手在抖,指尖凉的,攥得不紧但没松。
"其实我身体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女生。"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憋了很久。
许璐转过身,程昕没松手,手指还箍在她手腕上。
"她二十六岁,被家里赶出来的。加班加到晕倒,醒过来的时候在我脑子里。"
许璐没说话。她的手腕在程昕手里,没挣。
"她能看到我所有的事。我看不到她。她只能说话。我——"
程昕的喉咙哽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我知道这件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但我也不想瞒你,瞒你太难了。”
风停了一瞬。香樟叶子不响了。远处哨声也断了。
许璐低头看了一眼程昕攥着她手腕的手。手指在抖,指节白得发青。
她抬起另一只手,覆在程昕手背上,按住。
“我去,这么酷!”许璐变得激动。
程昕点头。头发散下来挡了半张脸,鼻尖红了。
"你不怕?"
许璐看了她一眼。
“好不容易小说里的桥段让我的好朋友遇上,我干嘛害怕?”许璐中间笑了一下,又继续补充:“而且你知不知道我老喜欢这种自设了,结果竟然让你遇上了,哎,你说我以后会不会也会轮到这种事啊?”
程昕也跟着笑了。
许璐的手从她手背上慢慢拿开,像怕她碎了。
"走吧。要锁门了。"程昕说。
许璐转身往前走,察觉人没跟上才回头问道:“你不一起走吗?”
“我想我还需要跟她聊一会。”
“明白明白。”许璐笑着向她摆摆手,转身走了,书包带子从左肩滑下来一点,她拎上去,没回头。
程昕站在树荫下,手指还保持着攥的姿势,慢慢松开。掌心里四个指甲印,红的。
"枳泫姐。"
"嗯。"
"她知道了,你应该……”
"嗯,我又不可能怪你。"陈枳泫打断了小孩的自责。
“枳泫姐你太好了!耶。”小孩欢呼道。
"嗯。"
“能不能不说嗯了?”
“嗯。”
……
风又起来了。香樟叶子哗哗响。程昕站在树底下,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明一暗打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