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天山林木

5、约克教授 不要妄自菲

　　阳光明媚的早晨，女孩一身烟粉色荷叶边裙，在花园荡秋千，长长的裙摆坠下，前前后后地摇曳。尼森在她后面，一下一下地推。
　　“宝贝，我错了。”
　　“你没错。”
　　“我错了。”
　　“你哪错了？”真真扭头瞪他。
　　“我把宝贝的裙子撕坏了。”
　　“还有呢？”
　　“还有吗？”
　　“没有吗？！你、你为什么吸得那么，那么重，你还用牙齿咬！”真真的脸红透了，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汽。
　　尼森着急了，马上认错，“宝贝不气，我的错，下次一定改。”
　　尼森有些无奈，自己的女孩太娇气了，他这才喝了点菜汤，就受不住了，以后可怎么办。
　　一位不速之客到来了。
　　身着中世纪的贵族长袍，身形挺拔，头发花白，拄着手杖，格外尊贵的老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尼森，我亲爱的儿子，好久不见。”
　　尼森拉住秋千绳，秋千停下，真真被他揽在怀里。
　　“奥兰特先生，有何贵干？”
　　“尼森，怎么如此疏离，太使我这个父亲伤心了。”
　　尼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蓝沙国那边的生意需要你去处理，我希望你能立刻前往。”
　　“你搞出来的烂摊子，让我去处理？”
　　这位老人突然看向真真，“想必这位漂亮的女孩就是真真小姐吧，你和尼森刚在一起不久，应该还不太清楚奥兰特家族的生意……”
　　老人笑容满面，和蔼慈祥，但真真却莫名感觉脊背发凉。
　　“莱恩！”尼森打断他，声音冷冽。“一天，一天后我会前往蓝沙国。”
　　“那我就放心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亲爱的儿子。”
　　***
　　尼森离开两天了，真真回到了蓝索利斯附近的公寓，准备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他留下很多手稿，物理公式的推导和定律的图形演示，详细注解了真真不懂的地方，并标出了重要考点。这使真真的复习很顺利。
　　考试地点和上学期一样，塞安香拉大教堂。
　　上学期她以为位置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没想到是早到早得。去得有些晚，好位置都被挑走了，她坐的桌子特别晃，导致她要一直用腿支着，很不舒服，很影响考试状态。这次她决定要早早去占位子。
　　八点考试，真真七点就到了，教堂里人很少，她挑选了一个位置坐下，仔细检查，桌子不晃，椅子的高度刚刚好，桌面也很平整。
　　昨天是礼拜日，教堂举办了三场弥撒，空气中还留有浓浓的香气，穹顶上悬挂着大大的黑色香炉，墙壁上是一圈彩色玻璃，中世纪壁画色彩绚丽，前方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神像。
　　真真第一次在这里考完试的时候，感觉自己像被超度了。她有些理解外国人为何热衷于把考场设在教堂了，在信奉的神明眼皮子底下，谁敢作弊呢？这可是欺神之罪。
　　考完试后，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正午的阳光很是耀眼，教堂前广场上，数百只鸽子腾空飞起，地面上出现大大小小的影子，人影、鸽子张开翅膀飞行的影子。真真从书包里拿出早上没吃完的面包，掰成小块举到空中，无数鸽子悬停在她手边，叼走面包块。穿着白裙的少女被鸽子围绕，笑容灿烂，如同天使降落人间。
　　真真在附近找了个餐厅，吃完午饭，要去见约克教授了。前几次和教授的见面都比较顺利，教授没有再训斥她了，还让她不用太过着急实验，这让她不是很紧张了。的确，慢下来之后，研究渐渐有了起色，一部分原理和公式她也能慢慢推导出来了，教授的一句“不错”就能让她开心好久。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依旧害怕严肃刻板的约克教授。
　　真真站在办公室门前的走廊，深呼吸，小声安慰鼓励自己，“没关系，这是这学期最后一次和教授见面了，之后两个月都不用再见他了。坚持一下，汇报完研究成果就可以离开了，你可以的，真真，我相信——”
　　“站在这里做什么？”一个浑厚声音传来。
　　真真心中一惊，转身，“教、教授，您刚到吗？”
　　一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站在真真身后一米处，穿着朴素，黑大衣、黑裤子，戴着一顶黑色礼帽，面孔深邃，深绿色的眼睛有些凹陷，眼角有些皱纹，目光平静，“嗯。”
　　约克教授从大衣兜里拿出钥匙，打开门，对站在门外的女孩说：“进来吧。”
　　办公室不大，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是一摞一摞的稿纸资料和几台小型实验装置，有一整面墙是黑板，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像，角落有饮水机和咖啡机。
　　真真走进去，和往常一样坐在窗边那把放了软垫的椅子上。约克摘下礼帽，脱下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走到饮水机旁，看向真真，“还是喝温水？”真真点头。
　　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约克依旧是一杯无糖黑咖啡。这一点令真真很佩服，她十分喝不惯咖啡，速溶和手磨都不喜欢，实在是苦。
　　真真从书包里拿出平板，问约克，“教授，我可以开始汇报了吗？”
　　“先等等。”约克起身拿起板擦。
　　真真连忙起身，“教授，我来擦吧。”
　　“坐下等着。”约克看她一眼。
　　真真乖乖坐回去。等约克擦完后，真真开始汇报，少女声音清亮，拿着粉笔，推导、画图，眼神平稳，语言流畅。
　　约克认真听她汇报，想起某个晚上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约克教授，您好，我是尼森·奥兰特。”
　　“奥兰特先生，有何贵干？”
　　“我想请求教授帮一个忙。”
　　“我可担不起奥兰特家族继承人的请求。”
　　“我知道教授您对奥兰特家族不满，但这个请求仅以我个人的名义，与家族无关。您有一位学生，一个华国女孩，叫真真。”
　　“我的学生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会是我未来的妻子。她在物理上可能没有很高的天赋，但是勤奋、刻苦，最重要的是，她和您一样，对物理满怀热爱。所以我希望，不，是请求——请求您多给予她一些鼓励，而非负面的打击。最近她很难过，她很希望得到您的认可。”
　　约克教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多谢教授。“

　　真真汇报完了，站在黑板旁边，紧张地看着约克。
　　约克突然开口，“真真，嘴巴是用来说话的，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
　　真真不知道教授是什么意思，愣愣点头。
　　“我既然选择招录你，就说明你已经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要聪明且优秀，所以不要妄自菲薄。”
　　真真继续点头。
　　“不要只长年纪，不长心眼。识人要清。”
　　真真有些不解，但还是应下了，“好的。”
　　约克看着她呆愣愣的样子，重重呼出一口气。
　　真真以为自己又让教授不满意了，缩着头不敢说话。
　　约克自认为他是一个脾气稳定的人，几乎不会生气，但这个像呆头鹅一样的姑娘，什么也没做就能把他气得胸口疼。
　　约克缓缓深呼吸，尽量把语气放得和缓，免得又吓着这个敏感的姑娘。
　　“不是你的问题，胆子怎么比兔子还小。前些天碰到一条毒蛇，差点被咬了，你要小心防蛇。”
　　“好的，教授，我会小心的。”
　　约克指正了她的几处错误，又解答了她一些不懂的问题，临走前对她说：“最近的研究做得很好，假期多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大脑，劳逸结合。不要总泡在实验室里，不要妄自菲薄，记住，你很优秀！”
　　真真很惊喜，教授认可自己了，还夸她很优秀，这种感觉真的很棒。
　　女孩露出笑容，声音轻快，“谢谢教授！教授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一直研究理论了，多出去走一走，多笑一笑。那我们下学期见，教授再见！”
　　约克看着女孩蹦蹦跳跳跑走的背影，眼底漫上一层笑意，嘴角慢慢勾起。
　　真真迫不及待和尼森分享喜悦，“尼森！我好开心，约克教授今天夸我啦！他说我很聪明很优秀。他还让我这个暑假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尼森听着手机里女孩的声音，也跟着笑，“我们真真很棒。”
　　“尼森，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想我了？”
　　“嗯，想你了。”真真有些害羞，小声说。
　　尼森的心瞬间变软，“很快，最多三天。”

　　金碧辉煌的宫殿，巨大的水晶灯吊在上空，一个被绑起来的人趴在地毯上挣扎，楼梯上下来一个男人，穿着绣有暗金花纹的靛蓝色长袍，行走间衣摆晃动。
　　他踩住地上男人的脊背，用力压，地上的人吐出一口血，溅上蓝袍底端。
　　“罗瑞在哪？”蓝袍男人声音冷冽。
　　“我不知道，他跑的时候什么也没带，我也联系不到他。”地上的人奄奄一息。
　　一旁操纵电脑的人开口，“先生，罗瑞的定位消失了，大概率已经逃出蓝沙国了。”
　　“把蓝沙国最近一周的出入境人员信息全部核查一遍，航空、铁路、水路都要查，必须找到他，我要亲手解决这个叛徒。”蓝袍男人脸色阴翳。
　　“遵命，先生。”操纵电脑的男人回答。
　　蓝袍男人蹲下，用力捏住地上人的下巴，“你这口牙看着真碍事。”吩咐下属，“把他的牙给我拔了。”
　　“遵命，先生。”站在一旁，戴着金色唇钉的男人回答。
　　蓝袍男人转身上了楼梯。

　　“贝南西，你不是说先生变温柔了吗？”金色唇钉的男人开口。
　　贝南西一边飞快打键盘，一边回答他，“维国森林靶场我亲眼看见的，先生在那女孩面前跟绵羊似的没脾气，哄祖宗一样。”
　　“怎么可能？”
　　“爱信不信。”贝南西敲下键盘，“我们先生的后台就是硬，看看，这就是王室的特权，一路绿灯，合法入侵。”屏幕显示出相应人员信息，细致到每个人员的资产、近期去向和犯罪记录。
　　“那女孩长什么样？”
　　贝南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回忆着，“是华国人，黑发黑眼，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个子大概到这儿。”他用手在胸口比划了下。
　　“这么小一只？这才十几岁吧。”
　　“没有，那位小姐在蓝索利斯学院读书，应该就是长得比较小。”
　　“她受得住先生吗？”
　　贝南西两天没合眼，想回去睡觉，“斯泰尔，你该去拔牙了。”
　　斯泰尔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人，“不急不急。”搂住贝南西的脖子，“你再跟我讲讲。”
　　贝南西不想搭理他，看着他身后开口，“先生。”
　　斯泰尔瞬间闭嘴，站直身体转身，贝南西踹了他一脚，“拔你的牙去！”斯泰尔往前扑了一下，赶紧稳住身体，气愤转身，发现贝南西已经走了。
　　“脏活怎么净让我一个人干！”斯泰尔把地上的人扛在肩上，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