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天山林木

6、拍卖品 疯子，都是

　　真真坐在瓦西塔湖湖边的长椅上，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晚霞把天空染成了红色，夕阳红落在湖面上，水色被分成了两半，一半青绿一半红，她想起一句诗，“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意境很符合当下的景色。
　　真真用手机拍了一张晚霞的照片，发给尼森，尼森没有回复她，可能在忙吧。
　　手机收到了一封邮件，成绩出来了，A+。
　　已经在蓝索利斯一年了，这个假期将会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假期，一切都在变好。
　　天黑了，真真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哼着歌，蹦蹦跳跳，连地上的影子也是开心的。
　　女孩不知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
　　一只大手突然捂住她的口鼻，脖子传来刺痛，冰凉的液体被注射进她的身体，随即便失了意识。

　　房间内熏香很浓很浓，深绿色的墙壁，绘有植物、金色的大象和佛塔，地上铺着花纹繁复的地毯，床幔中垂下一截细伶伶的小腿，白裙女孩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真真的头很痛，有一些残存的意识，但眼皮很沉，睁不开眼睛，浑身没有一点力气，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
　　她听到房间内有一男一女在交流。
　　是佛陀语。
　　“这次的货不错。”女人伸出一只手，血红色的长指甲，从女孩的脸颊摸到脖子，“啧啧，这身皮子又嫩又滑，就是这胸小了点。”
　　“丽姐，那群人不就喜欢玩这样的吗？”男人谄媚地说道。
　　“也是，从维国搞来的？”
　　“对，是个留学生。”
　　“入境顺利吗？”
　　“没出事，专门找的军用机。”
　　“那就行，去外面拿钱走人。”
　　“好嘞！”男人走出房间。
　　真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很害怕。她现在是在佛陀国？怎么办？
　　那只长指甲的手开始脱她的衣服，小裤被慢慢褪下，腿间被掰开。女人仔细打量、检查，“原来还是个名器，这次赚了！”笑声尖利。
　　女人给她换上了一条很薄的吊带裙，然后掰开她的下巴，喂她喝了什么东西。
　　真真感觉很凉很苦，很快又失去了意识。
　　真真是被一束白光刺醒的。
　　意识恢复的刹那，各种气味涌入鼻腔，烈酒、香水、香烟……
　　各种声音充斥大脑，摇滚乐、骂斥声、冰块撞击杯子……
　　感官负荷，令女孩头痛欲裂，胃中翻滚。恶心却吐不出来，她难受得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天呐，我们的芙妮小姐哭了，多么可怜呀，各位先生们，你们难道不想拥有吗？”一道十分邪魅的男声响起，又急转为冷漠，“起拍价，五百万维币！”
　　一遍佛陀语，一遍英文。
　　真真听懂了。
　　她成了一件拍卖品。
　　台下一片漆黑，那些人带着奇异可怕的面具，像是地狱里的魔鬼。
　　台上的女孩被他们凝视，她想逃，可是手脚都被铐住了，裙子很短，她只能跪坐在地上，双臂抱住自己，拼命蜷缩，“尼森，你在哪里？我好害怕。”
　　真真听着他们一次次地喊价，像是失去理智的疯子。
　　“一千五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一千七百万！”
　　“两千万！”
　　“两千三百万！”
　　“两千三百万一次，两次，三次！”
　　“恭喜杰西卡先生！贝贝小姐是您的了！”
　　疯子，都是一群疯子。她讨厌这些人。
　　一个女人走到台上，解开真真手脚上的锁链，扯住女孩的手腕，用英文说，“跟我过来。”
　　熟悉的尖利声音，是那个长指甲的女人。
　　女人画着浓妆，身材丰满，穿着红色低胸衣，露出白花花的一片，裙子开叉很高，大腿上绑着枪套。她带真真来到一个房间，扔给真真一条鹅黄色的抹胸连衣裙，“换上，杰西卡先生希望你这样穿。”
　　“我累了，你给我换。”真真拖延时间，观察这个房间的布局，没有窗帘也没有窗户，每个角落都有监控。
　　“小丫头，还使唤起我了？”
　　“我现在是杰西卡先生的女人，到时候跟他告几句状，你说他会不会听我的？”
　　“威胁我？”
　　真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行，看在你给我赚了那么多钱的份上，我伺候你换。”
　　“让他们出去。”真真指着她身后的几个男人。
　　“听芙妮小姐的话，出去。”女人吩咐。
　　房间里只剩下女人和真真。
　　女人脱下真真的裙子，给她套上那条鹅黄连衣裙，侧头拉裙边的拉链，“小丫头，你这副身子可是极品，好好用，能少吃点苦头，听丽姐一句劝，既然来了，就安分——”
　　真真迅速用一只胳膊缠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拿她大腿上的枪。
　　丽姐反应很快，用力挣开真真，女孩的胳膊被玻璃桌角刮到，血液涌出。
　　丽姐扭头大声朝门外喊：“来人，马上进来！”
　　真真趁机挟持住她，子弹上膛，枪口抵住她的太阳穴。
　　那群男人破门而入。
　　“小丫头，有话好好说，先把枪放下。”丽姐安抚着她，同时悄悄给角落的一个男人递了个眼神，男人离开。
　　“我要离开这里！”
　　“好，我带你离开。”丽姐应下。
　　真真神经紧绷，拿着枪的手在颤抖，尼森教过她如何开枪，但面对的都是靶子，而现在，她把枪口对准了一个活人的脑袋。
　　房间外的走廊很长，七纵八横，许多一模一样的房门紧闭，一扇窗户也没有，一点自然光也看不见，像是在地下。
　　真真发现自己根本分不清，只能被丽姐领着，盲目地走。
　　突然，迎面走来几个人，领头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
　　“芙妮小姐，这条裙子果然适合你。”男人笑着说，“枪这么危险的东西可不适合你玩。”
　　真真见形势不对，推开枪下的女人，开枪，立刻转身逃跑。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胳膊发疼。没跑几步，那男人便捉住了女孩，力气很大，夺走了她手中的枪。
　　“杰西卡先生，人给你送到了，你也看到了，不怎么听话。”丽姐的胳膊被子弹擦中，流着血。
　　“多谢丽姐，我会好好调教的。”
　　真真愤怒地看着丽姐：“你骗我！”
　　“小丫头，你太天真了。”丽姐一脸怜悯。
　　杰西卡带走了真真。
　　又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真真被杰西卡打横抱起，他低头凑近女孩的脖颈，深吸一口，“好香。”
　　真真心里厌恶至极，面上却和他周旋，“杰西卡先生，芙妮好疼。”真真伸出胳膊给他看，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他。
　　“真可怜。”杰西卡皱了皱眉，吩咐手下人，“拿药箱来。”
　　真真看着杰西卡低头给自己擦药、缠绷带，另一只手偷偷从药箱里拿了一把剪刀藏在身上。
　　处理完伤口后，杰西卡抱着女孩朝大床走去，对她说，“听丽姐说，你还是个雏儿，我待会儿会温柔一点，你乖乖的，把我伺候好，到时候带你去蓝沙——”
　　一把剪刀刺进了他的肩膀，杰西卡手臂失力，女孩摔到地上，迅速拿起一旁的玻璃杯砸向他。杰西卡被砸中，血液顺着额头流下，脑袋发晕，撑不住身体倒下。真真跑了出去。
　　“该死的女人，别让我抓到你。”杰西卡恶狠狠地说。
　　走廊上，真真拼命地跑，可是这些走廊没有尽头。她光着脚，脚很疼，但是她不敢停下来。终于，她看见了一丝亮光，是一块灰色的玻璃，镶嵌在墙壁里，她慢慢停下脚步，靠近。
　　玻璃的另一面有人！真真惊吓得闪到一旁，把自己藏起来。那边的人看见了她，但没有反应，她发现这似乎是一块单向玻璃。
　　真真看见很多人跪在地上，黑压压一片。主座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看背影就能感觉到他的高大。一个戴着唇钉的人站在旁边。他站了起来，单手拿起旁边的长枪，走到跪着的人群中间，拎起一个人的后衣领，转身拖出来。
　　真真看到了他的脸。
　　尼森！是尼森！
　　女孩欣喜若狂，用力拍打玻璃，大声喊他：“尼森！尼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玻璃另一面的人毫无反应。
　　“尼森！救救我！我是真真！”女孩继续呼喊他。
　　“救救——”
　　尼森拿起枪，抵住那个人的额头。真真看见空气震动了一下。
　　一个流着血的黑色洞口。
　　一对目眦尽裂的绝望双眼。
　　一双平淡如水的蓝色眼睛。
　　一场寂默无声的黑白电影。
　　一个轻而易举又悄无声息夺人性命的魔鬼撒旦。
　　他笑了。
　　他的笑，就像拍卖台下的那群疯子，灿烂的面具。

　　寂静的走廊，看不到尽头，迷宫一般。
　　真真拼命地跑，情绪彻底崩溃，撕心裂肺地大哭：“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脑海里浮现出尼森的话语，“……只要你手上拿着枪，就必须遵守扳机规则和枪口规则……你手握着能轻易夺人性命的工具，就要有足够的责任和纪律去使用它……这是规矩。”
　　“骗子！骗子！我讨厌你！”女孩痛哭着。
　　脚步声颤动地面，杰西卡的手下追上来了。真真抑住哭声，努力平复呼吸，逼迫自己恢复理智，仔细回想之前跑过的路线。她渐渐发觉，这些走廊的路线是一个圆形的迷宫。
　　为什么没有窗？
　　因为是自旋网络，圈套圈，层层通道和节点，窗户会暴露每层关键的节点个数。
　　那为什么要要建成圆形？
　　采光？不，它没有一扇窗户。
　　防震？不，佛陀国不在地震带上。
　　“这种恶心的地方绝对不是为了常规需求，我一定忽略了什么东西。”女孩皱着眉仔细思考，大脑飞速转动，“圆形，每个圆都会有圆心。”
　　对，就是圆心！这些走廊的目的是为了迷惑外来者，保护最中间的圆心。圆心一定是最危险最肮脏的地方，但也一定是最安全的，杰西卡没本事在那里动手。
　　真真决定赌一把。
　　任何物理建筑模型都会有漏洞，漏洞在哪呢？
　　圆形建筑的回声问题是个灾难，这里太安静了，甚至可以隔绝枪声，一定是用了高级吸音材料。
　　可是墙面是光滑的——她突然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天花板。是穿孔吸音板！节点处最容易泄露声音，需要安装更多的穿孔吸音板，所以天花板越厚的地方，距离节点的距离就越近。真真仔细观察这些吸音板，起伏的波形，不明显，但足够用来辨认节点了。
　　“按照跑过的路线推算，我现在离圆心已经很近了。”女孩低声自言自语。
　　现在，她要克服认知路径依赖，不能再被这些门和墙壁拉进死循环了。她对比天花板的厚度，找到最近的节点，拐进下一层通道……
　　她听到声音了，很微弱。
　　马上到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