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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朋友 一池子鲜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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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子原本是一块切分得极其规整的蛋糕。
白天交割给学校,按部就班地耗在课堂和午休里。放学后准时拐进旧图书馆那间幽静的小阅览室,花上四五十分钟,把当天备好的词汇和句型一股脑儿塞给切原,然后再不紧不慢地绕去道场,重复举弓、离弦的动作。
等晚上回到家,书包一扔,台灯咔哒一声拧亮,桌上摊开的就再也不是什么高中课本了。
白天在学校耗费了太多社交电量,晚上我更愿意把嘴闭上。但在学校这种强行把同龄人塞进一个方块里的地方,想要完全避开人群是不可能的。大概是我从小就自带某种“不争不抢”的底层逻辑,每到一个新环境,身边总会自然而然地聚起一两个人。
第一个是小笠原。同班,座位刚好在靠窗的那一排。课间大多数时候,她不是在翻一本比砖头还厚的轻小说,就是低着头在素描本上涂涂画画。
有天午休,我正拿笔在草稿纸上百无聊赖地画格子,盘算着星露谷物语里那几垄地到底该种点什么收益最高。她悄无声息地探过头看了一会儿,没出声打扰。
到了隔天,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落在了我桌上,上面写着她自己农场的联机坐标,后面还缀着一句极轻微的试探:「要不要一起?」
我们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成了能坐在一起、却各自对着屏幕互不干扰的饭搭子。她天性话少,我也懒得找话题,两个人凑在一起反倒有种难得的清净。
后来我发现她也在玩《缺氧》。有一回她盯着屏幕直叹气,说自己建的基地总是莫名其妙地崩盘。
放学后,她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乱作一团的基地管道。我顺手指着其中几处,随口点了两句管线该怎么重新排布。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声音都亮了几分:“你懂的好多啊。”
“只是碰巧玩过这几个游戏而已。”我轻描淡写地拨开这句夸奖。
她深信不疑,体贴地没有继续追问。和她相处就像待在恒温室里,完全不需要消耗多余的精力。
至于森,完全是顺着小笠原这条网线自己爬过来的。
我和小笠原联机那阵子,森总爱凑过来看热闹,看着看着,这人就理直气壮地赖在我们的小圈子里不走了。有一回,小笠原半推半就地把我拉到她面前,小声介绍:“这是凤,她星露谷玩得特别好。”
森抱起双臂,上下打量了我两秒,忽然咧嘴乐了:“哟,小笠原,你这是在哪儿藏了个厉害角色啊。”
森跟我们完全是两个极端。她走到哪儿,哪儿的空气就能跟着烧起来。段子信手拈来,连平时最严肃的老师被她冷不丁接上一句下茬,都得强忍着笑意。小笠原像一株安静长在窗边的植物,森则负责把窗外那些无聊的空气全部炸开。一冷一热,倒也意外地互补。
她这种人,你赶是赶不走的。你拒绝她三次,她第四次照样能笑嘻嘻地凑上来。后来我也懒得再费劲躲她,反正有小笠原在中间缓冲,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热闹得有章法些。森的那种热闹和我的安静并不冲突,听着也不惹人烦,就像窗外偶尔路过的一支游行乐队,吵虽然吵了点,但调子总是轻快鲜活的。
有一次,森硬是拖着小笠原,把两人的便当盒齐刷刷挪到了我桌上。
“凤,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天天一个人躲起来吃饭,是不是在偷偷吃什么独食?”她凑得很近,眼睛滴溜溜地往我饭盒里瞟。
我把筷子一搁:“没有。”
“那你一个人坐这儿干什么呢?”
“吃饭啊。”我陈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她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拍着桌子说我这冷面笑匠的潜质不去讲脱口秀简直是暴殄天物。
森热衷于给人贴标签,她管小笠原叫「窗边特有生物」,给自己封了个「首席气氛组组长」的头衔。有天她咬着吸管,煞有介事地对我说:“凤,你这种人就是得有我这种热心肠罩着,不然哪天你悄无声息地被地球开除了,都没人能发现。”
我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地想了想:“地球想开除我,总得先找到我才行。”
她又是一阵猛拍桌子,笑得差点岔气。
等笑够了,她单手托着腮,好奇地问:“凤,那你平时除了打游戏,还喜欢干什么?”
“看书。”
“都看些什么书啊?”
“什么都看,不怎么挑。”
“举个例子?”
我在脑子里随便翻了一本最近刚看完的书名报给她。
她眨巴着眼睛,满怀期待地等着我的下文。但我深知这种对话的套路,一旦我接着往下讲,她势必会问“好不好看”,而解释“为什么好看”不仅费时费力,还会过度消耗我的社交耐心。这买卖太不划算。
于是,气氛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了书名上,再也没有下文。
森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识趣地转过头去祸害小笠原了。
还有一回,森非要拉着我和小笠原去看社团招新展。
我果断拒绝:“不去。”
“哎呀,就随便走一圈嘛,绝对不耽误你几分钟的!”她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晃着我的胳膊,旁边的小笠原也跟着轻轻点了点头。
我妥协了,跟着她们去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
森简直是个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每到一个摊位都要探头问一句:“学长,你们这个社团好玩吗?”这直白的问题把好几个摊位负责人问得哑口无言。有个老实的学长被她逼着认真思考了半天,憋出一句:“……还、还行吧。”
她立刻转头,冲我和小笠原挤眉弄眼:“看到没,他连夸自己社团的底气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她得意洋洋地撞了撞我的肩膀:“怎么样,凤,我就说没耽误你多少时间吧?”
“确实没有。”
“那下次有这种活动,你还跟我们一起去?”她立刻顺杆爬。
“看情况。”我把皮球踢了回去。
她指着我,笑得比谁都大声:“‘看情况’这三个字,绝对是全宇宙最好用的挡箭牌!”
相比于森这种打直球的,我也遇到过一些没能越过社交边界的插曲。
坐我前面的那个女生,是个典型的热心肠。我请病假那天,是她主动帮我把发下来的作业本带回了家。第二天一早她把本子递给我,笑意盈盈地夸了一句:“凤,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我接过本子的手顿了一下。她翻过了。
我敛起神色,礼貌而疏离地回了句谢谢。从那天起,我的作业本再也没假手于人。
她大概压根没觉得随便翻看别人的本子有什么不妥,之后碰面依然会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我也照旧点头回应。只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死死地钉在这个刻度上了。
脱下校服,翻译才是我正经接的营生。
把英文译成日文,按字数明码标价,交稿从不拖延。这份活计最大的好处就是时间自由,晚饭后那两三个小时的空当,或是周末无所事事的上午,都能见缝插针地塞进去。
接单子我有自己的死规矩:只碰文学类的。那些商业合同、财报、产品说明,里面的专业术语密密麻麻地交织成网,稍有一个词翻得出了偏差,那就是要命的事故。这种活儿,客户给的价码再高我也绝不接盘。文学的妙处在于它有足够的弹性,句子可以反复打磨顺畅,词语可以精心挑选,丰满的前后文自然会替你兜住那些微妙的语境。
当然,规矩偶尔也会被打破。有次接了个急单,里面突兀地夹了一大段讲供应链的硬核内容,术语密集得让人头疼。我没急着盲人摸象般地下笔,而是先花时间拉了一张详尽的对照表,把每个术语在特定语境下最贴切的含义排了序,这才开始敲击键盘。全部翻完后,我自己又默读了一遍,果断删掉了两处让人读起来会产生哪怕半秒钟停顿的冗余长句。
交稿后,客户很快回了邮件,言简意赅地夸了句:「読みやすい(读起来很流畅)」。
我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平静地关掉邮件,点开了下一个未读文件。
接的单子多了,我也慢慢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门道。刚入行时只敢挑两三千字的短篇练手,一遍遍地顺句子,直到译文彻底褪去那种生硬的“翻译腔”;等手感彻底养熟了,我才开始接那些长篇大部头。长篇才是真正考验手艺的修罗场,上下句怎么衔接、主角的语气该怎么落地,全凭译者自己在字里行间拿捏。
做文学翻译的人都有个通病:看到写得精妙的句子会忍不住刻在脑子里,看到那些别扭拗口的句子更是会死死记住。我偏好记后者,回头把它们拆骨剥皮,看看究竟是卡在了哪个词的关节上,好在下次遇到时绕道走。
当稿费汇入账户的短信亮起时,我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不算丰厚,但足够稳稳压住我下个月的所有日常开销。
赚钱这档子事,我更乐意把它当成搭积木,得一块一块严丝合缝地往上码,谁也别指望能一夜之间垒出个通天塔。
更何况,这对我来说还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我在拿客户的钱,光明正大地磨练自己的日语。英语对我而言是早就点满技能树的那一端,完全不需要再费神;日语才是我当下需要不断打磨的短板。一个复杂的句式只要在翻译里磕磕绊绊地翻上三遍,等下次在书里再碰见,就能像遇到老熟人一样一眼看穿。这种既能练级又能拿钱的好事,没道理不接。
到了周末,时间比工作日充裕了大半天,我通常会把这半天毫无保留地交给我的金融盘面。
我会先把自己重点关注的那几只股票和基金列在纸上,逐一去翻阅它们近期发布的季报和各项公告。把它们涨跌的深层逻辑一条条清晰地列在笔记本左侧,右侧则随手画出简易的走势图。
至于那些满天飞的小道消息,我从来不碰。那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操场上突然刮起的一阵妖风,看着声势浩大,实际上根本落不到实处。
我更愿意相信那些慢条斯理但足够坚固的底层逻辑:这家公司到底是靠什么真金白银在赚钱?那条赚钱的护城河挖得够不够深?它现在的股价,到底配不配得上它实际赚进口袋里的利润?那些账目算不明白的,我宁可先放着不理,耐心等它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挑基金也是一样的道理。管理费率、底层持仓、基金经理过往的操盘业绩,全都要摊在阳光下一项项抠细节。在把我的钱交出去之前,我总得先弄明白,对方究竟打算拿我的钱去冒多大的险。
有时候盯着屏幕上那些起伏的K线图出神,我会觉得这图和道场里那张靶纸其实没什么两样:目标永远静静地立在远处的红心里,中间隔着漫长的距离。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把拉弓的动作做到极致的标准,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去判定。
急是急不来的。
给切原补习的时间,就是在这种按部就班的节奏里,一点一点涨上来的。
最开始定的是一周两次,没过多久就演变成了每天放学后雷打不动的那四五十分钟。再往后,连周末都被他强行切走了一块。这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反正我周末待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出来学也行。”
我点点头说好,把补习地点定在了车站前那家家庭餐厅。挑个靠窗的双人座,点杯随便什么饮料就能心安理得地坐上一个下午,讲题时稍微提高点音量也不用担心会吵到别人。周末一次补两小时。
渐渐地,他也不再把“来补课”当成某种需要咬牙切齿做心理建设的酷刑了。每次一到地方,书包往桌上大剌剌地一扔,卷子熟练地一摊,活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自在。
点单的时候,他永远雷打不动地选同一款加冰的饮料,喝完还得再厚着脸皮追加一份大薯条。
有次我实在没忍住,看着他风卷残云的样子问:“你中午在学校就吃那么点,下午真不饿?”
他叼着薯条,理直气壮地回我:“饿啊,怎么不饿。”
我没再顺着他的话往下问,直接抬手叫来服务员,在单子上多加了一份汉堡拼盘,推到他手边。
他愣了一下,连忙把盘子往回推,连连摆手:“学姐,不用不用,我吃薯条就行了……”刚才那个理直气壮喊饿的人顿时没影了。
我拿笔尖点了点桌面,打断他:“这是你们网球部给你补习英语出的经费。你吃不吃?”
他推盘子的手僵在半空,视线在那份汉堡和我的脸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他咽了下口水,犹豫了片刻,最后默默把盘子扒拉回自己面前,干巴巴地憋出一个字:“……吃。”
这就对了。单细胞生物的肠胃构造我不懂,但怎么拿捏单细胞生物,一句话就够了。
随之改变的不只是补习的频率,还有我手里的教法。
头两个月,我完全是从他最感兴趣的东西切入,把格斗游戏的必杀连招、网球术语、还有星露谷里的农作物名称,全换成英文单词一天天地喂给他。晚上联机打游戏的时候,再顺势用英语跟他互飙垃圾话。他那千疮百孔的英语地基,就是这么连哄带骗地一点点夯实填平的。至少,他现在不会再把apple拼得缺胳膊少腿,遇到连词成句的题也能连蒙带猜地拿下大半。
但地基填平了,并不代表卷子上的分数就能立竿见影地涨起来。
那天下午,他死死卡在了一道阅读理解题上。文章的大意他勉强看懂了七八成,可面对下面四个长得跟孪生兄弟一样的选项,他抓耳挠腮,觉得哪个都像正确答案。
我用红笔不轻不重地在题干上敲了两下。
“收起你那套从头到尾瞎通读的毛病。仔细看题目要你找什么——这道题问的是‘作者为什么突然提到那座桥’,那你就直接回文章里去扫,找‘桥’这个词到底出现在哪一段。我保证,正确答案就藏在它前后不超过三句话的范围里。”
他半信半疑地按照我说的去文段里扫荡。没一会儿,他的眼睛猛地一亮,那种顿悟的神情,跟当初终于拼对tennis时如出一辙。
从那天起,我们的补习局多了一套全新的训练体系:怎样精准定位阅读细节,怎样利用逻辑排除干扰项,怎样合理分配考试时间,以及那些出题人翻来覆去玩弄的题型套路。
我不是逼着他去死记硬背更多超纲的词汇,而是教他如何把他脑子里仅存的那点可怜的知识储备,在卷子上最大化地变现成分数。
那天在餐厅,我随手给他出了三道易错题。
这不是原封不动的真题,而是我照着他之前的错卷临时改的。题干没动,但我在干扰选项里偷偷换了几个不显眼的副词。
“先把第一道做了。”我靠在椅背上。
他咬着笔头琢磨了一会儿,笃定地选了B。
“答案是C。”我毫不留情地用红笔画了个叉,“睁大眼睛看看这两个选项的区别——B选项比原文多塞了一个‘总是’进去,而原文里根本没有这种绝对化的表述。”
他凑近卷子,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就差了这一个词?”
“对,就差这一个词。”我把笔帽盖上,“出这套卷子的人,就是靠这种文字游戏吃饭的。”
他盯着那三个选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突然像是参透了什么天机一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阴。”
“是挺阴的。”
他大概是被这种光明正大的“阴招”给逗乐了,突然在座位上笑得前仰后合,惹得隔壁桌的人都忍不住投来诧异的目光。
掌握了套路,分数的涨幅肉眼可见地比前两个月快了不少。
上一次月考,他破天荒地拿了四十一分,比垫底的时候足足拔高了十三分。而在这一个周期的复习里,连日常小测的分数都在稳步往上爬。等到又一张正式考试的卷子被他得意洋洋地拍在桌上时,他伸手指着那个红艳艳的分数,非要跟我上回定的目标比划比划。
“学姐你看,这次我可是多拿了好多分,比上次狠多了吧!”
我淡淡地扫了一眼。阅读理解那块惨不忍睹的空白确实比上次少了一大半,但视线往下挪,作文那一栏红叉倒是排得相当匀称,分数丢得极其稳定。
“下次别再在作文这种送分题上丢这么多了。”我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之前给你列的那些万能模板是摆设吗?哪怕你生搬硬套塞进去,也能多拿几分。”
“……哦。”被泼了冷水,他那股兴奋劲儿稍微收了点。
他把卷子仔细折好塞进书包。这一次,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了之前那种因为偶尔考好一次而患得患失的郑重其事,仿佛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及格线以上的稳妥感了。
不过我也清楚,再想往上拔高,就得往更深的水域里挖了。
这完全是另一套玩法。那些只考格式和技巧的应试套路很快就会被他榨干,剩下的,全是需要拿真才实学去硬扛的硬骨头,半点都急不得。
我和切原早就互相加了Steam和Switch的好友。
到了深夜,只要他一上线,要么是拉着我一起下矿打星露谷,要么就是死皮赖脸地拽着我去观摩他刚练成的格斗连招。我们在语音频道里基本上是用英语交流,碰到实在卡壳蹦不出来的词,他就用日语含糊地替过去,替完之后自己还会懊恼地“啊”一声,再磕磕巴巴地用英语重申一遍。
我也乐得在深夜的语音里当个省电模式的听众。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盘面的数据波动,一边听他在耳机那头因为被Boss秒杀而叽里咕噜地狂爆粗口。
有天晚上,他骂人骂到一半,突然停下来问我:“学姐,你平时都几点睡觉啊?”
“九点。”
“九点?!”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那你睡前都在干嘛?”
“看书啊。”
“……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不怎么挑。”
耳机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他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哦。”
他这个不知该作何反应的“哦”,跟白天森被我堵回去时的那个“哦”,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至于网球部里发生的那些鸡飞狗跳,我全都是从切原那张漏风的嘴里听来的。
今天又是谁因为训练迟到被罚跑了三十圈,谁的正手击球动作被副部长按着重改了,这周末大家又要坐大巴去哪所学校打练习赛。他讲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全凭想到哪儿说哪儿,说完了自己就能无缝衔接下一个话题,也压根没指望我能给出什么热烈的回应。
我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听完了,这阵风也就过去了。
这样其实挺好的。
森曾经孜孜不倦地给我起过好几个外号,不过我一个都没往心里去,早忘光了。倒是小笠原给我的评价很中肯,她说我是她所有联机列表里,打法最“稳”的队友。
稳。这个词我听着舒坦,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夸奖管用多了。
夜深了,桌上的台灯依旧散发着暖黄的光。
手边的英文稿件刚刚翻完一半,走势草图也只画到了第三条线。白天用过的那副弓道手套正安静地摊在玄关的鞋柜上,我的指腹上,还隐隐残留着被弓弦勒出的那道微红的印记。
明天要给切原准备的三个核心词汇,我还没来得及挑。
他的分数确实还在往上涨,但我心里很清楚,靠投机取巧捞分的这段省力捷径,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
再往上走,就得真刀真枪地往更深、更冷的水里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