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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及笄 转眼到了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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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腊月底,沈仲远得了近二十日的年假。他只在家呆了一日,就奉沈老太爷之命,与三弟沈季昌一起回祖籍青阳给沈老夫人和长兄沈伯兼上坟,顺道查看祖坟中是否有坟冢需要修葺。
这样路上往返便用了六七日,再打点清楚应用事物,修葺了沈老夫人的坟冢,又用去好几日,他们兄弟二人紧赶慢赶堪堪年二十九才回到家中。
沈仲远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沈老太爷便称病闭门谢客,除了几个较为亲近的门生故旧,其余官员一律不见。
李青棠猜测老太爷这是为年后的辞程做准备了,于是也知会汪氏此时万万谨慎莫要松懈。
两府除了本家亲戚之外,一律不再走动,素日也是紧闭府门,鲜少有家人外出。
到了除夕那日,沈季昌带着汪氏并一双儿女早早就过到这府里来。
沈老太爷带着两个儿子、儿媳并两个孙女、一个孙子围成一桌吃年夜饭。
沈老太爷见家中虽不像往年人来人往,热闹繁荣,围坐的却尽是一家子至亲骨肉,心里也甚是欣慰,与两个儿子着实多饮了几杯。
李青棠给下人的封赏也比往年多出一倍,席间的菜肴多是早早订下的京中各个酒楼的有名菜品以及府中厨娘的拿手菜。
汪氏看了,私下与李青棠笑道:“今年虽然不热闹,嫂子这席面办得却实打实得丰盛,酒也好。”
妯娌二人一向和气,说话也随意。
李青棠就笑道:“往年年底迎来送往,每日累得身上酸痛,谁还有心思弄这些,不过是对外用什么菜什么酒,咱们自己也跟着糊弄过去算了,老太爷更没有空闲同咱们一道吃年夜饭。今年不同,一家子骨肉团圆,又没有外人,总算能高高兴兴过个年,精心准备着,老太爷看着心里也高兴。”
汪氏道:“也是。只是今年这般冷清也着实让人感慨。依我看又何须这样,过了年,出了正月岁安就要办及笄礼。三殿下年岁也不小了,说不准成婚的圣旨那时便能下来。到时候咱们便是想清静也未必能了。”
李青棠抬眼看了看不远处地同弟弟妹妹玩耍的女儿,没答这话。
汪氏早有一些听闻,此时观李青棠神情,便觉得那些传闻应是有些真了,因道:“这事我原不该多问,只是几日前有人向我提到了礼部王侍郎家的小儿子,年龄与岁宁甚是般配,王家也有意。王侍郎是三爷的上官,品阶整整比三爷高出三、四级,若是婚事成了,岁宁算是高嫁了。老太爷要辞官归隐,年前朝中便人人知道。王家在这个时候还想来结亲,想来也是考虑到岁安与三殿下的婚事。”
汪氏这是在探听沈岁安的婚事,下一步好为岁宁打算。
李青棠听了,却是道:“前两日,老爷在贵妃的寝宫跪了一炷香的时间,贵妃无法,让他回去自己把送来的那两个女子打发走了。”
汪氏忍不住道:“你呀!为这事惹娘娘做什么!横竖二伯只听你的,那两个人挂个名养在府里做针线就是,也碍不着你什么。”
李青棠只笑,不答这话,又道:“我为这事将娘娘得罪狠了。就算递了帖子,她也懒得见我。”
汪氏恍然,沈岁安的婚事成与不成,沈家是做不得主的,二伯一家估计也在等消息。她与事无碍,倒是可以进宫打探些消息。
汪氏即刻有了主意,也不多说,只拿别的话岔开了。
又过了两天,汪氏果然往宫里递了帖子,她没有诰命在身,礼官将她觐见贵妃的日子订到了三日之后。
三天后,汪氏早早进了宫,不到半日就出宫家去了。而后,媒人又来提岁宁与王家的亲事,汪氏便以女儿年纪小为由委婉地推拒了。
李青棠得知消息后,向沈仲远说了。
沈仲便匆匆去寻沈老太爷,父子俩说了半日话,沈仲远才从沈老太爷屋里出来,也没有回正房来,只去了书房,直到晚间才从书房出来见李青棠母女。
沈仲远神神秘秘地从袖中翻出一个小锦盒递给女儿,道:“爹爹给你准备的成人礼,提前给你了。”
沈岁安打开锦盒,沈仲远阻止不及,她已经从里面掏出一叠银票出来。
沈岁安惊喜叫道:“爹爹给了我这么多银票!”
“老爷何时攒了这么多钱?”李青棠伸手捻开来看,竟然都是百两大额,这样一叠粗略一算不下二千两。
沈岁安立刻抢回去。“爹爹给我的。娘亲不许拿走!”
沈仲远笑道:“夫人冬日给的炭火钱,还有夏日买消暑的茶饮、冰等杂项,官署中原都是提供这些东西的,我也没那么多讲究,无需另买好的,钱便省了下来。偶尔还会得一些上面的赏赐,一半拿回家,一半我自己收着以备不时之需。只是夫人上下打点的都很妥当,那些银子就没有花费的地方,几年间攒了这么多!岁安,这钱不要胡乱花用了,可当作你以后安身立命的依仗。好好留着,真正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沈岁安唯恐银票被娘亲收走,立刻答应着起身告辞。“爹爹娘亲也该安歇了。岁安回去睡觉了。”
不待两人说话,她已经身轻如燕出了正堂。
沈岁安一走,李青棠便脸色沉凝地问:“老爷是不是从老太爷那里打听来什么消息了?”
沈仲远长长叹息,也不隐瞒。“老太爷也没明确说什么,只不过我从他说话的意思推测岁安的婚事十有八九是要不成了。”
李青棠怒道:“当真?岁安不过是说了句任性的话,何至于这样!这些日子,我一直拘着她,她也没再去寻三殿下,更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就不成了?便是那个怀孕的女子,那日宫中匆匆见过一面,什么模样我们都没瞧清楚,更没死盯着这事不放!一定要留下,留下就是!还没大婚,便先有了庶子女,是他先对不住岁安,咱们一句话都不能说吗!欺人太甚!”
沈仲远道:“夫人,莫说了。”
李青棠语气急躁。“他当真舍得下?他往日那般痴缠岁安,他——”
沈仲远打断她的话。“夫人,莫说傻话!若是老太爷辞了官,我有本事顶替他入阁,这婚事定还能稳稳的。如今——算了,岁安没福气坐上皇子妃的位子!好在岁安年岁小,我们慢慢再替她寻觅好人家就是了!”
“老爷,你太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沈岁安站在门外,她想着没跟爹爹道谢又折返了回来,就听到了父母的对话。
听到那样的消息,她没觉得太意外,也没觉得很悲伤,甚至一滴眼泪都没落下来。
对话还在继续,李青棠的语气听起来既愤怒又无奈,最后语气里竟有了哽咽。
沈岁安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她没惊动任何人,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梳洗后安安静静的上床睡觉。
她手里一直捏着爹爹送给她的小匣子,匣子里面装着一小叠厚实的银票。
她爹爹为了补偿她,将自己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都给了她。
这样的补偿很有用。
她当晚睡得很沉,梦都没做一个。
新年很快过去了,沈岁安又长了一岁。
沈贵妃派了亲信给沈老太爷送了两回东西。
沈老太爷原本打算过了年就向官家递辞呈,不知为何又硬生生地往后推了两个月,直到沈岁安过了生辰及笄之后,沈老太爷才郑重向官家祈了骸骨,回家颐养天年。
接替沈老相爷位子的是从紫荆边城匆匆赶回朝堂的崔信。崔信乃当朝人人称赞的文武全才,又是三皇子的授业恩师。
这些官场变动行事暗藏的紧张,沈岁安已经从她的及笄礼冷清的程度里感受得了。
原本沈家整族人口稀疏,就没有多少亲戚。加之,李青棠是远嫁京城,父母早已过世,与其他族人也没有了来往。虽有不少官员家眷早早询问,当日是要过来的,李青棠也都以各种借口婉拒了。这样一来,沈岁安的及笄礼就办得不是一般的简单,可以说没有多少准备,便草草收了场。
若不是沈岁安的好友赵灵岳跟她母亲即便被李青棠婉拒,当日还是亲自过来送了贺礼,李青棠大约真会关起门来一家人吃顿饭就算数了。
沈贵妃从宫里送出来一套新衣、一双新鞋袜,外加一百两银子,说是她与三皇子为沈岁安准备的及笄礼。
除此之外,只有二婶娘汪氏和汪氏娘家的两位舅母,也都是送来衣裳、鞋袜给沈岁安贺生辰。
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了。
沈岁安由最开始的盼望、等待,然后失望,最后慢慢接受了。
她也只能接受。
她变得越来越安静,一个人静静能坐上半天,同时又乖顺的叫人心痛。让她吃便吃,让她睡她便立即上床睡了。
奶娘觉得她穿得不够暖和,拿衣服让她穿,她便任奶娘将自己裹成个小雪人。
李青棠又担心又无奈,只命人不要太过约束她,她要做什么尽量都应承下,好好哄她开心。
沈岁安不喜欢一大群人跟在她身后,任何人的嘘寒问暖都让她很难受,所以便能经常独自一人到外院那边去看小玫瑰,谁都不许跟着。
她喜欢跟小玫瑰小声讲话,一讲就是大半天。她幻想成为武艺高超的侠客,女扮男装骑着小玫瑰执剑走天涯。
去看小玫瑰的次数多了,沈岁安会经常遇见宋管事的养子李稚奴。
李稚奴开始还会躲避,后来与沈岁安熟络了,见面便点头打招呼,再后来偶尔也能搭上话,说上两句话。
这日,沈岁安又来看小玫瑰,在马厩里呆着不走。
李稚奴来喂马的时候,忍不住对着沈岁安笑。
沈岁安忍不住道:“你笑什么?”
李稚奴笑道:“姑娘这样抱着马脖子一说就是半天,马要受不住了!”
沈岁安忙扶着小玫瑰的脖子问:“她生病了?不舒服?”
李稚奴道:“我养了好多年的马,略通马语。这匹小马刚刚说它好饿,姑娘什么时候才能放开它,让它吃东西!”
沈岁安急忙让开,让李稚奴添上草料豆渣,小玫瑰果然大口吃了起来。
沈岁安觉得不可思议。“你居然能听懂马儿说话!”
李稚奴神色变化,含笑不语。
沈岁安又道:“你能不能教教我?”
李稚奴骗她道:“这是北国人特有的天赋异能,其他地方的人是学不会的。便是整个北国,有这样本事人一万个里面只有一个!”
沈岁安信以为真。“就像你的眼睛,跟别人都不一样。我娘亲说殷国人的眼睛也不是全都是绿色!你娘亲的眼睛也是绿色的?”
李稚奴道:“我母亲是越人。”
沈岁安见他似乎很不愿提及自己的身世,只问他别的:“小玫瑰有没有把我跟它说的话说给你听?”
李稚奴见她竟然真信了,心中好笑,正经道:“我没问过它。人若不问,马儿一般只会守口如瓶!”
沈岁安立刻道:“你不许问它!”
“是。”
“你家里应该也有很多仆人,宋管家为什么还让你进来当马奴?”
“我喜欢四处走走,天南海北的,经常一去就是三两个月。义父怕我跑野了不知道回家,便给我派了差事,不让我到处乱跑。”
沈岁安惊讶道:“你一个人离家去外面?”
李稚奴点头。“我一个人。”
沈岁安道:“一个人会不会遇见坏人?”
李稚奴笑道:“太平盛世,怎会有坏人?我十来岁就自己一个人外出,从来没遇见过坏人!”
沈岁安半信半疑。“当真?”
李稚奴点头。“自然。不然,我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同姑娘说话?”
沈岁安好奇。“你都去过哪里?”
李稚奴看着那匹小母马,笑道:“我去过北面大草原,马在那里才真正能跑的开,哪里有成群结队地野马。”
沈岁安道:“野马?”
李稚奴点头。
这时门房有人叫稚奴,李稚奴急忙去了。
沈岁安又惊又奇,想多问他几句也不能了。
她只好遗憾地回去了。
当天晚上沈岁安就做了一个神奇的梦,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还能清楚地记得梦的内容。
她趴在窗边发呆。
那梦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梦中,她骑着小玫瑰一直往前跑,一直跑,跑进大草原,跑进野马群里。所有的人和事、所有的烦恼都追不上她。
风也追不上她!
她们一直跑到了云彩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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