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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打李稚奴 东西两府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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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两府相距并不远。
两人一路说话,车已行了一半路程。
当马车拐进一个偏僻的的胡同口时,云蕊向外一看,道:“停车!就停在这里!”
沈岁安好奇地往外看。“停在这里做什么?”
云蕊掀开车帘,对着外面喝道:“把他给我抓起来!”
沈岁安惊奇地要往外看,云蕊急忙拦住她。
却听外面的婆子道:“好了,云姑娘。”
云蕊道:“把他押进来!”
沈岁安不知何故,却见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将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马奴反剪了胳膊,按在马车上。
云蕊抬手一个大耳光狠狠扇在那马奴的脸上,将他打得头往一侧歪了歪。
沈岁安吓了一跳。“姐姐,你打他做什么?”
云蕊道:“姑娘真是忘了!”
她用口型无声说了一句什么,沈岁安一头雾水。
云蕊也顾不上什么,向那马奴冷声道:“还想活命的话,把东西还回来!”
那马奴刚要抬头,两个婆子往下一按,他的脸就贴在了马车上动弹不得。
“在外面坐垫下。”
万幸这马奴立刻说了。
一个婆子松开手,让另一个按紧了,才过去翻找,果然拿出来一个小布包,便双手递给云蕊。“云姑娘,找到了。”
云蕊用手捏了捏,又打开一角看了一眼,正是姑娘那晚丢掉的那只鞋子,她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不觉红了眼眶。
沈岁安早就勾头看见了云蕊手里的东西,立刻回想起那件要命的事!
她居然完全忘了!
她恨得牙根痒痒,有样学样,站起来狠踢了那马奴一脚,可惜她从未打过人,自觉这一脚踢重了,担忧踢中人身体要害部位,将他踢死了。第二脚便不敢下狠手了,只轻点了他一下。
这两下显得犹犹豫豫,远不及云蕊下手干脆狠辣。
那马奴抬眼看了她一眼,急忙又低下头。
云蕊将沈岁安拉回来。
“小人捡了东西,原本就是要还给姑娘的。今日知道姑娘出门,特地带在身上,只想找机会还给姑娘!”那马奴道。
云蕊厉声道:“放屁!这是我丢的东西,哪里会是姑娘的!若是姑娘的,岂能容你私藏到现在!再敢胡说,当心你的小命!四婶子,赵四叔来了没?”
一个婆子道:“来了,在外面等着呢!”
“把他丢下去。让赵四叔赶车!”
婆子听了,立刻将那马奴拉出去推到一旁,命道:“自己回府领罚,以后姑娘出行,你都不许跟来赶车!”
车子慢慢行驶了起来,两个婆子照旧一左一右紧紧跟着马车。
沈岁安忍不住掀开一点车帘往外看,却见那个马奴垂着头站在路中间,他似乎车察觉到沈岁安在看他,急忙又微躬身子恭敬退到路边。
沈岁安只觉得这马奴好生奇怪,回头却看见云蕊将那鞋子紧紧抱在怀里,无声地哭着。
沈岁安顿时自责不已,她把这事忘了,责任全落到云蕊肩上,难怪她这些日子神情古怪,坐卧难安,想必这些天她定是吃不下睡不好,担心着这事。
“姐姐,莫哭了。是我不好,害你担惊受怕!”
云蕊的眼泪啪啪地往下掉,摇头道:“没看顾好姑娘的东西原本就是我的错!”
沈岁安忙安慰她,让她莫哭。
云蕊急忙擦干眼泪,认真道:“姑娘可看见了?那个马奴的眼睛是绿色的,他应该是从北地过来的。”
沈岁安道:“我也看出他不是越人。回头我问问爹爹,他若不是什么好人,我就让爹爹将他赶走!”
云蕊点头,劝道:“姑娘以后少去外院玩,只叫婆子把马从马厩那边牵到院子里去玩耍。莫再遇见那马奴!”
沈岁安急忙答应了。
云蕊又嘱咐她这事关系到女子名节,在谁面前都不许提。一会到了三老爷府上,在婶娘和堂妹面前更要三缄其口!回家也别告诉夫人。并不是让姑娘刻意隐瞒夫人,若夫人知晓了,她自己还有姑娘这一屋子上上下下包括奶娘都得受罚!届时姑娘还要费力解释,万一哪句不对传扬出去,便是会要命的大事!
云蕊淌着眼泪说:“姑娘别要小看这事,那小厮若是起了歹意,拿着姑娘的鞋去了老太爷那里,只诬陷说姑娘与他有私,即便老太爷不信他,他有了鞋子作证据,谁又能说得清!”
“先前我便听过这样的事例!说是有一大户人家单养了一个小姐,那小姐生得花容月貌,最守礼仪,最是孝顺,父母爱如掌上明珠。不成想那家的一个小厮不知使了什么龌龊手段,得了小姐的贴身衣物,当着家主、族老的面拿了出来要小姐下嫁,闹得人人皆知。那家家主无法,为了顾全颜面,只得忍气吞声将女儿下嫁小厮。可怜那养在高门里金尊玉贵的小姐,嫁给了一个大字不识的家奴,一辈子都毁了!”
“若姑娘也传出了这样的事,如何还能保得住与三皇子的婚约!说不准最后真让那狗贼得逞了!真成了那样,这一屋子的人还有命活吗!”
沈岁安立刻保证自己绝不说出去,除非不想要这条小命了,又好奇地问:“姐姐从哪里听到的故事?我怎么没听过?以后,姐姐再听到这样的故事,也说给我听听。”
云蕊又气又笑。“是我自己杜撰的!没有那样的事。姑娘就是想听,我也编不出第二个来!话说回来,若真有那样的事,到了咱们夫人那里也行不通,不待老太爷怎样,夫人就该将那马奴先打死了再说!自然,我们也一并被打死了!姑娘以后万事都谨慎些,只当疼我们这些人了。”
鞋子这样顺利寻回,云蕊心口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面上的愁云惨淡便不见了。
两人有说有笑,到了三叔沈继昌的府邸。
堂妹沈岁宁只比沈岁安小一岁,正由婶娘汪氏看着坐在榻上临窗绣花。她一见沈岁安,便丢了花针,过来拉着姐姐问长问短,又问:“我听说伯伯给姐姐买了小马,姐姐今天带它来了没?姐姐去马场骑马,也不带我同去!”
沈岁安道:“这几天下雨了,天冷,郊外更冷,我就是来叫你,婶娘也一定不许你去,到时候又惹你哭鼻子!”
沈岁宁撅起小嘴道:“姐姐去郊外骑马的那几天并没有下雨,天也不冷。”
汪氏笑道:“前几天你伤了食,便是天不冷,我也不许你去。”说完急忙让沈岁安往炕上坐,又命人端些果子点心过来。
沈岁安因问三叔在做什么,汪氏笑道:“你三叔平日在礼部最是清闲无事,只在年前年后最忙碌。这已经两三天没归家了。昨日我刚打发人给他送去了换洗的衣裳,说还有得忙,不知道多早晚能回来!”
沈岁安见岁宁依旧撅着小嘴盯着自己看,便指着自己头上的簪子道:“看我新买的的簪子。”
沈岁宁更不高兴了。“你一进来我就看见了!”
沈岁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道:“也给你买了。”
沈岁宁顿时眉开眼笑,接过打开一看,更高兴了。
汪氏伸头看了一眼,见女儿手中的这簪子样式新,又是纯金打造,一看便知定是价值不菲,“哎呦”一声,道:“这如何使得!你就快笄礼了,原该多添首饰,你妹妹还小,暂且用不着。快收回去吧。”
沈岁宁不满道:“姐姐买给我的,我用的着!”
沈岁安道:“这是我和娘亲一起给妹妹选的,早就想给妹妹送过来,一连下了几天的雨才耽误了。婶娘不要推辞了。”
汪氏听说是李青棠给选的,女儿也不肯撒手,只得作罢,笑道:“我前几日给你妹妹裁衣裳,也给你做了一件,你今天正好穿上试试,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说完名丫头取来,却是一件蜜合色月牙领口溜光缎面暗纹小袄。
沈岁安便脱掉身上的小袄,换上汪氏新做的这件。
沈岁宁笑道:“姐姐穿这件真是好看。”
沈岁安也笑道:“是婶娘手艺好!”
汪氏只笑道:“比你妹妹穿上还要好看些。”
这句话又惹得沈岁宁很是不满。
试过了衣裳,沈岁宁又要梳一个跟沈岁安一样的发型。
沈岁安便让云蕊细细给她梳了,插上那支新簪子。
几个开开心心玩了一日,晚间吃完饭,沈岁安方回,因答应将小玫瑰给妹妹骑两天,虽不放心,已经答应了也无法。
汪氏派了马夫跟沈岁安回府牵马,沈岁安领着马夫去牵了小玫瑰,又再三交代他注意事项,才恋恋不舍地看人将马牵走了。
待沈岁安要进垂花门时,宋管事带着一个小子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
一见沈岁安,宋管事便笑道:“姑娘这时候才回来,想必夫人该等急了。”
自沈岁安记事起,宋志满就已经是沈府的管事,这么多年一直勤勤恳恳照管沈府上下,深得娘亲李青棠的倚重。加之宋志满为人公正实在,和府上下都很敬重他,便是沈岁安平日见了宋管家也得尊称一声宋爷爷。
沈岁安一见是他,便问了声好,才道:“婶娘提前遣人跟夫人打过招呼了,不妨事。您怎么这么晚还不家去?”
宋管家忙陪笑道:“我留下专为等姑娘回来。”
他对身后的小厮喝道:“稚奴!还不快过来给姑娘磕头,给云蕊姑娘赔不是!”
沈岁安与云蕊齐齐望他身后望去,都吃了一惊,竟见早间她两人打了的那个马奴从宋管家身后走出,跪在地上磕头。
宋管家道:“这孩子叫稚奴,十年前,我去北方买办香料皮毛生意,从贩子手里买下了他。他父母没了,又落到了贩子手里,甚是可怜。我看他手脚勤快,人也老实,我便收他做了养子。又因他是北国人,长相特殊,我原先只让他呆在家里不许出门的,故而姑娘还有府上的人都未见过他。这两年他长大了,闲在家里不是长久之计,我带着他求了夫人,让他照看府中马匹,也算有了营生。”
沈岁安没想到那竟然是宋管家的儿子,尴尬的支吾了两声。
宋管家继续道:“几日前,他回来跟我说,他伺候回府的马车进库,在姑娘的马车旁边捡到一件东西,不知是哪位随行伺候的姐姐不留意落下的。我原没有在意,只对他说有机会问问内院管事的妈妈,寻寻失主。可巧这几日一直下雨,内院也没派出什么人出来办事,他在门上坐着一直没寻到机会把东西还回去。今日,姑娘出门,轮到他伺候赶车出门。他去时跟我说要把捡到的东西带着,路上问问随行的妈妈,好送还回去。我就答应了,是我大意了,原以为无妨的,谁想他不一会儿便哭着回来跟我说闯了大祸!”
宋管家一揖道:“没想到是云蕊姑娘的东西,还有了这样大的误会。我在这里给姑娘赔不是了!”
沈岁安和云蕊同时心虚道:“不防事,不妨事。解开误会就好!”
宋管家又道:“稚奴也到了婚配的年龄,我原本就想求夫人给个恩典,寻个模样好的丫头配给他。今日竟出了这样的事,他捡了不该捡的东西,又冒冒失失的把东西留在身边,实在是冒犯了!若是要他负责,也是应该的。故而我不敢回家,没见到姑娘,也不敢贸然去求夫人。特地在这里等着姑娘,请姑娘示下。”
沈岁安立刻听明白了,回头看向云蕊。
云蕊早已脸上飞红。
沈岁安觉得这婚事很是不错,那稚奴身量高大、面容清俊,又是宋志满的养子,云蕊若能嫁给他,当真是极好。
云蕊看出来沈岁安眼中的询问之色,脸色顿时白了,又惊又慌,却又斩钉截铁地摇头。
沈岁安无声地摇摇她的手臂,让她再考虑。
云蕊神色坚定。
沈岁安道:“那捡到的东西已经还回来了,云蕊姐姐也没当回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要是觉得府上的哪个丫头好,你就向夫人求娶就是,我是没意见的。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两人说完,做贼似的头也不回快步走了。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
沈岁安先忍不住,低声对云蕊说:“他是宋官家的儿子!说不定咱们真误会了他!你那日可看清鞋子是给他藏起来了,还是落到了别处?”
云蕊也有些迟疑神色。“我看见姑娘脚上的鞋掉了,爬起来就找不见了。当时就咱们三人在,我就以为定是他拿了藏了起来!”
沈岁安道:“宋管事敢把这事拿出来说,一点都不心虚,说不定真是咱们弄错了!”
云蕊也开始怀疑起来。
沈岁安瞧着她道:“云蕊姐姐,奶娘前段时间还说你年纪不小了,要替你留意人家呢。这个多合适呀!那宋稚奴虽然眸色跟咱们不一样,但他模样生得好,人又高大。而且,那日他还救了咱们,不然从马车上摔下来,咱们非摔坏不可,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能跑能跳的!他被冤枉了,这么大的人还被咱们两个打了,他都没恼也没多辩解,定是顾及当时在大街上,叫嚷出来给人听见不好。只回家找宋叔哭诉,可见脾气性情也是极好的。宋管家常年管着府里的账目,帮夫人打理生意,他自己也有铺子和田庄。夫人都说过,他家底很是丰厚。他娘子早逝,又没有别的儿女。你若嫁过去,上头没有婆母小姑,日子定是极好的。”
云蕊道:“姑娘今日才说过,咱们以后都会在一处的,这才只过了半日您便想赶我走了?”
沈岁安忙道:“我怎么会想赶姐姐走呢!我最舍不得姐姐了。只是——”
云蕊笑道:“我能陪姑娘一日是一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反正我现在不想嫁人!”
沈岁安也只好作罢了。
云蕊却又道:“我与姑娘去见见夫人,把这事说与夫人吧。”
“你不是说不告诉夫人吗?”
“宋管事是在夫人面前行走的,这样大的事我们不去说,万一哪天对出来了,那时夫人会怎么想?姑娘只记住一点,只说东西是我的,弄脏了不要的,跟姑娘没有关系。那双鞋回去我就剪了扔掉。只求姑娘一点,我不想嫁给宋管事的儿子,姑娘替我在夫人面前打个圆场,莫让夫人随便将我指过去。”
沈岁安急忙点头,又忍不住提醒她。“姐姐,我劝你至少也得多想几日再做决定!以后万一遇不到这样合适的,后悔也晚了。”
云蕊坚定地说:“不用多想,我不嫁!”
“难道姐姐你有心上人了?”
云蕊脸色一红,强挤出一个笑容,偏偏脸上实在挂不住,便嗔怪道:“姑娘!莫打趣!谁会想嫁给刚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沈岁安听了这话,又觉得有些道理。
云蕊提醒她。“姑娘别忘了到夫人那里该说的话。”
两人一路过去见了李青棠,说了一些在婶娘那里玩耍的事情。
李青棠听说那府里过来人把马牵了过去,忍不住道:“你又到你妹妹面前炫耀了?”
沈岁安急忙辩解:“爹爹托了三叔寻熟人去南市买的马,婶娘和妹妹早就知道了。婶娘派过来牵马的人还要进来跟娘亲回禀呢,我看天太晚了,拦住他没让进来。”
云蕊帮腔道:“姑娘只在二爷和夫人面前是个小姑娘,在外人面前懂事着呢!二姑娘只比姑娘小一岁,相较之下,显得咱们姑娘落落大方,二姑娘却是一团孩子气!”
李青棠听了,又瞧她身上衣裳,道:“这真是给你做的?挑这个颜色!真是又素又老气!是你婶娘的风格!你看你妹妹就知道了,一个清秀的小姑娘,天天给她那副打扮!那真是小姑娘穿老太太的衣服——不老硬装老!”
屋里的丫头都抿嘴笑了。
沈岁安反驳道:“我看挺好的!这是二婶娘亲手做的!娘,你连朵花都不会绣!”
李青棠道:“是,你二婶娘有本事得很!我算看透了,在你眼里,是个女人都比你亲娘强些!”
沈岁安道:“真是多心且多疑的母亲大人!”
李青棠又问:“穿了这件回来,你穿过去的那件可是忘在了那里?明日我叫人去拿回来。”
沈岁安道:“妹妹喜欢,送给她了!”
李青棠忍不住道:“败家女!”
云蕊见时间不早,怕夫人要打法姑娘回去睡觉,急忙在这间隙将自己丢了不要的东西,东西又被宋管事儿子捡到送回来的事简单向夫人说了一便,却绝口不提宋家为此想求娶她一事。
李青棠听罢也未说什么,只吩咐她下次莫再大意。
沈岁安趁机八卦:“娘亲,你见过眼睛是绿色的人吗?宋管事干儿子的眼睛就是绿色的!跟灵岳养的那只白猫的眼睛一个的颜色!”
李青棠不理这话,只吩咐她:“以后不要再跑去外院玩耍,哪里多是小厮杂役,人多眼杂,你眼见就要及笄了,跑出去撞见人,会被人说三道四。不许去了,听到了吗?”
吩咐完,便不由分说,让她回房洗漱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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