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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斗法,炮灰沈岁安 李青棠一回 ...

  •   李青棠一回到沈府就病了,看了府医,吃了丸药也不顶用。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恹恹。

      沈仲远急坏了,又问不出她哪里不适,只得命人往宫里给贵妃递帖子,求她指派太医过来给夫人瞧病。

      偏宋志满这时又进来问宫里带回来的两位姑娘怎么安置。

      沈仲远焦头烂额。“这时候娘娘也真是会添乱!先把她们安排到后罩房那边住下,待夫人好些,我再进宫把她们退还回去!”

      李青棠在里间床上听闻,挣扎着起身。“使不得,后罩房离老太爷的书房太近了,恐扰了老太爷的清静。老爷还是让人收拾出西厢房让她们先住着。”

      “夫人正病着,抬头就见她们岂不碍眼!”

      “无妨。”

      沈仲远只好应允,让宋志满快去办了。

      第二日,宫里派来了一位郑太医,诊了脉,说是肝气郁结、中焦不通,致使食欲不振,情志不畅,无大妨碍,吃些疏肝健脾的汤药便成。

      虽如是说,这郑太医却开了满满三张药方,让依次煎服,连吃数月。

      沈仲远送走太医,才将药方拿过来给李青棠看。

      李青棠大怒,将药方撕碎,扔到地上。

      沈仲远只得低声下气赔不是。

      李青棠哭道:“娘娘这是想老爷之所想,急老爷之所急!这几剂虎狼之药连着吃下去,我不死也伤了半条命!到时候,老爷正好称心如意,另娶新人!”

      沈仲远辩解道:“绝无此事。我看了这几张药方,上面写的的确都是治疏肝健脾、清热泻火的药。想是太医多开几方,供夫人择选,看看哪一方疗效更好。”

      李青棠道:“只有因症下药的,从没听说过开出药方让病人择选的!如今,我也想明白了,与其不明不白让人害了,还不如成全了老爷!反正人已经住进了西厢,老爷想把人收入房中也不差什么了,我更不敢反对,还请老爷救我一条命吧!”

      沈仲远百口莫辩,急得跳脚。“夫人说的是哪里话!我原说了,让她们住到后罩房里,是夫人自己怕扰老太爷清静让住进西厢里去,现在又说这话。”

      “娘娘赐下的人,我敢不让人住在老爷院子里?老爷说得好听,若真让她们住进后罩房,娘娘得知只会怪我怠慢!如今正揪着我找错呢,如何肯善罢甘休?都是我自己没本事,生不了儿子!老爷要是休了我,我也认了。好歹顾念多年的夫妻情分,进宫求求娘娘,莫要赐下毒酒鸩杀了我,我便感激涕零了!老爷以后好好待岁安吧!”

      沈仲远苦口婆心地劝道:“夫人切莫气恼娘娘,娘娘荣华在身,咱们也沾光不少。当年便是因为娘娘受封贵妃,官家垂怜,惠及家人,赐了一个一品的诰命与你。这些若是单凭为夫挣与你,便是拼完了一身气力,也不能让夫人得以诰命加身。再就是娘娘乃后宫之人,怎能轻易赐死朝廷命妇?就是皇后,也不敢如此作为。都是说出来吓唬你的话,夫人不要当真。于情于法,娘娘都不会这么做的!”

      沈仲远为了安抚夫人,又赌咒发誓即便那二女是娘娘所赐,自己也是万死不能领受!生儿子的事以后只会与夫人缓缓图之,并不着急立刻就要儿子。况且家中所有皆仗夫人嫁妆银子置办,经济事务全赖夫人一手辛苦操持,他自个还要夫人养活,哪里急迫需要生出儿子来继承什么家业!即便以后生不出儿子,有岁安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也足够了。

      如是足足劝了半日,才劝好些。

      不想夫妻间私密话语竟传到宫中贵妃耳朵里,当天晚间贵妃就命两个牙尖嘴利的老嬷嬷进府狠狠申饬了李青棠一番。

      李青棠气上加气,病得下不来床。

      夫人一病,沈仲远只能自己忙前忙后处置府中事务,多有怠慢不周之处。全府上下也因少了当家管事的人,连累的过年的热闹劲都淡了许多。

      沈岁安最是萎靡不振。

      因为贵妃忙着和母亲斗法,宫中便没有什么话给她。全家上下也仿佛把她的事忘记了一般。

      她去寻了几次阿翁,每见一次,阿翁都会让人给她一次压岁钱,好似完全不记得已经给过她了。

      沈岁安惶恐不已,怀疑阿翁身体出了某方面的问题,更不敢将自己的这事说与他听,让他担忧。

      李彦昭那里也是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往年这个时候,每三五日他便会派人或是送点吃食或是送些市井小物件与她,便是什么也不送,也要捎个口信问平安。

      如今一应皆无。

      几日过去,沈岁安再也沉不住气了。她在父亲的书房寻了数本古今字帖,从中挑选若干字,夜以继日练习。

      她素来不学无术,最不爱读书写字。

      这些字写的很是艰难,每每写到半夜,奶娘催促数遍仍不肯去睡。就这样没日没夜练了无数遍,方写得好看顺眼些,拼凑写成了几句好聚好散的狠话,又细细誊抄了好几遍,选了一副写得最好的留下,剩下的全扔进火盆烧了,只把那副最好的命云蕊给李彦昭送去。

      偏云蕊这时病了,整个人看起来比沈岁安还要憔悴。

      沈岁安急忙让人请来府医为她诊治,又说没病,静养便可。

      沈岁安不愿云蕊拖着病体去办事,只好命云珠前去。

      云珠路径不熟,好容易送到,那信却也如同石沉大海。

      云珠赌咒发誓看着门口的侍卫接过信送进去,又等他回来,问了已经将信进去了,她才回来的。

      沈岁安心里忐忑不安,只能寄希望娘亲快快好些,进宫打探些消息回来。

      这日早上,沈岁安又早早过来给娘亲请安,正好遇见沈二爷往官署衙门去,便道:“爹爹要是想把贵妃送来的那两位姑娘收做姨娘,何不直接跟娘亲讲明?这样磨磨蹭蹭,不说留也不送走,害得娘亲病总也不能好!眼见就要过年了,娘亲再病得不能起来,越发没意思了。”

      沈仲远责怪道:“没大没小!大人的事你也管起来。”

      沈岁安便拉着他的袖子道:“爹爹,你若真想收姨娘,我去跟阿翁说说,阿翁一发话,比贵妃说的还有用,我娘亲一句话也不敢反驳的。”

      沈仲远赶紧示意她莫多说,让她娘在里间听到。“你阿翁整日忙不过来,哪有闲心管这事!那两位等过几日我再送还回去。现在贵妃正值气头上,恐又生出其他的事端,找着由头怪罪下来。眼见过年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万莫不懂事,这话又在你娘面前提起,小心惹她生气!”

      沈岁安点头。“爹爹,年下宫中可有赏赐?”

      沈仲远道:“还没得。左不过是官家与贵妃按惯例赏的那些东西,年年如此,你若想要别的稀奇玩意,跟你娘说去,让她买给你!”

      说话间,马车已经备好。

      沈仲远又交代了沈岁安几句,便匆匆往官署去了。

      沈岁安又进屋寻李青棠。

      李青棠歪在床上,见女儿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道:“你可知你身上的大红双蝶钿花双面闪金小袄值几何?下身穿的镂空挑金线襦裙值几何?脚上的挖金嵌玉鹿皮靴又值几何?”

      沈岁安嗔道:“娘,你也太小气了。爹爹随口一说,我才不会花你的钱呢!我想要什么,我爹爹会买给我。”

      李青棠不急不慢地继续道:“大小姐自是不知道柴米贵!我算给你听,你身上的小袄十七两,裙子十两银,脚上的靴子外面镶了玉内里装了香料,最贵,二十八两银。这一身便花了五十五两。因为过年需要出门走亲戚,我前日为你新做了四、五身更换的衣裙。每身的价值与你身上穿的也不差上下,这便要——”

      她拧眉算道:“不算不知道,有两百多两呢。今年又另添了一件云锦累珠披风,一百两。一件猩猩红羽纱雪褂子,多少银子来着?我竟忘了。反正只贵不便宜!还有那套红宝石头面,几支玲珑阁打造的簪子,林林总总下来,你这一季的衣物首饰便要六七百两银子,单凭你爹的俸禄能让你这样花费吗?更何况这一年有四季,你每季就要花这些。岁安,你说这些钱哪里来的?”

      沈岁安知道理亏。“娘亲一开口就提钱,俗气死了。”

      李青棠用手指狠狠点着女儿的额头,冷笑道:“我不提钱你分不清大小头!真是聪明过头了!怂恿你爹娶姨娘是吧?如此,趁老太爷这会儿还未上朝,你还不快去找老太爷来给你爹做主娶姨娘!赶紧去,莫晚了!”

      “我和爹爹说着玩呢。”

      “好个没良心的!我告诉你,那些钱都是你娘我持家有道,赚钱有方,用嫁妆银子置办的店铺田庄辛辛苦苦赚来的。若是你爹真有了两个姨娘,过两年两个姨娘又生了子女。我这个做嫡母的可得一碗水端平,不能落下苛待庶子女的话柄。到时候,你有什么,那些庶子女也得有什么。这般养你一个可以。三五个,这样一大笔开销如何供养得起?少不得大家都没有。若是有了庶子,那更好了,这个沈府除了我留给你的那些嫁妆便什么也没有你的了!便是嫁妆,也还得分一些给庶女!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到时候,岁安再要一次从玲珑阁买十根簪子回来,只能做梦时想想了!”

      沈岁安立刻被说服了。“娘亲,爹爹说了,过几天等娘娘气消了,就把厢房里那两个送走,您就别生气了。我替您监督着,明日便催着爹爹把她们送走!娘亲,大清早别生气了!”

      “岁安聪明着呢,一点就透!”

      李青棠这才笑了,见沈岁安鬓上插了那只新簪子,便对云珠道:“把我那只珍珠攒的玫瑰花簪拿过来。”

      云珠取了来,李青棠接过,将那小小的珍珠花簪与那金簪并排也插进沈岁安乌压压的发髻上,略一打量,笑道:“戴多了压得脖子痛,单戴这支簪又单了些。穿了红袄,再簪上这珍珠花簪,换换颜色点缀更好了。”

      沈岁安便不说话了。

      李青棠见她又变成一副恹恹的模样。“又怎么了?”

      沈岁安期期艾艾的道:“娘亲,我以后再不大手大脚花钱了!”

      李青棠欣慰道:“你知道赚钱不容易就行了。”

      谁料沈岁安又小声嘀咕道:“我少花点钱,多个孩子我也能养得起!”

      “什么孩子?”李青棠话问出来,也想到了她口中的孩子是那个,这下她真的觉得胸口气闷,透不过气来了。

      “原来有这话在这等着我呢!我问你,他那个孩子,跟一般人家的孩子一样吗?若真像贵妃他们母子计划的那样,那孩子生出来寄在你的名下,那便占了嫡长子的位子!你知不知道以后你自己的孩子同他挣得是什么?是几个钱吗?你真是中了别人的迷魂药了!我那日若放手让你过去了,让人花言巧语哄一哄,莫说孩子,只怕哄得你便是多出十房八房平妻也能认了!依我说,这亲真不如退了合适!瞧你那副死心塌地的恶心模样,只怕以后也生不出能耐怎么样那个孩子!与其嫁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哪个手段了得的姬妾害了,还不如现在就作罢,好歹保全了性命!”

      李青棠怒不可遏,话连珠炮的往外倒。

      她不见沈岁安出声反驳,拿眼一瞧,见她眼泪汪汪,一副受气小娘般的窝囊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枕头往身上打了几下,因多日装病未动,此时稍一动弹就觉气虚冒汗,便也打不动她了。

      “娘,彦昭哥哥已经好多日没有音信了,他怕是真恼了!”

      李青棠冷笑道:“恼了?那是他想开了。他若就此丢开手,是他的造化,也是你的造化!莫怪我没提醒你,你说惯了,一开口就是什么哥哥。以后若真要嫁给他,宫里是要派来教导姑姑的,若听见你张嘴闭嘴提名道姓,当心她们拿戒尺掌歪你的嘴!想哭滚回自己房里哭去!我这辈子都没像你这样窝囊过!”

      眼见夫人又动了气,云蕊急忙走过来劝道:“夫人接连几日身上不自在,姑娘多说点贴心话,或是捡夫人爱听的新鲜趣事说说,夫人听了,病也能好得快些。”

      李青棠见女儿还没有丫头贴心,便道:“还指着她说贴心话,不把我气死就已经算她有孝心了!”

      她看眼云蕊,奇道:“你这孩子,怎么瘦了?可是不舒服?要不要让你老子娘接你家去住几日?”

      云蕊忙道:“多谢夫人关心,我没觉得有什么,不用家去。大约是连日里下雨的缘故,天又冷起来了,行动少了,饭也吃得少些,略略瘦了些。我瞧姑娘前几日玩得很是开心,这几日在家憋闷,才又来闹夫人。不如趁年底让姑娘去亲戚家走走,往那府里找找二小姐玩一玩,兴许就好了。”

      李青棠问沈岁安:“你愿不愿意去找你堂妹玩?”

      沈岁安点头。

      李青棠想了想让她出去转一转也好,省得她在家闹不休。“你和岁宁那小丫头见了面不要拌嘴,小姊妹间和和睦睦的,别惹你婶婶不高兴。”

      云蕊见夫人答应了,紧绷的心一松。

      两府离得近,出门的东西也不用多带。

      云蕊悄悄走出来叫了一个粗使婆子吩咐道:“奶娘说那日见过一个北边过来的马奴,生的高大,手脚利索,跟着出门最放心!你去同管家说找那人来,让他驾车伺候姑娘出门!”

      那婆子急忙去了。

      云蕊便在檐下等着,不一会儿,婆子回来说车已经备好了。

      里头,李青棠也为沈岁安准备好了带出门的东西,又命两个婆子跟着,小心陪姑娘出门去。

      云蕊自打出了垂花门,便留意四下里看。

      当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时,眉头微松,随机用眼神示意两个肩宽腰圆的婆子跟上,自己陪姑娘坐在了马车里。

      沈岁安一路上便发现云蕊低着头,时不时那眼往车帘外看,满腹心事的样子,便问:“云蕊姐姐,你最近怎么了?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云蕊满脸愁容地说道:“我的好姑娘,若人人都像你难过的事只想一会儿,转头就能忘掉,万事不放在心上,那世上就太平无事了!”

      “你有难过的事?”

      云蕊一点她的额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这么大的祸事,姑娘竟然忘了!

      算了,忘了便忘了。这便是姑娘好命的地方!反正姑娘的事她自己纵然不上心也总有人替她操心!

      沈岁安叹气。“有人就喜欢把话讲一半,再咽下去一半。云蕊姐姐你现在也学会了!你们莫把我当成外人,有为难的地方总该讲出来,我也会尽力帮忙。你老憋在心里不说!咱们以后总归都要在一起的,这样见外可不好!”

      云蕊苦笑道:“是。我若有需要人帮忙的地方第一个告诉姑娘。谁叫姑娘待我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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