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澜》师师

23、算计 王府这边。

　　王府这边。

　　“殿下这宴真是好宴！没白来。不仅赏了景致，饮了桂花酿，还看了一出美人越墙的好戏。”

　　李彦昭坐在亭中，面无表情饮茶。

　　慕谨辰捡了掉在墙根上的毽子，重新走回小亭中，道：“是隔壁府上两个小丫头，趁大人不在家，肆意玩闹。扰了各位雅兴，明日我去赵府与我舅母说说，好好惩戒一番！”

　　听了他这话，便有几个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慕大公子这是觉得咱们眼瞎还是耳聋？那么两个明晃晃的大美人，硬说成丫头，谁信呢！若真有那样的丫头，我立刻就去赵府向赵老爷讨去。”

　　“你敢去讨，当心被打断狗腿！”

　　慕谨辰抱拳环视一圈，索性承认道：“各位见笑了！我那表妹年纪尚小，最是贪玩。还望各位嘴下留情，莫要把方才的事说出去坏了女子的名声！”

　　客卿公孙杵也坐陪在侧李彦昭身侧，似笑非笑望着慕谨辰。

　　安南侯世子笑道：“沈岁安几个月前就办了及笄礼，你那表妹赵二据我所知与沈岁安同岁，上个月也办了及笄礼。还怎么配得上‘年龄尚小’这四个字！”

　　“沈岁安还好说，就不知赵二也来爬王府的墙头，是为何事？”

　　众人心知沈岁安是李彦昭未过门的王妃，不好多说她，便还剩下个京中颇有些名气的小辣椒赵二姑娘。

　　慕谨辰在此，虽不能开口说荤话，然今天遭遇实在是匪夷所思，不说着实心痒难耐。

　　况且这群人原都是年轻的公子，都是自幼与李彦昭玩到大，玩笑也开得，此时个个脸上带笑，半真半假开口打趣慕谨辰。

　　慕谨辰正色道：“我那表妹正要与人议亲，今日若有一丝风声传出去，后果大家也能料到。我在这里拜托诸位看在往日情面嘴下留情！丑话说到前头，我若听到谁有什么话传出去，我少不得请他往校场讨教一番！”

　　“慕大公子真是护得紧！你这样在意表妹，为何不向赵侍郎求娶？”说话人语气里却带着调侃。

　　有人却在看李彦昭的脸色，这时笑道：“这一园子都是咱们自己人，你都这样说了，谁好意思往外说。”

　　李彦昭开口道：“事关女子清誉，万望各位守口如瓶。出了这个园子，还请各位莫再提此事！若真有旁的话传出去，这一园子都是咱们自己人，我也不好怎样，也只能像慕大公子一般找说话的人往校场讨教一番了！”

　　“你们这些在这里伺候的，若是从你们嘴里说出去，查出来即可打死！”

　　檐下的一圈小厮内侍急忙告罪，万死不敢。

　　众人一听，知道玩笑不得，急忙都收敛了笑容，另起了话头，说笑一番，陆续找了由头，纷纷告辞回去了。

　　人都走后，李彦昭与公孙杵回到书房。

　　李彦昭沉声吩咐凌羽：“去趟工部把沈仲远叫过来！算了，去把沈季昌叫来！”

　　公孙杵哈哈大笑，摆手叫凌羽莫去。

　　李颜昭道：“先生何故发笑？”

　　公孙杵道：“昨日在醉仙楼，殿下责问过赵菁泽之后离席出去，是不是去见了沈岁安？”

　　李彦昭没有否认。

　　公孙杵笑道：“这就是了。我笑殿下又想丢掉不要，又怕别人捡去！”

　　李彦昭只道：“先生说笑。”

　　公孙杵道：“殿下莫气恼！便是叫沈老三过来申斥一番，也无济于事！先不说两房早已分开别居多年，只说沈岁安，她已经成年了，沈老三身为叔叔辈又能如何教导她？沈老太爷年纪大了，去年一整年，他为自己全身而退，单是处理那些官场上留下的尾巴已是殚精竭虑！现如今有没有休养过来还未可知，此时哪还有多少精力再去管家里的小辈！沈仲远，惧内之人，又是个准准的‘女儿奴’，最是指望不上。这整个沈府怕是再没有可支撑门楣的人了！”

　　李彦昭道：“先生这话何意？”

　　公孙杵笑道：“我观殿下连日来为与沈家的这桩婚事很是犹豫不决。恕我说话无状，这个沈岁安确实不让人看好！她今日闯了那么大的祸事尚不自知！这般胆大妄为罔顾礼法，传出去怎生了得！殿下既然已经心生犹豫，何不快刀斩乱麻，以此事为借口请官家彻底断了与沈家的婚事。有了这桩事在前，便是贵妃那里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李彦昭道：“我所犹豫原非先生所想。今日在场的人大多与我相熟，绝不会说出去令我难堪！有一两个外来的，我也料定他们不敢说出去！沈岁安年岁尚小，性情不定。我叫来沈季昌，让他回去告诉沈老太爷，好好敲打一番就是！”

　　“这事可大可小！不计较便是一句玩笑带过去了，计较起来身败名裂也是有可能的！沈岁安已经及笄了，‘年岁尚小’这四个字与她也一样没甚关系了！这京中世家妙龄女子何其多，哪个如她那般！当然，那个赵二姑娘是个例外！赵二便是个例外，也远不如她出格过甚！沈岁安坏就坏在根子上出了问题。她那个母亲我见过两回，您莫看那妇人人前行事规规矩矩，骨子里却不是个本分的——”

　　公孙杵一时找不出更合适的词形容。

　　沈岁安这一身的破绽，哪一个都能让她身败名裂，他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打更好了！

　　“总之，我看人一般不会出错！”

　　李彦昭默然无语。

　　沈夫人身上的确有些麻烦。

　　“李氏教养出来的女儿也断不能是个好的！沈岁安如此行事，将来如何能够承担起一个王妃该有的责任？更何谈以后？她撑得起来吗？再说她的优势，不过是容貌美艳这一条！只是容貌太过出挑，也未必就是福气！她要是生在末世也还罢了，偏我朝刚过二世，国运正兴，天地怎能生这么个东西出来迷人眼！”

　　公孙杵还有一些话没有完全说出去！这世间的东西可以好，但不可以过于好，过于好的东西一定得有残缺！还好，那沈岁安脑子就很不够用！

　　凌羽急忙道：“公孙先生请慎言！”

　　这公孙先生平时说话还不算出格，今日竟有些胡言乱语起来！他这是当面指责殿下被美色迷惑！

　　公孙杵不觉自己有错，还是请罪道：“小人说话过激，殿下恕罪！”

　　李彦昭道：“无妨！你我二人私下说话无需顾虑太多！”

　　他沉思片刻，方道：“沈岁安小女儿心性，心思单纯。她嫁过来后，稍加约束即可。再说现如今社稷稳固，储君早有定论。我不过是个闲散王爷，沈岁安嫁于我，哪里就牵扯到国运上头。”

　　“殿下莫不是因一个小小的封号就此灰了心？我看殿下也非轻易言弃之人！殿下当真只愿做个普通的王爷吗？”

　　“官家想我如此！我就该如此！”

　　公孙杵冷笑：“若殿下止步于如此志向，某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李彦昭反而笑了，道：“先生今日受了什么刺激？这般急躁！”

　　“因为看到了转机！”

　　“转机？”

　　“殿下受惠于沈老太爷，又认了贵妃为母，原本这个沈岁安非娶不可。然，殿下此时娶她，弊多于利！今日她出的这个错，就是转机！苏家公子如今可还在京城等着王爷的消息！”

　　李彦昭道：“先生看错我了。”

　　公孙杵笑道：“请殿下听我说完！东宫秉持中庸之道，不求无功但求无过，半点出格的事情都不肯多听多问多管，只一味迎合官家的心思！这样的储君当起来甚是无味，却稳固的很！我追随殿下四载，冷眼旁观，竟找不出一击毙命的破绽！如此，他占嫡占长，殿下再怎么功勋卓著也撼他不动！如今世家肯弃暗投明，正合您用啊！咱们这边便有了好契机！您若娶的是世家女子，将支持太子的势力拉过来为您所用，形势便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您离那位子就不差什么了！”

　　“先生管他们做的那些龌龊事叫做投诚？这样的投诚不要也罢。我自有建功立业的法子，不差他们这一步！”

　　“您不用世家，就得除了世家！那些大的世家门阀从前朝延续至现今几百年的基业，一时半会如何能连根拔去？官家优柔寡断，偏信谗言，给您留的时间也不多。若按您说的那般建功立业，最多也只能做一个手握重兵遭人忌惮的王爷！ 您现在就已经是了！”

　　“殿下若实在舍不下沈岁安，也好办。便趁这个机会狠狠贬斥她一番，将她由正妃降为侧室，腾出那个位子来！虽为侧室，以后您多偏宠她些，是妻是妾又有何妨？您若实在怕亏了她，将小世子给她，这样一来，世家女得了正位，沈岁安有世子傍身，又有您的宠爱，正好相互制约，于内与外都得平衡！这样的两全之法，殿下因何不用！”

　　公孙杵观李彦昭神色，目光闪动，继续道：“那沈岁安任性妄为，再没个约束，以后不知会闯下什么大祸。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遍即会！这事让她栽个大跟头，吃了亏，得了教训，以后知道收敛了，与她也是好事！”

　　正说话，侍从在门外道：“殿下，慕大公子求见！”

　　公孙杵一听便笑了：“正想着他，他便来了。咱们慕大公子几个月前求娶赵二姑娘被拒，此时定是有了想法！你看他今日在后园那般作为，只怕眼见了这样的机会当下就有了主意，立刻便去做了，丝毫不拖泥带水，只差拉着告诉人那是他表妹赵二姑娘了。”

　　李彦昭道：“慕谨辰不是已经定下来杜尚书的女儿，难道他此时还想着他那表妹？”

　　“有中意的，不伸手取来，他也不是慕大公子了！不然，他这般出身，若不是这样的性格，如何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殿下不妨先看看人家的手段，如法炮制便可。”

　　李彦昭犹豫道：“事事皆可盘算，唯有沈岁安不可！先生常伴我身边，也知我为人。我非懵懂不化之辈。所图不同，谈何如法炮制？我所图者，不过是茕茕孑立于世间之时身边能常伴一颗真心罢了。我若将那些谋划算计施与真心之上，只怕到头来事与愿违，所图成空。”

　　公孙杵道：“真心固然重要，谋划算计却是事关性命！恕我不敬，说句难听的话。殿下的身世与那慕公子有何不同？若不进取，甚至结局只会不如慕公子！慕瑾辰此时即便不争不抢，也能安身立命，一生富贵平安！殿下您已经伸手将越国大半军权握于掌心，您若现在放手现在便死，您若等将来放手，将来必死！您手握重兵多年，又能征善战，放在哪里能让人安心？那位东宫殿下一旦登基称帝，他但凡还有点脑子也容不下殿下继续自在活着！您此时停滞不前，所行之路途不过是先圈禁，而后一杯毒酒赐死的黄泉路！”

　　“您所求真心，那原本就是世上不可得之物！您便是偶尔拾得，这样的珍稀之物只会遭人觊觎，没有的想得到它，得不到的想毁了它，到时候您又凭借什么护住它？”

　　李彦昭思量许久，方道：“沈岁安自幼娇养，刚刚成年不谙世事，你谋划的，她做不来！”

　　他说罢，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向外面道：“请慕公子进来。”

　　凌羽在外面答道：“是！”

　　两人皆无语，默默等候。

　　片刻之后，慕谨辰走了进来。

　　公孙杵一语双关道：“世间的女子犹如风中落叶水中浮萍。风之所指，水之所向，飘零之物！活在哪里，全凭他人之意。慕大公子觉得是也不是？”

　　沈岁安做不来？那还不是对她下手不够狠！

　　慕谨辰见公孙杵已经猜到他的来意，也不介意，向李彦昭躬身拱手，才向公孙杵笑盈盈地说道：“先生说的正是呢。心之所好，便是一片叶子也该落在自个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