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澜》师师

21、求和 马车一路行

　　马车一路行到赵府，赵灵岳便撺掇着沈岁安留下过夜。

　　沈岁安只想快点回家，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自己混乱的思路理一理。无奈赵灵岳拉着她好说歹说劝她留下，她不好拂了赵灵岳的好意，只能点头答应。

　　赵菁泽道：“沈姑娘先去小妹房里。我去跟太太说一声，让太太派人去沈府告知你父母。”

　　沈岁安道：“有劳！”

　　赵菁泽点头，去了正堂。

　　赵灵岳带着沈岁安回房，又悄悄跟她说：“我哥脸色不对，你在这里等我，我悄悄过去听听他跟太太说了什么！”

　　她又命小丫头。“小桃，你同沈姑娘说说话！”

　　小桃与沈岁安熟稔，听见吩咐，便拉着沈岁安让她讲在外面看见了哪些热闹。沈岁安把从南门大街买回来的小吃拿给她吃，又同她说了两件路上遇见的趣事。

　　两炷香的工夫，赵灵岳才去而复返。

　　王氏也跟着过来了。

　　她笑问沈岁安：“晚上吃了什么？现在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人做去。”

　　沈岁安摇头。“在醉仙居吃过了，太太不必费心。”

　　王氏道：“我还不知道你们，出去哪肯正经吃东西！这会儿还好，等快睡下时就该饿了。到时候灶上熄了火，谁还给你们做去！”

　　赵灵岳道：“太太不用让了，我和岁安在醉仙居都吃了不少，当真不饿。”

　　王氏听如此说，依旧让人装几盘点心过来放到桌子上。

　　“我刚刚叫人往你们府上去跟你母亲说去了。你只管安心在这里玩。若无他事，多住几日再回去。恰好明日我要去香积寺还愿，你们也可以随我一道出门散心。”

　　赵灵岳一听又可以出门，便道：“岁安自然是要多住几日再回家去！便是没有换洗的衣裳，穿我的也行！”

　　王氏笑道：“明日不回，沈夫人也会把换洗衣裳送过来。”

　　王氏又让人开了箱笼，拿来新被褥给她们铺床，又将各色事宜安排好，才在赵灵岳的催促声中离开了。

　　王氏一走，赵灵岳便拉沈岁安榻上坐了，神秘地说道：“你可知道回来的时候我哥为什么脸色不对吗？”

　　赵菁泽在回来的马车上全程黑脸。

　　沈岁安摇头，她一路上有自己的心事，没有过多的关注赵菁泽。

　　赵灵岳道：“刚刚我爹把我哥叫到了跟前细问了他。太太不放心，领着我站在外面偷听一会儿。我哥说他不是去见什么亲戚，只是被上官看见，恰好慕表哥也在，便寻了这样一个借口叫他过去。”

　　说道慕瑾辰，赵灵岳的神色变了变，道：“最可气的就是那个慕表哥，是他叫人把我叫下楼去的，根本不是我哥叫我！他居然——”

　　她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见沈岁安狐疑地看着她，微有些不自然道：“总之，我哥说了，他不是什么好人，我不会多理他的。”

　　沈岁安也不好追问，她觉得慕瑾辰之所以将赵灵岳叫走是为了方便李彦昭过来见她。

　　赵灵岳道：“先不说慕表哥了。你知道我哥进到包间看见了谁？除了他的上官之外，还有翊王！”

　　沈岁安便不接话了。

　　她也见到了李彦昭。

　　原来，他不是因为寻她才出现在醉仙居，只是同别人应酬时遇见了她。

　　赵灵岳道：“我哥还没来得及见礼，翊王就直接带姓喊了官职，问我哥此时不在衙门当值，为何出现在这里，语气很是不善。我哥当时就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如实说是因是万圣节，衙署里无事，因想着要带妹妹上街看烟火，便提前离开了。”

　　她推推沈岁安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岁安道：“哪里奇怪？”

　　赵灵岳道：“你想，翊王哪里会认识我哥！他如何能带着姓喊了官职！”

　　沈岁安道：“你哥的上官也在，自然是他说的！”

　　赵灵岳道：“我哥那个上官，我爹早就点评过他，说他是官场上的人精，整个一只滑头老狐狸！他正陪着翊王，就算看见了一个下属旷工出行，怎么可能当着翊王的面说出来！若不是翊王主动问他，他自己说出来，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再者我哥一个芝麻大的小官，就算是提前离了衙署偷偷跑出来玩，又被上官认出来，那上官又不顾翊王在身侧，脑子抽风把我哥叫上去训话，翊王他有必要出言责难吗？我哥偷跑出来玩又不是能碍着江山社稷稳固，他一个王爷有必要为难一个小官吗？”

　　沈岁安被她逗笑了。

　　赵灵岳道：“你还笑！”

　　沈岁安道：“后来呢？”

　　赵灵岳对沈岁安敷衍的态度略有不满，还是道：“翊王听了他的借口，就没再没说什么。只有他那上官阴阳怪气地说：赵小郎君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莫因儿女私情坏了前途！”

　　沈岁安问道：“只这些？明日去署衙会不会罚你哥的奉银？”

　　赵灵岳埋怨道：“你故意听不懂我说话吗？”

　　沈岁安道：“你是说你哥在别的方面得罪了人？”

　　赵灵岳道：“我哥就是把他那狐狸精上官得罪了，也不会得罪一个王爷！我哥平时哪里能到他面前说上话，如何得罪他！我爹听了我哥这些话，只告诉他以后不要再跟你往来。”

　　沈岁安听了这话，不觉道：“赵大人是这样说的？”

　　赵灵岳道：“说的是我哥，又不是不许我同你来往。”

　　“你不觉得翊王之所以责问我哥是因为你吗？他定是坐在靠窗的楼上看见了咱们三个下车，他见你跟我哥在一起，说不准是喝了我哥的醋！我觉得，他若是还在意你，你就是以前同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再见到他时，说几句软话，也就和好如初了。”

　　说到此处，赵灵岳又悄悄附在沈岁安耳边道：“我们太太以前就同我说过，那个孩子也不是没有法子对付。你先别管他，等你嫁过去，那后宅还不是你这个正妃说的算！你万万不要把他抱到自己名下来养，让他占了嫡长子的位子，若是那样就难办了！你只要他吃饱穿暖，不出岔子就行。等你自己将来有了嫡子，凭他是谁，都不能越过你的孩子。岁安，你不用在意的。”

　　赵灵岳见沈岁安不语，使劲握了握沈岁安的手。

　　“太太说这样的事也不是鲜例，别人也遇见过，也都是这么忍耐过去了。”

　　沈岁安觉得自己的嘴仿佛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无比沉重，她艰难地说：“自我及笄以来，他很长时间都不怎么理我了。他对那个孩子上心得很！”

　　她心里却是在想：“灵岳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只当我是因为在意那个孩子依旧在赌气。我心里却是早知道他不想要这亲事了。”

　　赵灵岳道：“我问你，你家老太爷是不是也从没明确讲过婚事不成了？李彦昭也没跟你说过不想娶你？对不对？”

　　沈岁安半日才道：“我爹说了，不提就是没了。”

　　赵灵岳道：“我觉得这婚事不成，不过是你同你爹娘自己瞎猜的。若按平常人家定亲男女，也没有哪家是十天半月就要见上一面的。若这样想就没什么了，说不准李彦昭在忙别的事。暂且顾不上你。你更该当面问问他，或许只是误会。”

　　她在醉仙居已经见过李彦昭了。若是误会，他那时就能与她说明白，他却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没什么可问的。原就是我配不上他！”

　　赵灵岳道：“你瞧你，长得多漂亮呀！我娘在家就天天夸你！这京城里除了我，就没人比你好看了！你怎会配不上他！”

　　“长得好看就行吗？”

　　赵灵岳道：“怎么不行？你想想，你长那么大，只要你一撅嘴，提什么要求别人不答应你？还不是因为你好看！”

　　这话不像好话，但是想想似乎是这样！

　　她心里突然腾起一丝希望。

　　“这京城里，除了你，就没有人比我好看？”

　　“当然了！你想想京城有谁比你好看！”

　　沈岁安想了想，犹犹豫豫道：“杜若——”

　　赵灵岳立刻炸毛了：“你看我的手，昨天一碰还痛着呢！都是杜若那个丑八怪害我！那个赖蛤蟆精、丑八怪给我提鞋都不配！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她可是咱们不共戴天的仇敌！你居然长她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

　　沈岁安闷闷地说：“你确定长得好看就可以？”

　　赵灵岳翻了一个白眼。“不然呢？你以为李彦昭为什么喜欢你？”

　　这句话击中了沈岁安的心病，她一瞬间白了脸。

　　李彦昭喜欢她，还真不一定是因为她生得好看。不然，她现在依旧好看，怎不见他再哄她迁就她了？

　　她阿翁以前是内阁相爷，两朝元老，如今不同了，阿翁已经从那个位子上退下来了。

　　她回想起以前。

　　她那时常常使小性子，多是要他赔礼道歉才能和好如初。以他的身份肯如此行事，定不会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这样简单吧？她若将这些说出来，无疑就是告知别人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被人利用这么多年却不自知。

　　沈岁安觉得有点对不住赵灵岳。

　　赵灵岳对她推心置腹，无话不谈，她的事却对她隐瞒了一件又一件。

　　她在醉仙楼见到李彦昭的事，她更是一个字不敢提。

　　她不想让好友知道那人所谓的喜欢更多的是在利用她。更可悲的是，她明明早就知道这一点，却因为顾及自己的那点颜面，自欺欺人的听着好友的分析，而不点破。

　　赵灵岳道：“以我的主意，你不如当面去问他。何必这样猜来猜去，徒增烦恼？我知道他每逢月初都要去京郊参军营去巡查，你在他必经之路上等着，亲自问问他！”

　　沈岁安坚定地摇头：“我不去！”

　　贵妃告诫过她，要顾及体面不许纠缠。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会死缠烂打的人，李彦昭也不是一个适合死缠烂打、纠缠不清的人！

　　赵灵岳道：“你真不去？你都及笄礼，不可能就这样等下去吧？你去问问他又有何妨？”

　　沈岁安不敢去问，她若真开了口，他们之间尚还存在的那点似有似无的联系或许就不会再有了。她这样等下去，至少如赵灵岳这样不知内情的人，还会以为她与李彦昭之间还有可能。

　　她也可以暂且自欺。

　　当晚，不知道是不是换床的缘故，沈岁安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一面听着赵灵岳浅浅的呼吸声，一面想着心事。

　　她现在身在赵府，离他那么近。

　　或许只要越过赵府那道高高的墙头，再横穿几间房舍便能到了李彦昭的房间。

　　他此刻在做什么？

　　她觉得自己原本是能放下的，至少在这之前，她已经放下了。

　　她跌了一跤，已经拍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爬起来准备重新上路了。这时，李彦昭却又出现了。

　　她用指尖摸着自己的唇，又怀疑起来。

　　或许灵岳说的是对的，是自己多心了，李彦昭根本就没别的意思。

　　他的道歉只是因为前段时间他们之间起了冲突，他冷落了她许久。

　　这种不确定，慢慢变成了确定。

　　可是一夜这么漫长，人的心思又那么容易千回百转，再灼热的认知也会在动摇之后再动摇。

　　鸡鸣的时候，沈岁安还是认同了赵灵岳的想法。

　　她不想这样等下去。

　　若他只是在等她先来提分手，她就遂了他的意。

　　她沈岁安不能就这样懦弱地躲藏在龟壳里。

　　吃早饭的时候，沈岁安下定了决心，悄悄对赵灵岳道：“我想去见他了。有些事我要问明白！”

　　赵灵岳对她使眼色，对自己的丫头小桃道：“桃儿，你去跟太太说，我肚子痛，我和岁安不随她去香积寺了。”

　　小桃应下，转身出门找太太去了。

　　赵灵岳悄悄道：“离下月初还有好多天。如何等得！我有更好的法子。”

　　沈岁安疑惑道：“什么主意？”

　　赵灵岳道：“一会儿，太太去了香积寺。我爹和我哥去了署衙，家里只剩下咱们两个，我自有办法。”

　　沈岁安半信半疑。

　　小桃过去不久，王氏便亲自过来看望赵灵岳，因问她是不是昨夜没盖好被子受了凉？

　　赵灵岳道：“刚刚肚子只痛了一下，这会儿已经好了。就是我和岁安昨夜说了一会儿话，睡得晚。岁安又有择床的毛病，都没睡好。只怕白日里要困倦，出了门反让太太先要顾着我们，多有不便，不如我们就留在家里。”

　　王氏看了看沈岁安的脸色，果然有些憔悴，也不勉强，只道：“也好。你们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再回来躺一会儿，只是不要睡太久。不然，晚上又要睡不着。”

　　两人一起道：“知道了。”

　　王氏又交代了几句，才动身往香积寺去。

　　小桃一见太太走了，便悄悄笑道：“我往前面去的时候，大爷刚刚出门。老爷早就走了。”

　　赵灵岳对她的奶娘道：“妈妈，昨日你给我做的鞋今天能做好吗？我现在就想穿！”

　　赵灵岳的奶娘笑道：“哪里能这样快！最快也得到晌午。”

　　赵灵岳道：“那你今日专给我做鞋，哪里都不要去。”

　　奶娘笑道：“好，好，太太前日不是刚让人给姑娘做了两双鞋袜，怎么就能急成这样！”

　　赵灵岳道：“妈妈的针线活鲜亮，我只喜欢穿妈妈做的。”

　　一面说一面推她奶娘回房做鞋，奶娘拗不过她，只笑道：“姑娘们不许淘气，答应了，我才去。”

　　赵灵岳连声保证。

　　“好了，如今家里咱们最大！”

　　奶娘一走，赵灵岳就对沈岁安高声宣布。

　　沈岁安道：“现在怎么办？”

　　赵灵岳道：“去我哥房里，穿我哥的衣服，然后以我哥的名义往翊王府递个帖子，咱们假扮我哥去见翊王！”

　　沈岁安摇头：“这就是你说的好法子？我才不会穿你哥的衣服！再说，咱们再如何打扮也不像男子！如何能蒙混过去！”

　　赵灵岳思考半日，又有了主意。“你戴上密笠，去府门口求见！”

　　沈岁安泄了气。“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有好办法！”

　　赵灵岳道：“办法也是人慢慢想出来的。这样，我以后帮你留意着对面王府！有消息我派人告诉你！”

　　沈岁安道：“如何留意？”

　　赵灵岳心虚道：“以后我出门时多往那边瞧几眼！我也没有太好的法子。你也看见了，今天老爷出门，太太去上香，带走了好多人。你不知道平时那门上有多少人进进出出！我总不能天天跑到门上扒着门缝往那边看吧！成何体统呢！便是现在人少，咱们俩也不能跑到门上往外瞧，让人看见了，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再者，我爹有时也会和太太讲朝里的局势，若是有关翊王，我偷听到就去告诉你！”

　　沈岁安问道：“你家有竹梯吗？”

　　“要竹梯做什么？”赵灵岳疑惑地问道。

　　当然有竹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