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澜》师师

19、可以忘怀 又过两日，

　　又过两日，赵灵岳之母王氏便亲自到了沈府拜访。

　　沈岁安与赵灵岳自小在一起玩耍，两府的往来也很是亲密。王氏与李青棠说话也随意。

　　李青棠叫来沈岁安，向她道：“你撺掇灵岳与人吵闹，自己在外面失了体统不说，还连累了灵岳！快跪下给夫人认错！”

　　王氏不等沈岁安有所动作，就已经一把拉住，道：“我的那个最是淘气不过的！谁撺掇谁还不一定呢！我也没纵了她，狠狠地打了一顿手板！这两日筷子都拿不住，总算知道收敛些了！如今躲在家里不肯出门见人了！”

　　沈岁安急道：“太太莫要责罚灵岳！都是我挑唆她的，她也是一心想为我出头！太太要是生气，只打我就是，不要怪罪灵岳！”

　　王氏笑道：“我看你们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为对方拦错说的话都是一样的！横竖都打完了，也不用管谁对谁错了，单记住一点，以后莫要再做那样的错事！”

　　沈岁安愧疚垂首。

　　王氏又笑劝道：“我见你这病也大好了，只是身子太过单薄。素日里多同丫头们到院子里玩耍，见见天日，以后也就不容易生病了！”

　　沈岁安点头答应。

　　李青棠猜想王氏到来定是有事要说，便命云珠带姑娘出去玩。

　　沈岁安出去后，王氏说了几句闲话，果然说道：“这两个孩子在长公主的寿宴上惹了事，我思量了这两天，长公主虽然豁达大度，咱们若是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悄声地过去了，也是不妥，显得太过目中无人。不管怎样，咱们都该往大长公主跟前走一遭，哪怕不提此事，去坐坐说说话，长公主也就明白了。”

　　李青棠道：“我也早就想找你商量，只是我实在是愧得慌，想着能躲一日是一日！”

　　王氏笑道：“你年轻脸皮薄，不是还有我呢！你只跟在我身后，应和两句。择日不如撞日，我出门前让人去打听了，大长公主今日不出门，正好咱们过去说话！你以为如何？”

　　李青棠听罢，急忙起身换了衣服，同王氏出门去长公主的瑜璋宫。

　　长公主素日最喜欢干练爽快之人。王氏处事圆滑，李青棠亦伶牙俐齿，她二人都能与长公主相谈甚欢。

　　王氏几次开了头，想提寿节那日女儿们闯的祸，都被长公主言语上拦住了。王氏知道长公主这是不计较，她不好再提起，只陪着公主说笑。

　　几人说到兴起处，原要起一局叶子牌，谁料到宫中内侍来报，宫中美人刘娥因病没了。

　　长公主吓了一跳，道：“这是胡说！前两日刘美人还来寻我说话，怎么会只过了两日，就病没了！”

　　内侍道：“千真万确，昨晚后半夜没的。”

　　王氏恐长公主要进宫安慰皇后，忙与李青棠一并起身告辞。长公主自知失言，要留她二人用过午饭再回，两人急忙委婉推辞了。

　　回来的路上，王氏问道：“夫人可知这刘娥是哪宫的美人？”

　　李青棠道：“刘美人是良妃的族妹，刚刚进宫半年！她同良妃一起住景春宫。”

　　王氏听了，良久才道：“这宫里也是斗得紧！”

　　李青棠轻轻点头。

　　两人便又说了别的，绕过了这事去。

　　待王氏回到家里，晚上见着了赵行简，才知宫中的刘美人中毒而亡。据说晚上还在皇后宫中吃了茶点，半夜便口鼻流血毒发身亡。因事关皇后和良妃，东宫不敢怠慢已经火速上了折子，请求官家下旨严查下毒之人。

　　王氏感慨道：“宫中的娘娘也很是不易，一年到头风刀雪剑的，总没有个太平日子！依我看这妻妾多了也不好，少了也不好。我今天看沈家少夫人，论理她的日子也算是神仙过得。她也是一副恹恹的不耐模样，强挤着笑。”

　　赵行简道：“强颜欢笑也是正常！他们沈家此时才最是煎熬！”

　　王氏忙问为何。

　　赵行简素日最敬重王氏是个有智谋的，大小事务都愿意讲与她听，见她问此时，自己家中也无忌讳，逐一分析给她听。

　　夫妻俩埋头说了好一会子的话。

　　再说李青棠。

　　李青棠去了公主府大半日，午间方回。路上，她又顺便从南门大街带了刘记馄饨铺现包的鲜馄饨。

　　一回到家，李青棠便命人把馄饨下锅煮了。

　　沈仲远午饭在衙署里用，不回来。老太爷院子里有自己的小厨，遂不用再多费事在吃食上花时间。李青棠只让人先盛了给老太爷送去一碗尝鲜，自己与沈岁安每人一碗，剩下的让屋里的丫头分去吃了。

　　沈岁安问：“长公主有没有说难听的话为难娘亲。”

　　李青棠吃着馄饨，只道：“长公主最是人情练达，这点子事她不会拿到明面上说的。”

　　沈岁安道：“没有就好。娘亲，其实那日长公主应该也早就知道那个孩子已经生出来了，她依旧拉着我说那些话，她在嘲讽我吗？那些在场的夫人小姐，应该也是有知道消息的，她们都对着我笑，应和长公主的话，其实心里早就在笑话我了，是不是？我当时看起来是不是很傻？”

　　李青棠道：“人心隔肚皮，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琢磨别人的心思！她们无论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当面说出来，现在不敢，以后更不敢，怎么想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了想，道：“我在公主府听说了一件事，今日李彦昭受封王位，以后便是翊王殿下了。”

　　沈岁安没有抬头，这些都与她无关了。“是我害的灵岳挨打，我想这两天过去看看她！”

　　李青棠“嗯”了一声，过了一会才说道：“灵岳因为打架的事挨了一顿手板，那杜家姑娘只怕也是被教引嬷嬷打几下手板子，最多再关几天禁闭不让出门也就罢了！你呢，岁安？你的婚事没了，你以后不能入宫，这就意味着你的亲事再不能往皇子郡王中考虑，一般的高门大户也不敢轻易考虑你！你才是最惨的那个！”

　　沈岁安道：“那又怎么样？我爹爹说过了，我就是嫁不掉，他也会养我一辈子！”

　　李青棠只道：“不怎么样！吃饭吧！”

　　沈岁安听罢再不言语，埋头吃馄饨，竟把那一大碗全吃光了，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李青棠又好气又好笑，恐撑坏了她，忙让丫头拉着她在地上走走。

　　饭后不久，老太爷院子里的一位老姨奶奶走过来说：“夫人用过饭了没？老太爷说许久没吃过南门大街的馄饨了，今日吃起来只觉得鲜得很。老太爷又想起早些年，他刚刚进京那会子，在南门大街那边吃过一家卖的咸豆腐脑，店铺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问夫人打那边经过，可看见还有没有卖豆腐脑的铺子？”

　　李青棠忙站起身笑着让座，道：“南门大街那块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店，都还有呢！有一家早上专卖豆腐脑的，已经开了几十年来，祖孙三代都是做这个的！明早上我让人去买几碗回来，请老太爷尝尝可还是以前的味道。”

　　老姨奶奶笑着答应，又说看几句闲话，才去了。

　　第二天，李青棠刚起身，就被告知姑娘大清早天还未亮就出门去了。

　　李青棠道：“可问过她出去做什么？”

　　云蕊回道：“姑娘说是去南门大街买东西。就是不知道这么早去卖什么。”

　　李青棠听罢，依旧对镜理妆。

　　果然，待沈仲远也起身洗漱好，沈岁安便回来了。

　　李青棠看着婆子架回来的东西，忍不住道：“你这是把人家店里今日要卖的全都买回来了？”

　　她买了整整一大锅豆腐脑，还有两大锅熬煮好的鸡汤，并一些素馅包子、糖酪之类。

　　李青棠只得亲自去让人抬下去收拾好，先给老太爷院子里送去，两个老姨娘也都有份。

　　李青棠给沈仲远盛了一碗豆腐脑浇上鸡汤，又在他面前摆了一盘素包子，她自己依旧吃家里准备的朝食。

　　沈仲远连声夸赞女儿有孝心，当即痛喝了两碗，又吃了素包子。因让着李青棠也吃些，又对沈岁安道：“你娘她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市井里卖的吃食才最是有滋味。你莫学她，你多吃点！”

　　李青棠道：“老爷若是觉得外面的饭好吃，也别让家里人准备早饭了，以后天天外面买来吃！”

　　沈仲远笑道：“这外面的饭食再好，偶尔吃吃还行，若是天天吃，人就吃不消了！还是夫人让准备的清谈家常饭菜更和我胃口。”

　　沈岁安也道：“爹爹说得很是。我们也是偶尔吃吃。娘亲给个面子，多少尝尝吧。”

　　李青棠被让不过，跟着他们一起吃了半碗，又想起让人把剩下的分给下人。

　　云蕊笑道：“早就拿出去分了，门上的都分了一碗，只怕还有得剩呢。厨房也准备了早饭，这会儿都没人吃了！大家都夸姑娘大了，知道孝顺老太爷、老爷和夫人了，还这样体贴下人！”

　　沈岁安道：“既然这样，明日我再早起去买！”

　　李青棠忙道：“我看还是算了吧，老太爷年纪大了，油腻的东西可不能常吃。再者，你若天天过去把人家的东西连锅买回来，叫那些专去吃饭的人吃什么？”

　　沈仲远笑道：“以后岁安一个月去买一次，也不要多买！大家都有饭吃才好！”

　　沈岁安道：“好，我以后就一个月去买一次！”

　　丫头都跟着笑了。

　　沈岁安在笑声中，暗暗想道：“这样就很好，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样能过得很好！”

　　两日后，沈岁安去赵府寻赵灵岳，因问起她的手如何。

　　赵灵岳便把手伸出来给沈岁安看，道：“被杜若那条哈巴狗啃得牙印子还在，其他的已经不碍事了。你这几日在家做什么？”

　　沈岁安道：“我也不瞒你。上次与杜若的事，贵妃很是生气，以后再不许我进宫。这事我同你说了，你别说出去，若家里人知道了，怕也不许你同我来往了。那时，我便是连最好的朋友也没有了。”

　　赵灵岳急道：“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撺掇着你跟我一起打杜若，也不会有这事！”

　　沈岁安道：“跟你没有关系。杜若那个瘌蛤蟆精早就欠教训，打了她，我一点都不后悔！”

　　赵灵岳罕见的沉默了，半日突然道：“岁安！我要是个男的，我一定娶你！”

　　沈岁安窘迫道：“你说什么！”

　　赵灵岳叹气道：“可惜我不是男人！我琢磨着贵妃的意思，觉得她大约不想让你嫁给翊王了！都是我害了你！”

　　沈岁安道：“跟你无关。”

　　赵灵岳握住沈岁安的手，下定决心道：“岁安，我把我哥赔给你！”

　　沈岁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耳根都有点红了，连连摆手。“不用！真不用！”

　　“你见过我哥的，他除了没翊王长得好这一点，其他的都没话说！我哥不仅会吃喝玩乐，还最擅长斗鸡走狗！最难得的是他还知道许多奇闻异事，跟他聊天一点都不无趣！我跟你说实话，我早就觉得你跟我哥才最是志趣相投！那个翊王，你只见他对你说话时是一副笑颜色，却不知道他背后冷着脸看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胆小的都会被吓掉半条命！有好几次，他带你去玩，我也想跟着去，他就是那样看我的！吓得我不敢再跟着了！他跟我表哥才是一类人！面上和善，私下里最是阴险不过的！”

　　赵灵岳说得咬牙切齿。

　　沈岁安一言不发。

　　赵灵岳又道：“我哥还知道好多军中发生的奇异之事，他都没同我说呢！”

　　沈岁安两眼放光。“他会跟我说吗？”

　　赵灵岳立刻指出：“他会说的。其实我哥跟你有些像，他也是个大嘴巴！”

　　沈岁安听了这话，忍不住道：“你撞树的事我只跟人说过一次，后来再也没跟谁说过！只一次哪能算是个大嘴巴？我怎么觉得你才是个到处乱说话的大嘴巴！”

　　赵灵岳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我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沈岁安无语。

　　赵灵岳继续盘算。“你要是嫁给了我哥，我和你就成了一家人！咱们再不用分开了！我们家离翊王府这么近，以后你和我哥一起成双入队欢天喜地地进去出来，正好落到翊王眼里，气死他！”

　　“总之，这事交给我了！”最后，赵灵岳拍着胸腹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