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澜》师师

16、打架 杜若气得跳

　　杜若气得跳脚，她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向沈岁安投去。

　　沈岁安一躲，正好砸在赵灵岳脚面上。

　　痛得赵灵岳“哎呦”直叫，她立刻拣地上的石头往那主仆两人身上扔，一面扔，一面嚷道：“杜若，我告诉你！你别得意！我慕表哥在军中是吃过人肉的！他最喜欢吃娇滴滴的大姑娘！你以后嫁给他，可要当心了，睡觉的时候都不要忘了睁一只眼睛！否则，哼！”

　　杜若尖叫道：“你胡说！”

　　赵灵岳坏笑，眉飞色舞的告诉她：“骗你我是小狗！我哥说了，有一次他陪着左参大人往前线运送军粮，遇到了风雪，晚到了十几日。到了军中，那里已经断粮一个半月了，士兵居然还都活蹦乱跳的！我哥奇怪的不得了，这时候恰好就是饭点，慕表哥就让人端了一大碗肉给他，那碗肉里就有一整个人手，指甲都看得清清的！我哥不肯吃，递给了外面的士兵，那碗肉一下子就被他们抢去吃光了！”

　　沈岁安趁着赵灵岳说话的功夫捡了一兜小石头，听了赵灵岳的话，不由道：“这段你没和我说过！”

　　赵灵岳从沈岁安那兜石头里狠狠的抓了两把，兜头兜脸往面前那主仆二人砸去，砸得杜若文杏二人痛呼后退。

　　“她见面就欺负我，我早就忍够她了！今天趁这里没人，过来帮我打她！”

　　赵灵岳见沈岁安依旧站着不动，只得道：“两三天前，我去问我哥，他才又说的。我没见你，怎么同你说！”

　　沈岁安听了这解释，只能忍着恶寒，也抓起石子，瞄准那对主仆砸。

　　这时，凌羽已经走过来看清了几人在做什么，怔愣片刻，喊道：“几位姑娘，眼见要下雨了，这前方画舫里可以躲雨！”

　　此刻，太阳好着呢。

　　兵不厌诈，能转移注意，让她们看见有外人来了，停手就好。

　　可惜，几人正用石子战得难分难舍，根本就不管外面打雷还是下雨。

　　文杏道是往凌羽这里看了一眼，见是个侍卫模样的，便没把他当人，继续帮姑娘捡石头。

　　凌羽好气又好笑，也真无法子了。

　　杜若额头上中了一下，红了一片。她大怒，命令文杏：“捡大石头来！我要砸死她们两个！”

　　偏偏周围的石头都扔光了，文杏一个也捡不到。

　　杜若恨声道：“沈岁安，我今日就是来恭喜你的！恭喜你喜当后娘！”

　　沈岁安不解。“什么后娘？”

　　赵灵岳接口道：“当你的后娘吗？”

　　杜若大怒：“赵灵岳!你敢咒我娘！”

　　她扔出最后一块石头，扑过去打赵灵岳。

　　赵灵岳被石头砸中了好几下，也早就恼了，见她扑过来丝毫不相让，两人扭打在一起。

　　杜若比赵灵岳高出一头，占了居高临下的优势。赵灵岳身体却比杜若灵活。两人打起来，一时难分伯仲。

　　赵灵岳大喊道：“岁安，快来帮忙！今日不打她一顿，以后再没机会了！”

　　沈岁安就要冲过去，凌羽已经几个大步走过来拦在沈岁安面前，低声道：“沈姑娘，殿下有请。”

　　沈岁安红了眼，道：“走开！”

　　文杏起初还不敢，眼见赵灵岳邀沈岁安同打她们姑娘，她再也站不住了，扑过去拉扯赵灵岳。“放开我们姑娘！”

　　沈岁安眼见赵灵岳在她们主仆的夹击下落了下风，闪身错开凌羽，跑上去抓住文杏的后衣领狠劲往边上一推，将文杏推开好远，然后就去掰杜若的手。

　　赵灵岳一面躲闪，一面挥拳叫喊：“沈岁安，你个大笨蛋！你会不会打架！你懂不懂什么叫围魏救赵！你倒是抓她头发，用脚踢她呀！”

　　凌羽心里感叹：好个围魏救赵！竟然能用到这里！

　　他自然不能上去拉架，对着这个“哎”“哎”两声，又对着那个比划两下，最后实在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看她们打架万分不妥，给人看见了更是有口难辨，急忙一闪身避到不远处的大树后。

　　赵灵岳的话提醒了沈岁安，她一把抓住杜若的头发，攥起拳头往杜若身上招呼。

　　赵灵岳缠住杜若，让她腾不出手还击。

　　“使劲打！想想她以前怎么欺负咱们两个的！”

　　沈岁安想到云蕊下手打李稚奴时的彪悍模样，心里顿时填充了一股狠劲，着着实实打了杜若好几下！

　　她们两个打一个，杜若很快落了下风，放声哭了起来。

　　文杏从地上爬起来，她不敢动手打人，只找准机会从后面抱住了沈岁安的腰，用身体拖着她。

　　杜若终于得到喘息，腾出一只手抓打沈岁安。

　　凌羽躲在树后，此刻早就惊愕地张大嘴巴！

　　他第一次见女孩子打架！

　　这是平时说话行路都规规矩矩的京中贵女？

　　最可恨的就是那个沈岁安，以前跟翊王见面，上个楼梯都得人伸手扶着，娇气的像个一不小心就会碰坏的瓷娃娃！

　　此时再看她，哪里是瓷娃，那是铜铸的！

　　就让她们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这里可是长公主的寿宴！一会儿男客走过来给公主拜寿，听见动静上前查看，殿下的脸只怕都要被沈岁安丢光了！

　　凌羽皱眉头思量片刻，转身往内院方向快步走去，只行了三五十步便看见几个仆妇正往互相询问，像是在寻人。

　　听到了她们口中说“赵家姑娘”“沈姑娘”等字眼，凌羽便迎上去，道：“刚刚我远远看见有几位姑娘往画舫方向去了，还叫人过去那边伺候呢！”

　　“那里可不能去！”仆妇急忙加快步子就往那边去。

　　凌羽一闪身抄近道上了矮山，站在高处往那边看去。

　　他一看却见李彦昭从画舫那边也快步往这边走来，他有心去阻拦，又见李彦昭走得极快，想是也远远看见这边出了状况。

　　凌羽想了想也就算了，下了矮山，去迎李彦昭。

　　这边，文杏抱住沈岁安的腰，杜若趁机踢了沈岁安一脚。

　　赵灵岳有心解救，使大力去拉扯文杏，奈何她死抱住沈岁安不放。

　　沈岁安大病初愈，此刻又被文杏抱住限制了自由，不觉鼻尖冒汗，气喘吁吁，只好转回来推打文杏。

　　她一松手，杜若发起疯来，张嘴就咬在赵灵越手背上。

　　赵灵岳尖叫：“你是属狗的吗！你这个丑八怪！”

　　杜若大怒，叫骂道：“你才是丑八怪！你俩都是！癞蛤蟆！哈巴狗！”

　　沈岁安和赵灵岳都气得说不出话来，尽全力与她主仆周旋起来。

　　叫骂声却正好被行来的那群仆妇听见，她们转角便看见纠缠在一起的姑娘们。

　　几个年纪大的婆子吓得失了颜色，飞走过去拉住，喝止：“快住手！”

　　文杏看见有人来了，吓得立刻就松手退开了。

　　几了婆子跑上去各自拉一个，不让她们再打。

　　三人虽被拉住，却是都抓住对方的头发衣裳不肯松手。

　　一个神情严肃的婆子道：“有什么委屈姑娘们松开手好好说，这样拽衣服扯头发哪里还有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这一园子的客人，若是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沈岁安听了，冷哼一声先松了手。

　　赵灵岳只得也松了手。

　　杜若大哭起来，她吃了大亏，如何肯善罢干休！趁她们都松手的空挡，她一把抓住沈岁安的头发。

　　赵灵岳立刻重新扑上去踢打。

　　沈岁安又气又急，又去抓住杜若的头发。

　　三人隔着婆子继续抓打，任婆子、丫头在旁呵斥的呵斥，劝解的劝解，这次谁都不肯听了。

　　几个婆子只好一个人抱一个，奈何她们互扯着衣服头发都不肯撒手，掰又掰不开。

　　婆子恐弄伤了哪个都不好交代，不敢上手硬拉开，只好苦劝着让她们自己松手。

　　婆子劝道：“这会儿夫人就要赶过来了，姑娘们都松开手，有什么委屈，让夫人给你们评评理。”

　　谁肯听她们的，不但不听，杜若还趁婆子说话的的功夫，发疯得挥舞着手在面前乱抓乱打，也不管打的是谁，边打边竭力哭喊：“你们这两个癞蛤蟆！丑八怪！”

　　此时三人中间隔着好几个婆子，再怎么打，也难打到对方。

　　挡在中间的婆子脸上脖子上都被抓破了，都惊呼出声。

　　“你才是丑八怪！会咬人的哈巴狗！癞蛤蟆！”沈岁安在混乱中也挨了两下，不管不顾起来，与赵灵岳一起打她。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男声道：“都住手！”

　　几人打红了眼，根本没人理会。

　　“沈岁安！放开手！”

　　叫她放手，谁的脸这么大！

　　她刚才先放手了，白白多挨了好几下，她就不放！

　　凌羽见战场上统兵御将的将军都没能将这三个喝住，不由咂舌，这些娇贵的小娘子真是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了！

　　婆子们看见了李彦昭，纷纷小声告诫道：“姑娘们快放手！三殿下在此。”

　　杜若正哭着，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总之，她不肯放手。

　　另外两个便也不肯先放手。

　　吏部尚书杜长龄也在赴宴的人群中闲话，他早就想找个机会与李彦昭搭话，可惜碍于人前不方便，没有机会近前拜见。因见李彦昭离了筵席往画舫这边去，也悄悄落后几步假装散步向这边走来，谁料到了近前看见了这一幕！

　　他当即想要转身回避，不料一瞥之下，吃惊地发现那几个惹事的贵女中竟有一个身影极为熟悉，正是他的次女杜若！

　　另两个他也都认识！

　　一个是沈老太爷的孙女沈岁安！

　　谁不知道沈老太爷为人腹黑手狠，是个不占便宜就觉吃亏的主！

　　他是能得罪三皇子还是能得罪沈老太爷！哪一个，他都开罪不起！这不知死活的逆女！竟是嫌他如今处境还不够艰难，再要给他惹上点麻烦事！

　　且另一个是赵御史的闺女，他和赵御史妹子家刚结了亲，与这赵灵岳也算是自家人，这是要丢人丢到一处去吗！

　　这可是长公主的寿宴！

　　杜长龄脸色大变，快步上前，大喝一声：“孽女！还不快松手！”

　　杜若一听是她爹的声音，吓得立刻松了手。

　　婆子趁机把她们分开。

　　杜若大声哭了起来。

　　赵灵岳的奶娘此刻也赶了过来，赵灵岳一见她，一面给沈岁安使眼色，一面扑到奶娘怀里哭了。

　　此刻谁的哭声大谁有理。

　　沈岁安这次小胜，不笑已经不错了，哪里能哭得出来！更何况搂着她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婆子，更哭不出来了。

　　她见周围多了人，便转了转眼珠子偷偷探看，不期看见了一个多日未见的熟悉面孔。

　　沈岁安多日的委屈一下子化成实实在在的眼泪，只不过，眼泪刚从脸颊上滚落，她那点委屈劲便没了。不得不说，打架和花钱一样，实实在在能够治疗低落的情绪。

　　李彦昭压着怒火，道：“不是说前些日子病了吗？我看你如今生龙活虎，打死一头牛都不是问题！也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凌羽嘴角刚刚一抽，便看见沈岁安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冷冷转盯向他，急忙忍住，面无表情看着她。

　　沈岁安将目光重新转回李彦昭的身上，最后低了头，小声嘀咕道：“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眼泪不争气的又落了下来，她垂着头，一声不响。

　　杜长龄尴尬地向李彦昭行礼，李彦昭面无表情的转过脸去。

　　杜长龄心底一沉。

　　李彦昭见沈岁安还在哭，便道：“莫哭了，跟着你的下人去了哪里？”

　　杜长龄忙吩咐下人道：“去寻沈姑娘的丫头过来！”

　　李彦昭无论是身份还是年龄都不便过问几个年轻姑娘的事，杜长龄只好自己出面问道：“因何事吵闹起来？”

　　三人都不说话。

　　“跟着姑娘的是谁？”

　　文杏战战兢兢地站出来说：“沈姑娘和赵姑娘故意喊姑娘表嫂，姑娘恼了，跟她俩理论了几句，就，就打起来了——”

　　赵灵岳立刻道：“是她先冷嘲热讽，说岁安得了相思——什么病，还要我们给她行礼，也是她先拿石头砸我们。中间我们都松手了，她依旧不依不饶，发疯似的扑过来打我们！”

　　杜若身边的一个婆子却是道：“别的我们没看见，也不知道。我们走过来时就看见姑娘两个打我们姑娘一个，我们姑娘吃了亏，肯定要恼的！”

　　赵灵岳嚷道：“你哪只眼看见我们两个打她一个，刚才文杏也上来打我们了！你们上来就拉偏手，故意拉着我们让你们姑娘打！”

　　文杏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婆子也都吓了一跳，道：“姑娘莫冤枉了我们，我们是万万不敢的！”都识趣地闭上嘴，唯恐说错了哪句，赖到了自己的头上。

　　赵灵岳看见李彦昭在，觉得有了靠山，道：“我们高高兴兴来给长公主祝寿，无故被杜大姑娘辱骂责打，今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就进宫找官家评理去！”

　　杜长龄又好气又好笑，只能道：“官家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管你们小姑娘吵嘴！你们既然都知道是给长公主祝寿来的，就不该在这里闹事！这事若传扬出去，你们三个谁都跑不了！都得领罚！”

　　他看了一下，因为夫人杨氏要协助太子妃和晋王妃举办长公主的生辰宴，杨氏从家里带来了许多下人在瑜园里帮忙。此时，这里站着的多半都是自家人。

　　还有几个围在赵灵岳身边，看着眼熟，应该也是杜府下人。

　　这就好办一些。

　　他使眼色给管事的婆子，那婆子立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暗暗记下在场的是哪些人，好叫她们不许将此事传开。

　　杜大人又转过头来呵斥杜若：“你年纪最大！丝毫不知谦让！小姐妹之间几句玩笑话就能大打出手！你母亲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杜若吓得哭道：“爹爹，你莫只听她说！是她们赶着我叫什么表嫂，我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是她们的什么表嫂。我争辩两句，她们便一起上来打，就快把女儿欺负死了！”

　　沈岁安与赵灵岳一起道：“胡说！是你先动的手！”

　　沈岁安说完，下意识地看向李彦昭，见他眸色沉沉盯着自己，急忙又低下头。

　　有个小丫头突然喊道：“地上好多头发，我们姑娘被抓掉了好多头发！”

　　大家都往地上看去，果然有很多长头发。

　　杜若也看见了李彦昭以及他身边随从，顿时觉得很羞耻。她虽然知道小丫头是向着她的，依旧恨不得堵住她的嘴。

　　即使不想李彦昭的身份，自己刚刚打架抓头发的事被年轻男子看见了，也很是难堪！

　　唯有赵灵岳毫无知觉，嚷道：“谁说那是你们姑娘的！那是岁安的头发！被你们姑娘揪掉的！”

　　沈岁安顿时也觉得很羞耻。

　　赵灵岳拼命打眼色给她，她只得有些难为情地摸摸头发，低声道：“好痛。”

　　李彦昭心知有假，却又忍不住瞧了沈岁安身边的嬷嬷一眼。

　　那嬷嬷忙去检查沈岁安的头皮，见只是头发乱了些，并没有伤到哪里，便微微向李彦昭摇头。

　　这是在验伤吗？杜大人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传闻三皇子与沈家的婚事要作罢了吗？

　　杜长龄已经听出事情大概，并没有什么大事，小姑娘之间的口角。见李彦昭满脸不悦，他更是一点不想追究谁对谁错，只想快点息事宁人。

　　好在这处地偏，又有假山竹林遮挡，没有惊动前面的客人。

　　他当即道：“将姑娘和文杏送到夫人处说明缘由！等着夫人回去好生责罚！”

　　杜长龄又向沈岁安和赵灵岳道：“都是小女不懂事，让两位姑娘受了委屈。带今日宴会结束，我必亲自上门道歉！”

　　正说着，见女眷那边已经听到消息，远远的从正殿里出来一群人匆匆往这边赶来了。

　　他便对李彦昭拱拱手：“殿下请随下官往到前厅用茶！”

　　李彦昭点头，他匆匆看了沈岁安一眼，想说什么终是不方便，只能转身走了。

　　李青棠与赵灵岳的母亲王氏在杜若之母杨氏的陪同下，同时找了过来，见女儿头发松散，衣衫不整，都吓了一跳。

　　现场的婆子简要的说道：“三个小姑娘因玩笑话拌了几句嘴，已经劝开了。”

　　各位夫人一见这三人的模样，哪里是拌嘴这样简单，看样子应该还动了手，难免又盘问一番，沈岁安与赵灵岳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只有杜若见了母亲，眼泪汪汪的，却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说什么。

　　众人不便在这里追问，互相说了歉意的话，忙让人各自拉着姑娘，往女眷换衣的客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