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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赴宴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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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到了慧安长公主的生辰日,各府的女眷纷纷出动。
汪氏也早早带着沈岁宁过到这边府上,她见到李青棠不觉面上讪讪的。
李青棠只作什么事也没有,和她商量道:“我估量着瑜璋宫那边今日要人挤人难有落脚的地方!出行能简省些就简省些。我车里跟云珠,岁安岁宁挤一挤坐一辆马车,其余仆妇跟过去也只能在宫外守候着,索性留她们在家就不让跟去了。只留两三家丁等在宫门口等着,结束了接我们回来。咱们虽不带人进去,里面服侍的人都是一应俱全的。”
汪氏知道这是不能多带服侍的人进去了,忙道:“一切听嫂子的安排。因娘娘派人来说多日不见岁宁,让岁宁进宫往她那里玩。我估摸着娘娘是想让岁宁到人前露露脸。我原没有到公主跟前磕头说话的体面,岁宁只能托给嫂子照看,别让她在人前说错话,失了女儿家的本分。”
李青棠道:“哪里用得着弟妹亲自来说这话,咱们是一家人,我只当岁宁是我的亲闺女一般。弟妹放心吧。”
汪氏知道李青棠为人磊落,说什么便是什么,不会做两面三刀之事,便欣然答应。
反倒是沈岁安与沈岁宁同车出了些不愉快。
姐妹两人的丫头都不能随行进宫,车里就少了说话的人,气氛就不那么活跃。
沈岁安先开口道:“妹妹今天打扮的真好看!”
一上车,沈岁安就见沈岁宁今天打扮的甚是用心。她化了淡妆,身上穿着一套淡绿色华丽锦服,手里的扇子、腰上挂的香囊这些小东西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无一不精美妥帖。头发也是专门请束发娘子梳的,精致却不显繁杂,只简简单单簪着一只由白玉蝴蝶和两小朵粉芙蓉攒在一起的花簇,下面垂了一对小小的青莲蓬,把沈岁宁显得既灵动又可爱。
她伸手想去摸摸沈岁宁头上的蝴蝶,被沈岁宁躲开了,
沈岁宁道:“姐姐离我远些吧!我娘特地吩咐我了,让我今日站得离姐姐远些。姐姐在左边,我就站右边。姐姐站前面,我就远远地站后面。”
沈岁安不解道:“这是为什么?”
沈岁宁没好气地说:“她怕姐姐把我比下去!”
说完,把头一扭看向窗外。
沈岁安尴尬的说:“妹妹说话还是这么实诚。以后这样的话藏在心里就行了,别说出来给人听。我是你姐姐,你跟我说自然没什么,要是换成旁的人,定会跟你生分了。”
沈岁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她的话。
过了小半日,沈岁安才又小心翼翼地道:“我是该离妹妹远些,妹妹今日这样漂亮,我若站近了只会自惭形秽。”
沈岁宁头都没回。
到了朱雀大街,车马拥挤,沈府前头的马车只随着车流往前走。
沈岁安隔着车帘向外看了半天,道:“这些马车都是往瑜璋宫给长公主祝寿的!人真多!再过一个月又是官家的圣寿节,那日京城里一整夜都会放烟火,到时候还不得人山人海,不知道会挤成什么样呢!”
沈岁宁根本就不理她,只瞧窗外,半个眼神都不给她。
沈岁安只能作罢,闷闷地坐着不再说话。
沈岁安又往外看了半天也没看见赵府的马车,想必娘亲已经同赵府那边打过招呼,自己是等不到赵灵岳了。一是车多根本没法子停车,二是自己与岁宁同车,她就是不理自己,娘亲也不会允自己弃了妹妹去找赵灵岳同乘。
到了宫门口下了车,因为公主是寡居之身,所住的瑜璋宫是先皇晚年常住的,因先皇怜长女早早死了驸马,又不愿再嫁,临终将这座宫殿连同后面的瑜园赐给了长公主居住。
瑜璋宫在皇宫东南角,与真正的大内还隔着两处宫门。是一处单独分出来的殿宇。瑜璋宫的后花园极大,流经京城的秦汤河被引了一段往这园中。湖边建有画舫,各处假山怪石林立,奇花奇树不胜凡举,一年四季景色都分外宜人。
这次公主的寿宴请了东宫太子妃、晋王妃以及尚书杜长龄之妻杨氏共同帮忙招待应酬。三人一商议,便以秦汤水为界,将瑜园一分为二,东边宴请男宾,西面招待女眷,长公主便在园中主殿接待宾客。
瑜璋宫前面的甬道十分狭窄,马车只能这到便不能再往里去。
李青棠便带着岁安、岁宁下了车徒步往里走,同遇见的相熟的夫人小姐寒暄。
沈岁宁果然离沈岁安远远的,也不说话。
李青棠只当沈岁宁不常出来有些紧张,只拉着她的手也未说什么。
到了正殿,沈岁安就见赵灵岳正站在殿外往这边看,她一见沈岁安,就往这边走过来,一把挽住沈岁安。
“怎现在才来?我娘早就进去了,我站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路上都是马车,一点都走不动!老半天才挤过来!”
沈岁安说完,回头想叫过沈岁宁,奈何沈岁宁看都不看这边,她只好作罢。
赵灵岳也看见了沈岁宁,便道:“咦,你妹妹怎么也来了?”
沈岁安忙低声道:“你小声些,别让她听见了。我妹妹怎么就不能来?不会说话就别说!”
沈贵妃身边的宫女早早等在外面,一见李青棠便请她进去见贵妃。
李青棠只得吩咐沈岁安、沈岁宁几句,便随宫女一道先进去见贵妃。
沈岁安与赵灵岳便往西面招待女客地方找个阴凉的花架下坐着说话。
沈岁宁认识的人不多,不敢一个人呆着,也跟在她们身后在旁边的花架子下坐了,只是离她们远远的。
赵灵岳道:“你这个妹妹真是爱闹别扭!”
沈岁安也忍不住抱怨道:“我也不知道今日怎么得罪她了,她一见到我就没有好脸色!”
她俩向沈岁宁看去,却见她也在看她俩,两人急忙打住了话头说些别的。
有侍从看见他三人在花架下坐着,便往这边上了点心和茶水。
赵灵岳忍不住道:“杜若的娘也帮着晋王妃和太子妃打点宴席,看起来还不错!又够杜若炫耀好久了!”
沈岁安朝四周看过去,仪官根据名单请人陆续进殿给公主拜寿,没轮到的就坐在花丛间设立的座位上等着,寻自己熟悉的人说话。每张桌子都有专门的人看守着,看见谁缺了什么,侍从立刻就上前补上了。
细观之下,各处无一不妥。
沈岁安也道:“是啊,够她炫耀好久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这话,过了两柱香的功夫,才又有宫人寻过来道:“赵姑娘,沈府的两位沈姑娘,请随婢子来,公主与贵妃娘娘要见三位。”
两人忙起身,带着沈岁宁一道跟上那内侍往正殿那边去。
沈岁安想跟沈岁宁说什么,见她面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也看不出心里是否紧张,只能算了。
皇后因风体不适没有来,指了沈贵妃过来送了寿礼。
几人进了大殿,远远的就看见贵妃和一众夫人围着长公主落座,正在闲话家常。
长公主虽然已是五十岁的年纪,身材适中,因为保养适宜,面颊白里透红,眼角一条细纹也无,装扮也不似一般孀居的妇人那般寡素,看上去甚显年轻。
今日寿喜,长公主更是一身正红宫装,满头鲜亮的钗环,再加上雍容的气度,虽然周围珠翠环绕,她依旧分外亮眼。
赵灵岳远远就看见公主面前站着一个红衣少女,她向沈岁安努努嘴。
沈岁安悄悄望过去,果然是她俩的死对头杜若那厮。
两人不动声色,对着在座的团团一礼。
沈岁宁也有样学样,一丝不错。
她三人往殿中一站,顿时引得众夫人都往她们身上看过来。
晋王妃笑道:“呀呦,殿下快看!这四个小姑娘往那一站,我竟觉得这殿中都亮堂了许多!”
太子妃跟着笑道:“这有的艳丽,有的清俊,有的灵动,个个娇美的跟画上的人一般!偏偏都会穿衣打扮,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
长公主看过去便笑了。“正是呢!”
沈贵妃指了指沈岁安、沈岁宁,笑道:“岁安,您是认识的。另一个就是我三哥沈季昌的长女沈岁宁。她年龄小,不常出来走动!”
沈岁安上前道:“岁安给公主请安,祝公主: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仙。”
沈岁宁也道:“祝公主:安乐如意,长寿无极!”
两人说完跪下磕头。
赵灵岳忙也跪下道:“祝公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长公主不胜喜欢,笑道:“快拉起来!”
长公主又命她们都上前,一手拉着沈岁安,另一手拉着赵灵岳,又松了赵灵岳拉住沈岁宁的手,笑道:“真是一个赛一个好看!你们说说,这话是谁教你们的!”
沈岁宁面上赧然,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沈岁安笑道:“我娘亲教我的。昨天晚上睡觉前我就说了还几百遍,今天早晨我一睁眼又说了还几十遍,我刚刚见到公主,这句话立刻就自己冒了出来。”
众人都笑了起来。
长公主看了看贵妃身边的李青棠,又看了看沈岁安:“你娘是个口齿伶俐的!你难道不随她?两句话要念上几百遍才能记住?”
沈岁安道:“岁安哪有那么笨,自然是一遍就记住了。多说几遍,心诚则灵!”
众人又都笑起来。
长公主笑向晋王妃道:“彦召来了吗?我过寿他若敢不来,一会我就亲自往含章殿押他去!”
晋王妃和太子妃都笑道:“太子与皇子们都来了。三殿下自然也早早就来了。因画舫那边的荷花开得好,就在那水边花树下设了案几,正合适赏花饮酒,故男客都在那边。一会儿,女客给公主拜寿结束,他们就要过来给公主祝寿了。”
长公主笑道:“来了就好,一会我见了彦召,就得催他赶紧把媳妇娶回家!这样伶牙俐齿!又长得花儿般娇艳,再不娶回去,当心被别人抢了去!”
沈岁安顿时低了头。
在场的人都笑起来。
贵妃笑道:“她妹妹岁宁明年就要笄礼了。公主倒是也为我们岁宁多操操心!还有赵府的大姑娘,也到了说亲的年龄,都没有婆家呢!”
公主便又笑着拉住岁宁和赵灵岳,细问年龄生日。
沈岁安便悄悄后退,不期竟与杜若站到了一处。
杜若悄悄用口型说了三个字:马屁精!
沈岁安装作没看见。
众女眷正热热闹闹说着家常话,就听外面礼官道:“官家赐寿仪,为公主添寿添福!”
长公主忙带着众人迎出殿外。
果见宦官抬了各色寿礼,并一块上面有官家御笔亲书的“寿寓春晖”四个字的匾额过来。
长公主看后大喜,与贵妃一道领着众女眷叩谢了圣恩,厚赐了送旨的太监,又命人即可将匾额悬挂在瑜璋宫正殿的殿门上,方领着众人归坐。
大家刚坐下,晋王妃便起了头,讲起官家圣恩浩荡的陈年典故来。
众人附和,纷纷说起了官家的恩德。
沈岁安早趁人不备,落到了后面,一转身溜走了。
沈岁宁看见了只做看不见,倒是赵灵岳悄悄跟在了沈岁安的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瑜璋宫,赵灵岳紧走慢赶追上了沈岁安,拉住她道:“做什么去?”
沈岁安道:“人真是多呢,我在殿里都快透不过气了,往园子里走走!”
赵灵岳道:“你当我是傻子!你往画廊那边去,是想去寻什么人吧?”
沈岁安不语。
赵灵岳知道她的心事,便拉住她道:“你这样去,撞见别的男客,可就不好了!反正他们一会来过这边来。我陪着你过去,咱们先躲到画舫旁边的那处矮山上的八角凉亭里,等他走来的时候,叫住他。”
沈岁安听罢点头。
长公主寡居数十年,却喜人多热闹,因年岁大了,也不必顾忌什么,便时常在瑜璋宫宴请一众命妇说说笑笑。
瑜璋宫沈岁安和赵灵岳就随各自的母亲来过多次,这个园子也逛过多次,对里面的布置十分熟悉。
两人悄悄避开人,抄顺路沿着小径往画舫那边走去。
长公主是先皇后的长女,官家唯一的同胞姐姐,她过寿李彦召自然得来。
李彦召坐在秦汤水岸,随意与身侧的人闲话,心中却因事务缠杂,无心久待,就命凌羽往正殿看一眼女眷有没有散。若散了,自己去给长公主拜了寿说会子话便可离开。
凌羽奉命往正殿去,不期半道上迎头就看见了沈岁安和赵侍郎的女儿赵灵岳往这边走。
凌羽心有所感,猜想那沈岁安定是沉不住气要来找殿下,遂不动声色一扭身下了岔路,绕路回到画舫旁招待男客的地方,寻着李彦召身边,与他耳语了几句。
李彦召正与人说话,不好立即起身就走,低声吩咐凌羽:“莫让她走过来,你去告诉她到画舫另一侧的竹林边上等我。”
凌羽便又返回去寻沈岁安。
他一直走到当初看见二女的地方,竟然没有寻到二人的身影。
凌羽心中揣测道:“莫不是我猜错了,沈岁安只是路过,并不是走来寻殿下的。”
正要转身回去,忽听一处隐蔽的岔路里面传来人声。
一个陌生的少女声音道:“你们两个偷偷摸摸躲在这里做什么?”
接着却是沈岁安的声音传过来:“我们大大方方坐在这里玩,怎到了你嘴里就是偷偷摸摸躲在这里?”
凌羽便往那声音处悄悄走过去。
赵灵岳在一旁帮腔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们正说着话,杜若竟然领着她的丫头文杏从一旁跳了出来!肯定是一直偷偷跟在她们身后,她们大意没有发现。
沈岁安此刻很想快点将杜若赶走。
杜若掐着腰,冷声道:“赵灵岳!你说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赵灵岳丝毫不惧,道:“就说你呀!杜大小姐!”
杜若挑眉正要如何,却又看向沈岁安,便不理赵灵岳了,反笑道:“听说你得了怪病?果然,人都瘦了一圈。你现在如何?可好些?”
沈岁安没想到她居然关心自己,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受了风寒,早就好了,不然谁还出来玩!”
杜若杏眼微眯,一脸好奇,道:“你那病有什么症状?”
沈岁安道:“就是浑身没劲,吃不下饭。你问这个做什么!”
杜若眼睛里藏着的戏谑跳了出来,乐道:“有人传你,说你面白骨软,西子捧心,害了相思病!我就是有点好奇相思病到底是什么样的!只是吃不下饭,身上没劲这样的吗?”
沈岁安的脸都气白了。“谁得了相思病!你说清楚!”
杜若拍手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呀!你冲我急什么!话又不是我说的!外面都传:沈岁安盼人来求娶,左等不来,右等还不来!盼星星盼月亮,就是没有音信!可不就得了相思病!”
杜若的丫头文杏附和。“可不是嘛。都传遍了!”
主仆两个拿着手帕掩着嘴笑。
沈岁安涨红了脸。“你们信口胡诌!”
赵灵岳反应快,她拉住沈岁安,冲着杜若冷笑。“你一口一个什么病,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也没听谁说过!偏就你们主仆听见了,是在哪里听见的?什么正经的人跟你们说的?没想到你们不但听见了,还懂是什么意思!还敢拿出来到处说!真不害臊!”
轮到杜若气红了脸。
文杏道:“表姑娘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一句话提醒了杜若,她得意洋洋地说道:“赵灵岳,你竟敢这样没大没小!以后见了我记得向我行礼问好!”
赵灵岳气鼓鼓的不说话了。
沈岁安忍不住问赵灵岳:“什么情况?为什么要向她行礼?”
赵灵岳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忘了?她跟慕表哥定亲了。”
她要是嫁过去了,自己以后见了她,还不就得向她行礼问好。
沈岁安立刻想起来了,不由抚掌而笑。“原来如此!向你行礼,可以呀!”
赵灵岳顿时心领神会。
沈岁安拉着赵灵岳向后退了两步,两人墩身行礼,口里齐齐说道:“表嫂安!”
杜若的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粉红色。“沈岁安!赵灵岳!你们两个太过分了!”
“我们哪有你过分!”赵灵岳不讲形象地大笑起来。
沈岁安也一面笑,一面拍手道:“咱们今天正式认亲了!以后你赵灵岳就成了杜表嫂面前最尊贵的表姑娘。表姑娘喝茶,杜表嫂记得添水,表姑娘吃饭,杜表嫂记得站着递筷子!”
大户人家都是这样的规矩,在家的姑娘是娇客,比娶进门的媳妇还要尊贵些。
沈岁安拿这个来作文章,臊杜若的脸。
两人笑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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