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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赵灵岳 俗话说病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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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沈岁安这一病就是两个月,后来好转些却又在床上躺了十来天。好在她先天体格健壮,病痛一去,恢复得也快。到了月底,她就再也在房间里呆不住了。
李青棠便让人在京城周边县城里买些有意思的玩物,骗她说是李彦召送来的。她拿到之后便会躲回屋里安静好半天。
待沈岁安完全好清,已经到了五月初。
生病的这几个月,赵灵岳来看过她好几次。
这日赵灵岳又坐着马车来看她。
刚见面,赵灵岳就把丫头婆子都打发出去,神秘兮兮地对沈岁安说:“我有两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沈岁安道:“这从何选起?关于谁的?你少卖官司,快一一说来!”
赵灵岳笑道:“你知道我有个大表哥对吧?我姑姑头生只得了一个表姐,后来生了一场病把身子熬坏了,再也怀不上孩子。我姑父就把后院一个姨娘生得男孩抱给我姑姑抚养,那个男孩就是我大表哥慕谨辰。我那慕表哥从小就聪明,读书很是厉害!若换成别人,只在家里等将来继承家业就是了,偏偏慕表哥不愿意,他十四岁便自己考中了秀才,中间跟着崔相公跑到边塞待了四五年,回来后参加科举,又中了同进士,还是前五十名。我爹说他比那些死读书的书呆子强上百倍。”
沈岁安道:“你爹娘该不会想把你嫁给他吧?”
赵灵岳立刻叫道:“就你胡说,我才不会嫁给他!我听我娘说,他在戍边时上过战场,杀过人!”
沈岁安也有些紧张。“真的?”
赵灵岳道:“这有什么可意外的?我爹说三皇子守边的时候,每有战事也亲自上马杀敌!”
沈岁安立即道:“不会。我问过,他说他从来没杀过人,他有点晕血,只能在后面坐镇指挥。”
赵灵岳半信半疑,又没有证据反驳。
沈岁安又问:“你表哥长得丑不丑?”
赵灵岳摇头。“不丑,就是看起来有点吓人。今年过年时我就见过慕表哥。那天,我和几个表弟、表妹在我们家后院梅林边上玩,我远远看见他带着小厮站在那里说话,我就偷偷溜过去,对着他扔了一个大雪球。你知道当时有多吓人吗?”
沈岁安道:“他打你了?”
赵灵岳摇头,却又心有余悸地道:“比打我一顿还吓人!他侧过脸冷冰冰地看着我,他的脸本来就比别人白,黑眼珠子比别人都大,雪球打在他脖子边的毛领上,他也不去拍,只那样一眨不眨盯着我,像是要吃了我一样!吓死我了,我赶紧跑开。我跑了老远,回头看时他还站在那里盯着我看呢!吓得我连摔了好几跤,雪褂子里面都被雪水打湿了。以后他再来我们家,我就早早躲开了!”
说到这里,赵灵岳凑到沈岁安耳边。“你有没有听说过,他们那些打仗的若是粮草短缺了,就拿人当军粮!”
沈岁安吓了一跳:“真的假的?你表哥吃过人?”
赵灵岳点点头:“真的!”
沈岁安依旧有点不敢置信:“你听谁说的?”
赵灵岳道:“我问过我哥了,他说没有军粮可不就得吃人肉,他还拿来了一本什么史,翻给我看,那上面是说行军打仗粮草打完了就是用人充当军粮!还说我那慕表哥最会装相,最喜身先士卒那一套!没有粮食,他一定会和普通兵士一样以人肉充饥!而且吃人肉会上瘾,即便以后不缺粮食了,但凡吃过人肉的还是想着要吃!”
沈岁安大寒。“他那样看你,该不会想——”
赵灵岳已经在点头了。“我哥说那些人最喜欢吃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叫我以后看见我表哥一定要离他远点!”
两人说完,心里都有些不适。
沈岁安道:“恶心死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听到了,晚上都会做噩梦!”
赵灵岳听到做噩梦,明显的瑟索了一下,悄声道:“我听完我哥的话,当天晚上就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慕表哥咬我。”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沈岁安听罢,手背上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两人紧张地四下望了望,好在小丫头都在外间。
只有赵灵岳的丫头小桃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坐在她们脚边的小兀子上,正托着腮帮子听得津津有味。
赵灵岳急忙吩咐小桃:“你听见了不许说出去!”
小桃忙点头。“我谁都不说。”
赵灵岳又道:“杜若上个月跟我表哥定亲了!”
沈岁安惊呼:“真的?”
赵灵岳点头。
两人同时露出笑容,异口同声地说道:“真是活该!”
赵灵岳道:“我要是把慕表哥杀过人,吃过人肉的事告诉她!吓不死她!”
沈岁安笑道:“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杜若知道了,哪里还能吃下去饭!我现在就想告诉她!”
不用说,沈岁安最讨厌的人——杜若便是这二人多年的宿敌。
杜若的爹是吏部尚书,比赵灵岳父亲的官还大、两人平时没少被她欺负。
赵灵岳笑答:“再过十来日,是长公主五十大寿,到时候在瑜璋宫设宴,杜若一定会去,我娘会带我去,到时候你跟我一起!”
沈岁安笑道:“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赵灵岳又道:“长公主是三皇子的亲姑姑,到时候他也会去!你若有什么话,说不定能寻个机会当面问他。”
沈岁安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赵灵岳好奇问道:“你若见到他,可想好问他什么?”
她的确有话想问他。
沈岁安心道:“我只问他,他说过这辈子只想跟我在一起,还作不作数?”
面上沈岁安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好问的!”
赵灵岳也不深究,只笑道:“我跟你说另一个好消息。我家和三皇子府只隔着一家,原本就近。前段时间,三皇子府扩建把中间的那家院子买了下来,现在我家与三皇子家只隔着一堵墙。他们又重建了皇子府的府门,据我家只隔一射之地。我站在我家大门口就能看见那边府上的府门。”
沈岁安也惊讶道:“这么近!”
赵灵岳笑道:“我娘说,那边之所以要扩建,大约是为了三皇子娶亲!等你嫁过去了,我们隔着墙就能说话!这是不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沈岁安忍不住摸了摸胸前挂着的小玉兔,低头不应声。
赵灵岳也低声安慰她道:“你莫听外头传的那些混账话!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听我爹偶尔说过,你们的婚事要不作数,官家早该替三皇子另指其他贵女了。如今没有动静,十有八九是不会变的。”
说到这里,赵灵岳俯身在沈岁安耳边小声说道:“我偷听我爹说,三皇子不会轻易退了这门亲。否则,定会落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骂名!”
沈岁安听了她这话,心里没有半点安慰,反而有些心绪不宁了。
赵灵岳见她神色不对,急忙道:“你这病可不能再多思多想了。你放心,我家离他府上这么近,我平时多帮你留意着,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个来告诉你!”
沈岁安这才点头。“好。”
她必要见他一面,也要把这事问清楚。
他对她种种的好都是因为阿翁的缘故?现在阿翁不做官了,他便对自己不好了。
好似,确实是这样——
沈岁安问赵灵岳:“你觉得我哪里好?我身上有哪些好处?”
赵灵岳翻白眼道:“做什么?”
沈岁安道“你只说就成了,不要问做什么!你说说我哪里讨人喜欢。”
沈岁安满怀希望地看着赵灵岳,见她沉思起来,便有些不高兴了。
等了一会儿,赵灵岳看着她,沉思的时间越来越长,沈岁安已经很气了。
赵灵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沈岁安想把她赶出门去。
赵灵岳笑道:“你长得还不错,只比我丑一点。”
沈岁安来了精神:“只比你丑一点,那我也是好看的!对!是这样的!别人经常夸我好看!还有别的吗?”
赵灵岳立刻道:“你还忘恩负义,见异思迁。有一次在咱们去马场,本来玩的好好的,三皇子来了,你就立刻丢下我跟他走了!你知道我当时多生气吗!”
沈岁安道:“是我不对,我早就同你道过歉了!”
赵灵岳激动起来:“你还是个大嘴巴!你居然把我那次走路撞到树的事告诉了贺媚儿!她和杜若是一伙的,你告诉她没几天,杜若就知道了,专门跑到我面前嘲笑我一通!气得我两天都没吃饭!你就是个敌我不分的大嘴巴!”
她继续说:“你还笨手笨脚!让你帮忙拿着我的珍珠衫子,你把它弄成了乱糟糟的一团,我拿回家,我娘把我骂了一顿,带着几个姨娘用了大半天的功夫才给我弄平整!你惯会说话不算数!上次你说要给我带贵妃娘娘宫里秘制的雪花酥糖,都过去一年了,我半块也没见着!你完全忘了,再也不提了!你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使!去年花灯节我远远瞧见你和三皇子在阁楼上看灯,我嗓子都快喊冒烟了,手都快挥断了,你都没看见我!更让我生气的是,三皇子明明看见我了,他竟然不告诉你,立刻拉着你走了。你还是个小心眼——”
她说得正起劲,云蕊端了两杯茶走进来笑道:“两位姑娘说了这半天的话,定是要口渴了,请用杯茶吧。”
赵灵岳的话戛然而止,面色讪讪地接过茶水。
沈岁安喝着水,眼睛盯着赵灵岳,直到云蕊走出去,她才恨声道:“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都记在了心里!”
赵灵岳也记起了自己来的目的是探病,讪讪道:“你也不是哪都不好。”
沈岁安道:“我眼睛不好,耳朵不好,嘴巴也不好!还笨手笨脚,小心眼!全身上下,我还能哪里好?”
赵灵岳讪笑道:“你最大的优点就是有时候你脑子挺聪明的,能言善辩,吵架从来都没输过。我跟杜若吵架,总喜欢拉上你,就是因为你一张嘴就能把她弄哭了!”
小桃插嘴道:“我们姑娘的意思是:沈姑娘你不光聪明漂亮,还能言善辩!”
赵灵岳适时地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沈岁安不想跟她计较。“你还没有小桃会说话!”
两人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赵灵岳开口道:“真是无聊啊!真怀念咱们以前在马场持鞭纵横的日子!我娘说了,我已经及笄礼了,以后再要出去,没有她的允许我想都别想。”
沈岁安道:“我也不能出去。”
她想到了什么,拉着赵灵岳进了她的卧室,推开嵌在壁橱上的一面大镜子,露出一个小角门。
赵灵岳一走进镜后的小房间,不由两眼放光,惊叹道:“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些架子?”
沈岁安笑道:“我让我娘依照玲珑阁摆放东西的家具样子做的,我的首饰都摆在上面,你瞧!是不是很好看!”
小小的一间房,四下都摆放着整面墙的陈列架,架子上尽是头面首饰,一应珠宝应有尽有,看得人眼晕目眩。
赵灵岳眨眨眼睛,道:“你这里看起来比玲珑阁里的东西还要多!”
沈岁安笑道:“这是自然,我一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赵灵岳撇嘴道:“我一出生到现在,家里买的别人送的,加在一起也没有你这一面墙边放的东西多!”
沈岁安道:“你就不用在心里羡慕我了!你的运气来了,你随便在那个格子上抓一把,抓到的都是你的!你的笄礼我生病了没去你家,这算是我补给你的及笄礼!”
她用手比划着。“说好了,手不许扫着抓,只能这样直接一把抓下去,抓到什么就是什么,不许换!”
“可不可以抓两下?这边这条宝石项链我想要,那边那根簪子我也想要!沈岁安你真是!这两件东西之间隔得也太远了!”
“当然不行。我知道你今天要来,为了防止你把我的好东西全都抓走了,我昨晚重新摆放了大半宿!”
“你假大方!那边柜子上了锁,你打开我看看!”
“那不行,除了那柜子里的,其他的你都可以拿!”
赵灵岳又生气又高兴,伸出手到处比划。
小桃雀跃道:“姑娘,抓这边的!这一大堆耳塞耳环离得近,一把能抓好几副!”
赵灵岳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叹气道:“小桃你也太不识货了,这一屋子就数这边的东西最不值钱!”
小桃道:“姑娘你也太俗了!难道不应该挑自己喜欢的,你却要挑最值钱的!”
赵灵岳“哎呦”一声,沈岁安就已经笑了:“小桃说得对!你家姑娘就是俗人一个!”说完让她说喜欢那些耳饰中的哪一对。
小桃指着一对红宝石耳塞道:“这对最好看!”
她指的那对耳塞镶嵌的红宝一大一小,大的有指甲盖大小,小的那个只有米粒大小。
一大一小,分外可爱精巧。
沈岁安便捏起来,送给了小桃。
小桃高兴地叫道:“姑娘最好了!谢谢姑娘!”
赵灵岳道:“你这个小蹄子!我平日对你那样好,什么不给你!一副耳坠子就能把你哄了去!真是毫无气节!”
沈岁安道:“你抓不抓?你当心我一会儿反悔不认了!”
赵灵岳急忙丢开,跑到那放项链的架子边,比划一下,无论如何是没有办法把相隔很远的两条项链都抓起来,她只好拿起那天沈岁安以前外出常戴的那条,叹着气看着不远处的另一条。
她手里的沈岁安以前戴的时候,她就觉好看的很,跑遍了京城的各家银楼,都买不到一样的。
沈岁安摇头道:“小桃,你家姑娘不仅俗,还不识货!要选个贵的,却没选到最贵的!”
她走到一处角落里,从台子最里面拿起一支凤簪,送到赵灵岳眼前晃了晃,又插到了自己头上,指着那簪子道:“今年最时兴的样子!一千两银子!”
赵灵岳道:“这条项链你以前常戴,宝贝的不得了。你现在不喜欢了?你要是喜欢可以收回,我也不好夺人所爱,你把钗换给我就行。”
沈岁安摇头:“不换!那是我小时候带的,我早就觉得太稚气不戴了,你喜欢就拿去吧!”
“沈岁安!你太狡猾了!好东西放在角落里,别人哪能看得见!”
赵灵岳顿时绷不住跺脚,说完把钗从沈岁安头上拔下来,拿在手里一瞧,果然好看的打紧。
沈岁安笑道:“自己眼力不行,有脸怪别人!”
赵灵岳便追着她打闹起来。
两人又重新梳了头,换了新样式,午饭也端到了沈岁安房里两人自己吃。直到傍晚,赵家人来接,赵灵岳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李青棠再三留晚饭,赵家人道:“家中太太已经让人备了饭,这时候回去正好到吃饭时间。已经叨扰了一日,再不好打扰了。”
李青棠听见如此,便亲自送赵灵岳出了垂花门上了马车。
赵灵岳坐在马车上,道:“过几日是长公主的五十大寿,我想和岁安同坐一辆马车去瑜璋宫赴宴,李姨允不允?”
李青棠笑道:“也行。到时候,咱们在朱雀街碰面,你和岁安换一辆马车坐!”
赵灵岳立刻和沈岁安相视一笑,心满意足,坐车回家去,只等着长公主寿宴那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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