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敲山震虎 如是三天, ...

  •   如是三天,沈岁安竟奇迹般地从床上起来,可以在丫头的搀扶下到院子里散步、晒太阳了。

      李青棠打发沈岁安的奶娘去福隆寺还愿,给寺里送去了一百两香油钱,又打算自己待沈岁安好些,再亲自去烧香拜佛。

      沈老太爷听说沈岁安好转,乐得不用人扶,自己从书房一路小跑到前院,命人将带来的书放在孙女身边,笑道:“阿翁以前日日忙,月月忙,也不知忙的是什么!竟没能多关心岁安。岁安这一病,我才看出我这小孙女养得着实娇贵了些,书也读得少。”

      “世人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些都是屁话!书里头哪有那些!都是自己的心魔罢了。”

      “人若有了贪嗔痴念,自己走不出来,就可以去翻翻书。不拘哪个朝代,哪本书,哪个作书人,总会有那么一句话几个字,只言片语地记载,告诉你如何丢开手,脱得身,安下心。这才是读书的要义。”

      沈岁安看着阿翁满头白发,认真点头。“岁安以后多读书,不让阿翁担心。”

      惹得沈老太爷哈哈大笑,然后又道:“岁安需谨记:着力即差,顺遂为高!”

      沈岁安不解,看向爹爹。

      沈仲远在旁笑道:“执者失之,强求不得!岁安不明白吗?那真得多读书。”

      沈岁安觉得阿翁和爹爹说话都那么高深莫测。

      阿翁回去后,她把他留下的那几本书翻了又翻,也没找到他们说的那两句话,只好悻悻然按照奶娘的话吃药好好休息。

      沈仲远原本担心李青棠会在女儿好转之后会大病一场,没想到她只休息了一日就又神采奕奕起来。

      沈仲远放下心来,往官署衙门销了假,无事时便会晚出早归,多余时间皆留在家里陪伴妻女。

      不承想这边无事,那府里原本沈季昌认为岁宁那桩铁板钉钉的婚事只过了三四日便出了变故!

      只说那王家小公子回到家中便闹着与沈府退亲,王夫人一顿喝斥令他不准胡闹。

      王公子是家里幺儿,平日里最是受宠惯了的,哪里肯听。见母亲不允,第二日他便赌气从家里跑了出来,躲进好友家里。

      彼时,就有闲话传出来。

      只说王公子与好友闲谈时,说道:“我只道那沈岁宁也是如沈岁安一般的标志人物,白高兴了好几日。几日前有人跟我说在府学里见过沈岁宁的弟弟,人长得很是一般,让我别高兴得太早。我留了意,回家求了我母亲要去沈府看一眼沈二姑娘,谁要不明不白就娶了未见过面的陌生姑娘。母亲见我上心,也就高高兴兴的打发我去了。”

      友人便问他:“那沈岁宁长得如何?容貌能否与沈岁安比肩?她们堂姊妹,想来应极为相似!”

      王公子便答:“何谈比肩!她便是有两三分像那沈岁安我也认了,竟然全无半分相似之处。只跟她父亲生得一个模样,最多算一个清秀的小姑娘。我回家就跟我母亲说了,我不愿意这门婚事。我母亲怪我任性!我如何不能任性?人总归要活一辈子,娶一个不合心意的,这辈子算是罢了。反正我不乐意,牛不喝水谁还能强按头不成!我索性就住在外面!家里不去退亲,我就不回家!看谁能把我怎样!”

      期间还有许多旁的话夹杂在里面。

      这话说出来没多久,被留心的人传到了汪氏的耳朵里。

      汪氏不信,悄悄遣人一打听,王家小郎果然是已经离家出走了好几日。

      那些话十之八九是真的!

      沈岁宁哭得死去活来,死活不肯嫁了!

      因为前几日口角,沈季昌总是早出晚归,回来也只歇在妾室房里,汪氏派人去请他也不肯过来。

      汪氏又没脸往那边府里去寻沈老太爷讨主意,她无人商议,一气之下,将那玉佩送还给了王家。

      沈季昌得知后,只骂汪氏冲动无脑,自作主张。

      汪氏便哭道:“三爷骂得很是!我便是再蠢笨也知道为女儿打算!他们王家把我们岁宁当成什么人了!便是岁宁样样不如岁安,也是我捧在手心里仔细教导长这么大的!便是放在京城各家贵女之中,即便不是最出挑,也不算末流!谁想经那王公子口里一说,将岁宁作贱到何等地步!以后谁还肯来求取!岁宁以后可怎么办呢!不仅如此,他话里话外还捎带着俊哥,俊哥如今在府学读书,这两日也闹着不肯去了,还不是因为他那番话!”

      沈季昌听了,也是分外气恼王家。“罢了,还回去就还回去吧!咱们家也不稀罕这桩婚事!你只告诉俊哥,让他好好读书,莫听那些混账话!”

      虽说如此,总归心里面是存了芥蒂的。

      王侍郎几次派来的人来请他去酒楼吃酒,沈季昌知道是因岁宁与王家小公子的婚事,只是相看不成原没有什么可说的,便借口家中有事推开不去。

      王侍郎无法,只得带着礼品亲自登门拜访沈老太爷。

      沈老太爷撸着花白的胡须与王侍郎寒暄,绝口不提两家婚事。

      王侍郎只得先提及,说到几日前的事端,便起身长揖请罪。“全是犬子之过,信口胡诌,坏了自己的德行!我定不轻饶他。至于亲事哪有他插嘴的道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沈老太爷笑道:“谁还没有点犟脾性!我年轻的时候就最是倔强,专喜欢做强按牛喝水这样的事!如今老了,心也淡了。这婚姻是年轻人一辈子的大事,总要问问喜不喜欢才成,若真像老古董那般作为,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硬生生地将两个年轻人绑到一块,也太没意思了!”

      王侍郎只得道:“都是犬子的错。下官已经问过那孽子了,他哭天抢地的,只说是吃醉了酒,自己不记得说过那样混帐的话,兴许是别人跟他玩笑乱说的!谁想传出来就当成真话了!小儿不懂事,还望老相爷海涵!”

      沈老太爷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我也问问我那小孙女。来人!老鹤!你过去问问二姑娘还要不要王府的小公子了!当面问,二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汪氏插嘴,妇道人家最是性急,什么事都想掺和两句!”

      门外管事鹤堂春应声去了。

      沈老太爷笑向王侍郎道:“王大人稍等,这两府相隔不远,片刻就回。”言毕殷勤劝其喝茶。

      王侍郎急忙陪笑喝茶。

      果不多时,鹤堂春走了回来,回道:“二姑娘说不要了,叫王府小公子有多远滚多远!”

      沈老太爷“哎呀”、“哎呀”两声,叹道:“这真是一个比一个脾气大!王大人见笑了!”

      王侍郎尴尬陪笑:“都是犬子之过,明日下官一定带着那逆子登门拜访沈三爷,让他当面磕头赔不是,给二小姐道歉。”

      沈老太爷笑道:“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两个孩子都无意,咱们做家长的也就算了,莫要啥事都去管,惹人嫌。老夫也累了,大人请回吧。”

      王侍郎急忙又说几句歉意的话,不好再多呆,只得告辞去了。

      沈老太爷起身踱了几步,命鹤堂春备轿。“闲得无聊,走,进宫瞧瞧官家去。”

      不多时,沈老太爷便坐着一顶小轿进宫去了,陪着官家下了一下午的棋,在宫中用过晚饭方回。

      第二日,便有传旨官往王侍郎府上传官家口谕,谴责王家小公子口出妄言,折辱老臣,敦促王侍郎勤加管教。

      王侍郎惊惧不已,亲自拿来大板死命盖了小儿子三四十下,还要继续打,传旨官忙劝住,只说这就要回去复命了。

      可怜那王家小公子,挨了这一顿打,几乎丢了半条命!

      沈季昌听闻了这消息,急匆匆从衙署出来,往东府来寻沈老太爷,来到之后,见兄长已经等在这里了。

      两人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沈老太爷方换衣出来。

      “你们两个不去忙自己的事,来我这里做什么!”

      沈季昌先道:“爹,岁宁与王家的亲事不成便算了,何苦又多生事端,反多了仇敌!”

      沈老太爷冷笑两声,道:“算了,凭什么算了?怎么算了?这样的事有一便有二,我还没死呢!一群我玩剩下的蠢货,敢欺负到我头上!”

      沈仲远道:“爹,您自己吩咐的,让我们以后行事要小心谨慎,只求一家人平安顺遂即可,怎么您自己先记不住?”

      沈老太爷道:“你们就是谨慎过头了!老大要是还活着,岂会像你两个这般窝囊!我只是辞了官,不是坏了事!谁都能蹬鼻子上脸,当我是好脾气的!那个王家小娃娃敢小瞧我孙女,挨了那几板子便宜他了!还有那一个,差点要了我乖孙女的半条命,我先拿王家小娃给他做个筏子,叫他好好思量思量!待我想好法子怎么对付他,保管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沈仲远大吃一惊:“爹,您不是说不插手朝中的事吗?这会儿怎么就变卦了?您几日前去看岁安,才说过‘着力即差,顺遂为高’,今日便忘了!”

      “狗屁的着力即差!那不是你要我去演戏给孙女看!我不去说,怎么知道我那孙女的病跟那小子有关!我告诉你们,这世上你想要什么东西,别人使十分力,你得使十二分的力气,想尽办法把它弄过来,不然那就是别人的!”

      沈季昌当即便跪下了:“爹,儿子求你了。您今年七十整了,您别折腾了!给儿孙留条后路吧!除了孙女,您还有个孙子呢!儿子还想俊哥能有一日入朝为官,光耀门楣呢!”

      沈仲远也跪下道:“爹,我也知道您的能耐。有您在,岁安的这门亲事无论如何也不会不作数。可是事到如今,我却没向爹您开过口。您可知是为什么?”

      沈老太爷冷笑道:“还不是因为你窝囊!你那媳妇都比你强些。我要是你,哪里会在家自编自演玩那些花花绕绕,不打上门将李彦召押来亲自来给岁安赔不是,我就不姓沈!”

      沈仲远也不恼,道:“并非儿子窝囊,在儿心中早就觉得岁安与三皇子并不匹配。三皇子少年持重,文武兼资,以后大有可为!”

      “他若不是大有可为,我凭什么把孙女定给他!”

      “爹呀,你说这话也得想想岁安——”

      “岁安如何?配不上他?我孙女形貌一流,就是翻遍皇帝的后宫,除了贵妃还有四五分可比,他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我孙女好的!哪里配不上他?”

      “我并非说岁安不好!这合不合适也不全是相貌好便什么都好。岁安小儿心性,虽说已经及笄,终是太过天真任性,并不适合做皇家的儿媳。爹,你想想当年贵妃受过的苦,再想想岁安,若那些事发生在岁安身上,她如何能应付自如?爹已经辞官回归田园,便就此放手吧,也为贵妃多考虑,莫让她左右为难!”

      沈老太爷摆摆手道:“我就是为你们考虑的太多,做什么都畏手畏脚。你们不必太担心,我自己还没想好呢!李彦召如今羽翼渐丰,想要对付他,也非易事。要是一脚踩不死,让他反扑过来,也是棘手。”

      沈季昌急声道:“爹,您千万别想!三皇子是记在贵妃名下的。他好了,贵妃才能好!,你可不能为了岁安临阵倒戈!再说,您辞官原就是为了避开储位之争,已经脱了身,怎么还能自己再跳进去!”

      沈老太爷道:“你怎会以为我能避开争斗?我在水边走了三四十年,鞋早已湿透了。他若不娶岁安,我就押错了宝!我断不能让他将我给他的当作囊中物,视为理所当然!你们这两个窝囊废!你们大哥若不死——”

      沈季昌道:“是,我们俩加在一起也不低大哥一个!爹您再这么说也没用,大哥已经死了。”

      沈仲远忙劝道:“三弟,莫顶撞爹!爹您也别生气。我和三弟都是盼望您平安,您在一日,沈府便能往下支撑一天。”

      沈老太爷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走吧。事情我自有思量,需要你们知道的,我自会告诉你们!”

      沈仲远跪在地上不起身,他伏地磕了三个响头。“如今的沈家即便没有权力,也能富贵度日,只要合家平安,儿子就已经很满足了!爹,您今年七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您若再为子孙谋划,还何谈安度晚年?你这是置儿孙于不孝之地!”

      沈老太爷叹道:“你们不懂其中险恶,须知即便是同伴,若不能比肩而行,只会沦落成为垫脚石!”

      沈仲远再次磕头,依旧是三个。“这便是我说的第二件事。知女莫若父,岁安配不上三皇子。即便同行,最终也只会被抛弃丢远!你顾得了她一时,顾不了一世!与其如此,不如就做垫脚石。日后,我在爹的门生故旧中为她寻一可靠良人安度余生即可。”

      沈老太爷道:“人都会成长,你怎知岁安不配?不能与他并肩而行?”

      沈仲远道:“他行的是险恶之途。我不愿岁安与他同行!”

      沈老太爷指着他骂道:“这便是老二你的虚伪之处!你嘴上说岁安不配,心里面大约只会认为这世上没人能配不上你的女儿!”

      “随您如何说,总归是岁安不配!”

      沈仲远又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其三,爹爹你已经为沈家鞠躬尽瘁,谋划圆满。可惜天不随人愿。贵妃在宫中恩宠鼎盛,却多年无子。爹爹悉心栽培大哥,大哥又是文武人才,原是我家顶天立地第一人,造化弄人,他竟早早陨落了,只留下我与三弟两个不肖之人!爹又苦心谋划将三皇子寄在了贵妃名下。您定也想过,那三皇子若是个无能之辈,只能是个提线木偶,不堪大任。他若有大才,岂能甘心受人摆弄?大哥若活着,无论他是怎样的人,大哥都能继承爹的衣钵,稳站朝局。可惜大哥不在了!爹爹便是挣来了权势,又托付给何人?那权势落在我与三弟哪个手上,都是热铁火烙,一个不好,倾覆的便是整个沈家!天意如此,您老人家何苦孜孜以求?”

      他说完又要再磕。

      沈老太爷伸手将他扶起。“莫磕了,我也非老朽偏执之辈,用不着你磕破头!老三你也起身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两个儿子都坐下。

      “你说的有道理。老大走得太早,子嗣一个也无。俊哥太小!”

      沈老太爷长叹一声。

      “你便是想当块垫脚石,也未必当得成!没有价值,只会被一脚踢开!没有用处,谁会帮你?待我一死,那些多年积累的仇家毫无顾忌反扑上来,贵妃在宫中首当其冲,你们紧随其后!想过安稳日子那是做梦!所以,你要给岁安随便找个人嫁了,那才是不顾死活,任性妄为!岁安、岁宁两个注定不能随便下嫁!”

      “岁宁还小,还能等等。先说岁安,老二你听清楚,你只有两个选择:其一,岁安依旧嫁给李彦召,你莫看他现在翅膀硬了,这些日子拿腔作势,惹我老人家不开心!我照样有法子让他立刻登门三媒六聘一样不落娶岁安过门!其二,我在官家这些皇子中另择一人迎娶岁安。如你所愿,让沈家做一块有用的垫脚石,保住平安富贵!”

      “官家还有哪个皇子可配岁安?”

      “老二呀老二,你可当真没有半点野心!你真的没想过,我肯把半生心血寄托其身,他岂会是池中之物!岁安给了他,将来即便不能登上凤位,也断不会比贵妃的地位差多少!你若稍稍有点上进心,即便不如你大哥,也能独自撑一撑家门!”

      “儿子已经说过了,岁安不配。让您失望,都是儿子的错!只是岁安为什么只能嫁皇子?在京城官宦子弟里寻一寻,若有合适的也行啊。”

      “岁安的病好清了吗?”

      沈仲远见父亲突然转移话题,不免疑惑。“刚刚见好,尚未好清!”

      沈老爷子道:“这就是了。官家的这些皇子,大多随了官家,相貌都生得极好。除了李彦召,就数第七子彦庆、第九子彦敏生的好!彦敏性格腼腆,婆婆妈妈、娘们唧唧的,我不喜欢他!他就算了。彦庆很是不错,年纪与岁安相当,待人也最是谦和有礼。他生母良妃出身低,外面没有依靠,碍不到别人什么,以后确保平安富贵应该不难。最难得的是他与三皇子有三四分像,岁安见了即便不那么欢喜,也能和睦相处!”

      沈仲远无话反驳,只道:“待岁安病好之后,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既如此就那么定了!”沈老太爷捋须叹息。

      为了这帮儿孙,他真是已经殚精竭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敲山震虎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