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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养病 沈岁安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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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安第一次见到李彦昭是在三年前一个春日的上午。
那日,和风烁烁,明媚的日光让万物都笼上了生机勃勃的光泽。京城的人们不约而同选择这时节成群结队出门踏青游玩。
沈仲远这日恰好休沐,便也带着妻女出城郊游。
山披上开满了野花。
微风拂过时,那些娇羞的花儿便轻展绿袖,随风舞蹈,旷野里便像是正在举行一程盛大的宴会,浪漫而热烈。
沈岁安快活的仿佛一只飞脱樊笼的小鸟,在花从间的被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上疯跑,将奶娘和丫头们远远抛在身后。
沈仲远带着李青棠坐在草地上说话,远远地看着她,并不阻拦她。最后,奶娘和小丫头都跟倦了,都坐在草地上休息。
沈岁安便彻底地自由自在玩耍起来。
当她摘了好大一束野花,心中畅快欢乐,准备返程时,不远处的山坡上奔来了十来匹骏马。马上坐的是些身材挺拔,面容俊美的少年人。大约此处的风景甚好,他们骑马跑到近处,便纷纷勒紧缰绳下马步行赏景。
十来匹骏马迎着风好不整齐,看得让人羡慕。
沈岁安瞧了好一会儿,立刻激动地奔了过去,一边往那边跑,一边大声喊熟人的名字:“刘三爷!”
那群少年人纷纷回头,看向奔过来的沈岁安,又看向走在最后面的一名清瘦少年。
清瘦少年是沈岁安见过几面的熟人。之所以熟,是因为他是父亲沈仲远的一位刘姓同僚的弟弟,刘家老爷子的老来子,排行第三。
人人都叫他的那两个早已成年的哥哥分别为刘大爷、刘二爷,可不就得喊他刘三爷!
沈岁安年岁小,又被养得心思单纯,完全没有小女儿家的羞怯。即便有一群年轻男子在场,她毫无知觉,眼中只有队伍最后面的熟人刘三爷和他的马,便从这群少年人面前跑过,直奔刘三爷而去。
“刘三爷,你也出来玩?这是你的马?”
沈岁安跑到少年面前,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
十几岁的少年在一群同伴面前被小姑娘追着叫刘三爷,好似凭空多了几十年的岁数,辈份上也似叫高了好几辈,少年人羞得面红耳热。
沈岁安围着他的马转了半圈,发现她不及马儿高,便又绕回到少年人那一侧,跟在他身侧问个不停。
“它咬人吗?”
“它一口气能跑多远?”
“刘三爷,你家总共有多少匹马?”
少年人敷衍地点头又摇头,算是回答了。
他很快就发现前面的同伴都驻足向他这边看来,清俊的面庞立刻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沈岁安举起手里的野花,又问:“它吃花吗?”
少年红着脸勉强答道:“没给它吃过,应该是不吃的吧。”
沈岁安见他终于肯同自己说话了,顿时喜形于色,趁机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我能不能骑上去试试?”
少年人看了一眼前方的同伴,目中很是犹豫,没答这话。
他今天是陪着别人出来玩的,若是中途去带着小姑娘骑马,总归是不方便,还会惹人笑话。
沈岁安见他总不爱搭理自己,心里失望,她多想也骑马跑上一圈!
这个熟人不舍得他的马,他还装作不太认识她,明明他们以前在爹爹的官署中是见过好几面的,还坐在一起说过话吃过点心。
就在少年人还在犹豫的这短短的间隙里就有人代替他道:“你想骑马?你若不怕,骑我的马如何?”
沈岁安循声向说话之人望去,不由感慨:这人可真高啊!
沈岁安已经比同龄的小姑娘要高出一些,看向那人时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小矮人。
她几乎要高高的抬起头才能看清那人的脸。
那人生得浓眉凤目,鼻如鹰喙,唇若含珠,委实比在场诸少年都要英俊。只是过分沉稳的气质也让他看起来也比四周少年老成不少。
沈岁安有点犹豫。
这人长得虽然好看,跟她却不是同龄人。她不太想跟他玩,她旁边的刘三爷更让人觉得亲切。
不过,当她看清他手里牵的马儿时,立刻不这么想了。
那匹马简直比刘三爷手里牵的马高大帅气不止十倍!
而且他肯答理她,见她看过去立刻眉眼弯弯笑了起来,对她态度很是热情,不像骄傲的刘三爷对她爱答不理。
沈岁安又看向刘三爷,见他正拢着缰绳,似要上马走了,便犹犹豫豫向那人走了过去。
那个被她称为‘刘三爷’的少年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懊恼,待又看清将她从自己身边叫走的那个人后,低垂的眼眸中尽是失落。
那原本还专属他一个人的目光,就这样被人轻易的夺走了。
这是沈岁安第一次见到李彦昭,她当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那年,她刚刚十二岁,李彦昭已经十九岁。
她觉得他长相老成,便一张嘴叫道:“大叔,我真能骑你的马吗?”
她刚说完,周围的少年人都笑了,李彦昭也跟着笑起来。
他这一笑脸上的老成持重立刻减去了几分,显露出年轻人原本的清风霁月来。
李彦昭笑道:“你叫沈岁安?”
沈岁安惊讶道:“你认得我?”
李彦昭十二岁便前往边关历练,多年未回京城,这自然也是他回京后第一次见沈岁安。
只是沈岁安这样京城有名的美人,这群少年中能认出她的就有好几个。
她刚从花丛里探身出来,这群打马狂奔的少年中就有目力极好的远远看见了她,便急忙勒住缰绳招呼同伴,提醒同伴假借看风景往那边看美人儿。
偏偏沈岁安毫无察觉,在人群中看见了熟人刘三爷,冲着他们就跑了过来。
李彦昭避而不答,只笑道:“骑马有何不可?只是你叫错了辈分。”
宫中的沈贵妃是沈岁安的亲姑姑,他认沈贵妃为母,论理她该称他为兄。
他一面说,一面将手里缰绳递给她。
沈岁安第一次骑马,又新奇又激动,可惜那马过于高大,她连马镫都够不到。
李彦昭轻轻托举了一下她的腰肢,她才轻盈地跳上了马背。然后,她立刻就后悔了。她把手里的花也扔了,趴在马背上,紧紧抱住马脖子,一动不敢动!
实在是太高了!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李彦昭笑道:“我带你跑一圈,你就不怕了。”
他见马上这个美丽异常的少女没有立即拒绝,便翻身上马,一挥马鞭,那马儿便轻快地跑了起来。
他有力的臂弯让人觉得很是安全,沈岁安很快就不怕了。
许许多多的花与她的裙角擦身而过,蜜蜂飞行的嗡嗡声在她耳边一闪而逝。
她把手伸出去,风速的强劲也让她新奇不已。
等着李彦昭带着她沿着河骑马跑了一圈回到原处时,沈仲远带着妻子已经等在了那里了。
李青棠当时满脸怒色,看清了李彦昭的长相后,那怒色立刻消融了一半,勉强笑问沈仲远:“这是谁家的俊俏郎君?只是行动也太轻慢了些!”
马来到近前,沈仲远也看清了马上人的面容之后,顾不得同妻子说话,疾走过去向马上之人见礼,称呼三皇子时,李青莲脸上的怒气完全不见了。
沈岁安下了马,叫了声‘彦昭哥哥’,与他挥手作别。
李青棠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就是从那天起,沈岁安每次进宫几乎都能碰见李彦昭,外出时也能遇见。直到有一天在宫中官家又看着他们两人在一处,便向沈相爷笑道:“沈爱卿,不如咱们做个儿女亲家如何?”
沈老相爷捋须未答之时,李彦昭已经站起身。
女史怕沈岁安听了羞怯,将她和九公主一起拉走了。
沈岁安不知道那日李彦昭当着官家和阿翁的面说了什么,只是自那日起,她和李彦昭之间就有了默认的婚约,人人都将她当作未来的三皇子妃一般看待了。
李彦昭便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
沈岁安回想起从前那些日子,心中总是甜蜜无比。如今,这些柔情蜜意慢慢不见了,只剩下患得患失。
她病得半生半死之间,依旧会怀疑自问:他当真会丢下她,彻底将这三四年的时光从心底抛去吗?
自那日沈岁安突然昏厥,整个府上都知姑娘大约不太好了。便是不再发烧,这多日吃不下饭食,便是个正常的也不行了。
李青棠日日以泪洗面,整个人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一病不起,全凭一口心气硬撑着。
沈仲远劝她去休息,她也不肯听。
沈仲远担心妻女安危,昼夜难安,只能殚精竭虑去想法子。
这天,沈仲远自外面回到家,直接兴冲冲地来到女儿的屋里,欢喜道:“岁安,你看这是什么!”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四四方方的锦盒,打开放在沈岁安面前。
锦盒里是一个做工精巧的白玉兔子,玉质温润,雕刻得栩栩如生。
沈岁安此时难得是醒着的,她瞧了一眼道:“是个兔子。”
沈仲远道:“你猜猜是谁送的?”
沈岁安轻微地摇了摇头。
李青棠道:“老爷卖什么官司!我们呆在家里哪里猜得出是谁送的!”
沈仲远道:“今日我从衙门里刚出来,竟然遇见了三殿下!说是在这里专为等我,因前阵子殷国在边境屯兵,三皇子被那边的事羁绊住,起早贪黑往兵部跑,忙得脚不着地的。待想起岁安的及笄礼,竟然已经过去了。这是早就准备好的,没能及时送过来,今日只能托我给岁安带过来。他怕岁安生气,对我说了好一番赔不是的话。”
沈岁安眼角落下一滴泪,倔强地说道:“已经过去了,我不要了。”
沈仲远见她说话时只有两半嘴唇翕动,身上好似全无筋骨,不觉心中悲凉,却不敢流露出来。
李青棠忙替女儿擦了泪水,道:“这送的是个什么?编绳都没有!你有没有和他说岁安病了?”
沈仲远强忍住心酸,道:“我哪能不说。只是三皇子跟我说这一番话的功夫,便有一两波人来催。想必这东西是不愿意让别人送过来,也是挤着时间亲自来找我的。我拿到了,便紧赶慢赶往家里给岁安送过来,竟没想到这些!早知道我往丝线铺子走一趟,让人用绳络上!”
他站起来就要去找人给玉兔打络子。
李青棠忙道:“老爷怎么听风就是雨的!外面做工糙着呢。我房里的瑞珠会打络子,回头让她来看看,急什么!”
沈岁安挣扎着坐起来,见她摇摇晃晃坐不稳当,李青棠忙拿来大靠垫给她垫在后背上。
沈仲远把兔子递给她。
沈岁安握着兔子,才又问:“爹爹,咱们何时动身回祖宅?”
沈仲远道:“何时说过要回祖宅?那不过是你母亲讲得气话!你阿翁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这样来回奔波!更何况你还病着!再者,边关的危机一旦解除,官家闲下来又要提你与三皇子的婚事,咱们就是回了祖宅那边,过不了几天,还得赶回来,这样来来回回在路上耽搁一两个月又是何苦!”
沈岁安道:“爹爹骗我?”
沈仲远道:“我何处骗了岁安?难道岁安只想自己呆在京城,要把爹爹和娘亲赶回老家去?”
沈岁安道:“爹爹,怎么会!”
沈仲远便哈哈笑起来。“我就知道我的乖女舍不得爹爹。”
李青棠发现多日暮气沉沉的女儿竟然能同她父亲说了半日话!她心里百感交集,脸上却装作一派平静。
沈岁安坐了一小会,又要躺下。
李青棠便扶她躺下。
沈岁安只闭眼躺了一小会,就又睁开了眼睛。
奶娘端来水让她喝,她便低头喝了小半杯。
太医早就等在外间,进来又诊了脉,默然半晌方道:“能喝进水便能吃下药汤,我再开一剂让姑娘服下,若是到了下午觉得饿了能吃些粥食,便无甚大碍了。”
沈仲远夫妻听了,感恩戴德,得了药方立刻就去抓药煎熬。
李青棠亲自看着岁安吃药,小小的一碗汤药她用了大半日的功夫才吞咽下去,吃完药已是满头大汗。
李青棠心痛的落下眼泪,强着她又坐了会,才让她睡去。
这次沈岁安只睡了小半个时辰,便醒了。
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她依旧摇头。
即便如此,比起她一连几日昏睡不醒的模样,依旧让人欣喜。
午后不久,门上的人进来禀报,说三皇子听说姑娘病了,派人送来了好多补品。
沈仲远便急急忙忙去待客厅接了,好一会儿又折回来,喜滋滋地端着一盘山药糕过来。
“送来的多是山参鹿茸之类的药材,东西虽贵重,现在却不合适用。岁安身子刚见起色,一下经不得那样补,我叫人都放进库房里去了。待太医看过再用进药里去。倒是三皇子亲自去买的这盘山药糕,岁安兴许爱吃,我端进来给岁安瞧瞧。”
李青棠忙接过去,送到沈岁安面前。
沈岁安摇摇头。
沈仲远道:“不爱吃也无妨,干干净净收起来,姑娘想吃再拿过来。”
丫头接过,端了下去。
李青棠让瑞珠拿来丝线让沈岁安选喜欢的颜色,坐在床边给她打络子,又吩咐她:“编好了就给姑娘看,姑娘若是不喜欢就拆了重新编,莫嫌麻烦。好好陪姑娘玩。”
瑞珠忙答应了,坐在床边编绳,陪着沈岁安说话。
不期,只过了半日,还不到晚饭时候,沈岁安便说有些饿了。
李青棠惊喜万分,忙命人端来许多病人可食之物让其挑选。
这多日每天只能勉强喝两口米汤维持生机的沈岁安竟然吃了一小碗粥和一小块山药糕。
喜得李青棠重重赏了瑞珠并一屋子伺候的人,让这些人一心只盼着姑娘病好。
姑娘好了,还有好东西赏赐。
沈仲远喜得流下眼泪,只在无人处激动道:“这是对症了!”
一向只读圣贤书,不奉鬼神的沈二爷竟然命人把老夫人生前供奉的小佛堂重新打扫了一番,自己亲自进去上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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