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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岁宁的婚事 再说西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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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西府里,汪氏听说沈岁安高烧惊厥,险些没能救过来,想着过去探望,正站在院子里吩咐婆子备车,就看见三爷的小斯文鸢自外面跑进来。
文鸢满头满脸的汗,见着汪氏就道:“老爷让我回来知会太太一声,王家的小公子要来咱府上!让太太准备准备!”
汪氏道:“谁要来?哪个王家小公子?”
文鸢道:“太太怎忘了!就是要跟咱们家姑娘结亲的王府,王侍郎家的小公子要来!”
汪氏惊道:“他来做什么!”
文鸢道:“老爷猜测说大约是想相看咱们姑娘。我来的时候,老爷已经带着三公子出门了。我骑马跑得快,赶在前头回来告诉太太。太太快准备准备。”
汪氏又惊又急,口里说着:“哪有男子跑到姑娘家里相看的道理!即便要相看也不能是这时候!”
她原本打算等沈岁宁及笄后,再带她出去应酬,到时候先与王家夫人相看走趟流程正式定下这亲事,没想到这个王小公子竟是这样性急之人。
虽是这样说,她依旧快步走进屋里,拉过沈岁宁要给她换身衣服,重新梳头。
沈岁宁也听见了文鸢的话,此刻羞得满脸通红,一声不吭任凭母亲重新打扮自己。
汪氏打开箱笼,挑拣了数件衣服都觉得不合适。
忽想到上次沈岁安过来,穿的那件大红色珠光影纱的小袄临走时送于了岁宁,急忙将那件拿出来。
这小袄轻薄保暖,暮春穿上依旧合适,她急忙让沈岁宁换上。
沈岁宁一见是沈岁安的旧衣,当即便有些不乐意,道:“娘,我不想穿姐姐的旧衣!”
汪氏道:“你不记得了?上次你姐姐穿这件多好看!回头我问问你伯娘岁安都在哪家定做衣服,也给你多做几件。今日来不及了,先穿这件!”
沈岁宁无法,只好换上。
汪氏刚给她梳好头,就有丫头来报:“老爷带着王公子入府了。”
汪氏急忙嘱咐岁宁:“你去后园子里凉亭里坐着,我不让人叫你,不许回来。”
汪氏吩咐身边的丫头们好好跟着姑娘,让她安安静静的,不许大声说话。
如此布置了一番,汪氏依旧不放心,又让小丫头跑出去将自己的陪房汪肃家的叫进来,在旁陪着姑娘说话。
沈岁宁随着丫头婆子等在后园,一等便是小半个时辰,丫头怕她坐不住,摆了茶水点心给她,汪氏的陪房汪肃家的也有一搭没一搭陪她说话。
正当百无聊赖的时候,却见从正堂那边角门处转出来几个人。
小丫头们一窝蜂地跑过来,纷纷嚷道:“出来了!出来了!姑娘快看!”
汪肃家的急忙喝止:“小祖宗们,小声些!”
一面又让她们都站远些,莫要遮挡住。
沈岁宁不敢抬头,汪肃家的便小声提醒她道:“王公子和姥爷说话呢,姑娘快也抬头看一看。”
沈岁宁便偷偷抬眼望那边看去,果见爹爹身旁多了一个清瘦的少年。
少年身量中等,穿着石青色锦袍,面容很是白皙,眉眼多情,行止有度,似是跟爹爹很是谈得来。
她只敢看一眼,再也不愿抬头了。
直到汪氏派人来叫她,沈岁宁才在汪肃家的和丫头们的簇拥下回房去了。
汪氏早早就在屏风后偷偷看过了王家公子,越看越满意,待人走后,便站在堂前等沈季昌送客回来。
沈季昌送走了人,知道汪氏定然要问他,便踱着步子慢慢走了回来。
汪氏老远就看见沈季昌脸上没有多少喜欢颜色,火热的心便往下压了又压,待沈季昌走进来随他往正屋坐下,才开口道:“这王家小公子长得道是清秀,身量也直。只是太过文弱了些。远不及三皇子强健,长相也不似那般丰神俊朗!”
沈季昌道:“三皇子是常年掌兵外面打仗的,身量自然要高大健壮些才能挥得动刀枪。都是一般的清雅矜贵的公子哥,哪有比谁差多少!你不要什么都拿来同岁安的做比较!”
汪氏听他这话说得极是不中听,因要打探王公子那边的消息,且不同他计较,只问道:“王公子有没有说别的?可都满意?”
沈季昌道:“这样人家的公子行事说话多少人耳提面命。他心里喜欢与否,怎肯轻易说出来失了礼节。我观他远远看见岁宁之后,神色不变,依旧是彬彬有礼,猜想应该是满意的!岁宁看后觉得如何?单他满意可不成,咱们岁宁也得愿意!”
汪氏便笑道:“汪肃家的跟我说过了,岁宁没说别的。你知道岁宁的脾气,她若是不愿意,哪里忍得住不说!”
沈季昌道:“那就好。这便是定下来了,单等着岁宁及笄,便可谋划婚事。”
汪氏笑道:“王家那边还没有消息,老爷现在就说这话未免早了点。”
沈季昌道:“王家还能有什么消息!王侍郎亲自定下的,怎会有改动?不过,我只没想到这王家小公子竟然来这么一出!莫非是个乖张脾性的?”
汪氏笑道:“他来看看怎么了?我们岁宁相貌形容又不是见不得人。见个面也好,都放心。”
两人正在说话,文鸢在外面问:“老爷、太太,王公子带来的礼品可要收入库房?”
汪氏道:“都是些什么,拿进来我看看。”
文鸢带着两个人来来回回两三趟,搬进来一小堆东西堆在正堂,各色表礼俱全。
汪氏不由咂舌:“这王家出手道也大方!”
那堆礼品中间有一根山参,根须俱全,看起来很有年份。
汪氏便拿在手里笑道:“往日都是那府里往咱们这里送东西,如今正好岁安病着,这根参白放着可惜,我给那边府里送过去,给岁安补身子!”
沈季昌想到了什么,道:“我怎么听说岁安生病是因为你往那边去说了一些没要紧的话!岁安听见了,当晚就病了!我上次去看时那孩子就不大好,你此时再莫凑上去给人上眼药!万一有个风吹草动,都是你的不是!再者,那府里也不缺人参用!莫去丢人!”
汪氏急了。“我一番好心,怎么就丢人了?我上次去何曾说过什么!岁安的病怎么就能赖在我身上!”
沈季昌知道汪氏较真起来十分难缠,暗自后悔话说多了。
汪氏果然不依不饶。“你听谁说的?可敢当面对质?你现在就随我去一趟那府里,当着二伯和嫂子的面问清楚说明白,看看我到底说了什么话!”
沈季昌哪肯为这事跑去对峙,转身就走,边走边道:“谁会跟我说这些,不过是我自己忖度的。那府里戚戚惨惨多日,你再去寻事,小心老爷子骂人!”
汪氏追在身后。“我不做亏心事,还怕这些!便是到公公面前评理我也敢去!”
沈季昌不接她的话,三两步出了正院,让文鸢去牵来马,他骑上马又往督属衙门去了。
汪氏站在院门口看他走远了,气得眼泪汪汪。
汪肃家的慌忙过来劝她:“这大喜的日子,太太切莫动气。为了一句两句玩笑话,与老爷拌嘴不值当!”
汪氏气道:“那日我过去那边不过是去给老太爷请安,讨他老人家一两句示下。顺路去大嫂屋里说了两句闲话。因说到岁宁的亲事,话赶话提了一句她姐姐的婚事,何曾有意说什么!这是哪个烂舌根子的,嚼到老爷面前,胡诌了些昏话!”
汪肃家的急忙拉她回房里。“太太快进去说话!若被那着三不着四的人听去,又是一段是非。”
汪氏回到房里,实在是气愤不过,道:“自己不谨慎,将一门好亲弄没了,便见不得别人好吗?我们就该样样都比人差!”
汪肃家的忙道:“太太快别这样说了!那边的姑娘本来就不好了,这时候再有别的话,便更不好了!”
汪氏气得抹泪。“我就该怕是非怕成这样?一句话都不能说了不成?这是我想说的?你不看看三爷是怎么忖度我的!自己有心病,赖到别人头上!我难道会不盼她好!”
汪肃家的陪笑道:“三爷说话虽不中听,确也是那般道理! 那边府上是那边府上,咱们是咱们。太太以后还是少往那边去为好!大姑娘的亲事说不准哪天就没了,若果真没了,大姑娘以后也难选到好人家了!您想,与皇子退亲的人,哪家肯娶?这姑娘家一旦及笄,一日便大似一日,快的很呢。那边不好,咱们姑娘却是好好的。时日久了,真急起来,还不眼热咱们姑娘?平生事端!再说三老爷在官场上也不好得罪三皇子,王家那边难保也有忌惮,总归走远些才好!”
汪氏拿手帕按了按眼角,烦恼道:“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脱得开吗!算了,我以后只少过去就是,过去也少说话!别什么脏水都往我头上倒,我就谢天谢地了!”
汪肃家的陪笑道:“太太最是明事理不过的!”
汪氏依旧愤懑,她打发走了汪肃家的,又进去问了沈岁宁几句话,越想越气,索性让人备了马车到了这边府上。她径直来到李青棠院中,先不去看沈岁安,只问院中的丫头:“你们夫人在家吗?”
丫头道:“三太太过来了。老爷外出抓药去了,夫人在姑娘房里看着。”
李青棠听见外面的声音,便走了出来,道:“弟妹来了?请屋里坐。”
她连熬了几晚不得休息,眼窝凹陷,唇色苍白,模样很是憔悴。
汪氏只问岁安好些,又说道:“我来只向嫂子求证一句话。”
李青棠观她神色,忙道:“什么话?”
汪氏冷笑道:“我只问嫂子,我那日过来可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我竟不记得了!我们老爷今日质问我,说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让岁安听去了,才一病不起的!嫂子今日说句公道话,我可曾说过什么?又是谁嚼的舌根子?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只当我是任人欺负的!”
说完流下泪来。
李青棠急忙道:“有这样的话?我竟不知道。三弟妹千万莫生气,不知道三叔是从那里听到的?”
汪氏冷声道:“哪里听到的?嫂子最是清楚,还用得着问我?那日我带岁宁和俊哥过来,原本就没带多少下人,不过就是岁宁、俊哥的奶娘和我的一个丫头,咱们说话的时候,她们又都在外面。跟前伺候的都是嫂子的丫头。嫂子不该问问自己人吗?或者,嫂子本来就是这样想的,下人忖度着意思抱怨了出来!我也犯不着问别人,我只来问嫂子,我那日到底说了什么话能让岁安病重!嫂子说出来,也给我一个明白,我也好请罪!”
李青棠道:“岁安还病着,刚刚睡下。弟妹站在院子里大声质问,恐她听到惊梦!再者,我本就不知道这事,如何应答?弟妹快随我进去,有话咱们慢慢说。”
汪氏冷笑道:“理论岁安病着,我不该来这一遭!只是我着实气不过!难不成我们岁宁就该样样不如岁安?岁安有什么不如意就能怪到我们头上?”
李青棠听她说话难听,也有了气,只道:“弟妹这是说的什么话?”
她刚说完,就觉耳中轰鸣,眼前一黑,就要栽倒。身旁的丫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都惊呼道:“夫人!”
汪氏冷笑道:“嫂子这副模样,莫不是又要怪在我的头上!”
李青棠扶住丫头,直觉得心突突地跳,勉强道:“岁安病了,弟妹是现在过来寻我吵架的吗?”
正说着,忽听屋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娘亲!”
李青棠一怔,回头细听。
安静片刻之后,就听里面沈岁安的奶娘放声大哭:“姑娘!姑娘!不好了!姑娘没了!”
李青棠听了这话,气血翻涌,晕死了过去。
几个丫头惊慌上去扶她。
汪氏完全没料到如此,当下大惊失色,摆手惊呼:“哎呀!这不关我的事!”
她拿脚就走,冲出来院子又觉得不妥,急忙快步跑回来,吩咐丫头道:“快去请大夫!”
丫头婆子往屋里去的,往外跑的都有。
管事婆子原都是聚在厢房里听吩咐的,这时候都出来帮忙,掐李青棠人中的也有,进去看姑娘的也有,一时间整个小院乱作一团。
直到有个管事婆子在里面大声道:“都莫慌。姑娘只是晕过去了!无事的!”
丫头都在李青棠耳边疾呼:“夫人快醒醒!姑娘只是昏过去了!老奶奶看错了!”
李青棠悠悠醒来,听见女儿无事,便扶着丫头的手挣扎着起身。“扶我进去看看姑娘。”
丫头扶李青棠进屋,李青棠只见女儿面如金纸,气息微弱,不由哭道:“岁安莫怕,娘亲在这里!”
汪氏听见里面的哭声,又是后悔又是害怕,想走又不敢就走,想留又不知做什么。
就在这时,沈老太爷听闻了消息,拄着拐杖大步走来。
汪氏一见公爹,顿时心虚起来,脸涨得通红,道:“爹莫担心,岁安无事。”
沈老太爷冷哼一声,转身进了正堂。
汪氏又羞又悔,只得跟在身后,进屋站在门边等着训斥。
沈老太爷一句话也没说,汪氏只觉得这比骂她十句二十句更让人难受。
好在没过多久,沈仲远也带着大夫回来了,沈季昌也跟了过来。
沈季昌一见汪氏站在屋里,沈老太爷坐在那里脸色不对,他急忙走进,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老太爷道:“你自己问!”
沈季昌问汪氏:“你在这里做什么?”
汪氏哭道:“怎是我说了什么话让岁安病倒?我气不过,过来问嫂子几句,正好碰见岁安晕了过去!”
沈季昌冷声道:“你这蠢妇!这时候了,你还来寻事!”
汪氏哭道:“我哪里是来寻事!我受了冤枉,还不让我过来澄清一二!”
沈季昌还要责问,沈老太爷冷声道:“你们两口子若想吵架回家吵去!”
两人都不敢吭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仲远从厢房里出来,他往正房过来向沈老爷子道:“爹莫担心!岁安无事,不过是刚刚做了噩梦,惊了一下,这会儿又睡着了。您身体不好,莫再往这边来,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沈老太爷叹道:“若是儿孙都能平安康健,我这老头子早死一天晚死一天又有何妨!”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长颈小瓷瓶,道:“这是几个月前韩老太医送我的保心丸,你收起来,兴许岁安会有用。”
沈仲远流下泪来,道:“岁安一个小小的人儿,即便殁了也就殁了,用不着这药!”
他见沈老太爷不肯收回去,只得上前接过。
沈老太爷讽刺道:“老三带着你媳妇回去吧,这个时候你兄长和你嫂嫂也顾不得你们了。你们有不满,过些时日再来找他们讨公道!”
沈季昌道:“儿子不敢,都是误会。”
汪氏也要道歉,沈老太爷已经起身走了。
沈季昌又愧又气,此时这种场合也无话可说,这能匆匆安慰了兄长几句,便带着汪氏告辞回去。
汪氏哭了一路,沈季昌一句话也没同她说,一进府门,便一甩袖子往书房去了。
汪氏面上羞愧,惴惴不安,直到第二日也没听那边府里传来噩耗,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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