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野稻疯长（7） 唐（林×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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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他可真好啊。”宁夏不由得感叹。
唐翎像被针扎了一下，反问道：“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宁夏疑惑：“这有什么可攀比的？”
“你个白眼狼子，缺心眼子！”
怎么又挨骂了，他是误会了吧，他是把那句话的两个“他”理解反了吧！
特别小声道：“我知道你好，不过……你有对谁不好吗？”
他好像没有那种“讨人嫌”的年纪，总是不忍心让谁难堪，常安在他的生命中不过是个不重要的路人，尚且都愿意小心自然地搭好台阶，维护她的自尊。
在学校走走停停，或许每个人都接收过他的善意：传阅的物理笔记，打水时下意识挡住飞溅的滚烫水珠，给收废品的大爷搭把手。
数以百计的微小善举构成了安全感拉满的唐翎学长，在很多学妹心里，唐翎的长相和成绩更是无限放大了他的儒雅和善良。
遥想刚识字的年纪，宁夏在笔记本上写下：
想和唐林？灵？临？邻？淋？零？哥哥一直上一个学校。
夏夏喜欢唐林？灵？临？邻？淋？零？哥哥。
等再次翻开笔记本的时候，被人改成了：
想和唐（林×灵×临×邻×淋×零×）翎✓哥哥一直上一（个×）所✓学校。
夏夏喜欢唐（林×灵×临×邻×淋×零×）翎✓哥哥。
宁夏拽了拽旁边唐翎的衣袖：“是唐翎哥哥改的吗？”
唐翎点头。
“我已经把学过的ling字都写上了，你的ling笔画真多。”
“你没学过很正常，这个字不怎么常用。”
“那是什么意思啊？”
“鸟身上的长羽毛，比普通绒毛要硬一点。”
唐翎。夏夏喜欢唐翎哥哥。
后来宁夏一直觉得，这是最适合他的名字了——温而厉，和而劲，自带随风而动的轻盈孤逸，有让人信服的锋芒感。
他不止是一个人的光，不止给过一个人力量。
宁夏虽说是青梅竹马，但看起来似乎，也没有比其他人亲密太多。
两人一直保持着属于他们的分寸感。青春期红着脸慢慢疏远，开始在意男女有别，长大后无数个可以触碰的瞬间，都被颇知分寸的二人一齐错过。
宁夏所有衣服袖子的作用除了保暖，就是给唐翎拽着，尽可能避免用手直接触碰到女孩的身体。
她清楚自己的心意，在大部分同学都对“必须穿校服”的校规怨声载道的时候，只有宁夏甘之如饴，校服可是堂而皇之的情侣衫，干嘛不穿？
那次半梦半醒的拥抱，两人滴水不漏，清清白白的相处第一次发出了被打破的声音。唐翎醒来对此只字不提，只调侃了宁夏躺在自己身边。
在有把握一锤定音之前，谁都不能轻易打破这份平静，哪怕是戏言也不行。在这一点上，唐翎和宁夏心照不宣，像哈代的那句话：永远不能复合的，往往不是那些在盛怒之下分开的情人，而是那些在友情基础上分开的情人。
唐翎突然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一种松弛的安抚：“夏夏，你在想什么，差不多可以回到这边的世界来了吧！”
宁夏回过神，看到唐翎托腮撑在石桌上，双瞳剪水，星星一般水灵灵地看着自己，脸上涨起一层红晕，结巴道：“啊？哦……你刚问什么？”
“我问我对你好不好！”唐翎心中涌起一种温柔的无奈。
宁夏敷衍道：“不一样。”
唐翎追问：“有什么不一样？”嘴角突然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是不一样，时念谨是不会趁稻子熟睡的时候非礼他的！”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唐翎笑得很开心，他在赤裸裸地嘲笑宁夏的口不择言。
宁夏慌忙解释：“我又没碰到你，我都没提你抱……”
宁夏及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抱什么？”
唐翎凑近了一点，眉眼弯弯地直视宁夏，唇颜色淡淡的，和缓地扬起好看的角度。
宁夏不确定是不是错觉，她好像从唐翎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点莫名的期待。
突然有种需要说话，却被语言落在后头的无措。
“抱……你暴殄天物，我的床被你躺了简直是暴殄天物！你包藏祸心、报仇雪恨、宝刀未老、保家卫国……”
唐翎直起身子，慢悠悠地打断：“行了行了，这词儿蹦的，不逗你了，继续看日记吧。”
胆小鬼！还是发烧神志不清的时候更可爱一点。
那天放学，把常安送回家后，唐翎骑上单车就往家赶，石板路不平，车轮轧过一块翘起来的，书包里的铅笔盒咣当响了一声。
背后地平线上巨大的落日给唐翎的轮廓镶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边，领口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挺拔的肩线，微弯的脊梁，落拓的白薄衫里隐约透出凸起的肩胛骨，少年意气。
看见那栋住了十几年的红砖楼的瞬间，一股平和的暖流涌上心头。
楼道里飘出谁家炒菜的油烟味，还有收音机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唐翎抬脚迈上台阶，一步两级地往上蹿。
宁唐两家合伙在桥楼开了家烤鱼店，店名叫“小福鱼”，萘川镇离海很远，再加上手艺不错，店面生意一直很好。
这个点钟尤其忙，宁叔叔提前发信息拜托唐翎照看宁夏，所以他直接拿钥匙开了宁家的门。
手背蹭了下额头的汗，轻轻叩了三下宁夏卧室的门。
“夏夏，睡了吗？”
门内传来闷闷的没什么气力的少女音：“没有，进来吧。”
唐翎推门就看到床上女孩红彤彤的笑脸。
“好一点儿了吗？”
“呃……”
再一看，书桌上凉透的水和准备好的药片，唐翎伸手摸了摸宁夏的额头。
“怎么不吃药？放这儿给我吃呢？”
宁夏挠挠滚烫的脸颊，小声开口：“我爸妈说你要来，我怕吃了退烧药睡着了就看不见你了。”
唐翎刚发现自己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边蹲下系边说：“干嘛非要看见我，从你生下来基本上天天见的。”
“我想跟你说说话嘛。”宁夏眼睛烧得水汪汪的。
“好，那陪你聊个五块钱的，聊完了就吃药，同意吗？”
宁夏不值钱地笑着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唐翎站起来：“我先去给你热一壶水，聊完差不多就晾好了。”
接了水坐上炉子，回来重新坐下：“聊吧！”
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袋子：“这段时间馋坏了吧！回来的路上给你买了点果冻和布丁，好吞咽，顺便补点水分和糖分。”
唐翎撕开一个布丁，递给宁夏。
宁夏接过：“我不是说想吃薯片和辣条吗？”
唐翎可怕地笑着说：“膨化食品剌嗓子，辣条就更不要肖想了，稍微尝点味道，嘴里没那么苦就行了，忍一忍，你要忌口。”
宁夏乖巧地点点头。
“不要光点头，你听进去我说的话了吗？”
宁夏细声道：“嗯嗯，听进去了，你说再惦记垃圾食品就弄死我。”
“算你脑子还没烧坏。”唐翎满意地说。
宁夏想了想，迷迷糊糊地说：“唐翎啊！那你给我讲故事吧！”
“好啊~你想听长的还是短的？”
“长的。”
“从前有一只小蚊子，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呃……停！我要听短的。”
“从前有一只小蚊子，嗡嗡嗡……啪！”
“呃……”
“好了，”他说，“五块钱聊完了，喝药！睡觉！”
宁夏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从被子里撑起来半截，声音又哑又急：“这就……完了吗？诈骗都没你这么货不对板！”
“你知不知道你再烧下去就要死了？”唐翎板着脸，把水杯和退烧药推到她跟前。
她瞪着他，他也瞪着她，瞪了两秒，宁夏瘪了瘪嘴，把药抠出来塞进嘴里，就着唐翎刚才晾的那杯水吞了。
宁夏缩回被子里，只露个头顶，闷闷地问：“那你要走了吗？”
“我不走，”唐翎把书包拉链拉开，抽出试卷和笔袋，“我坐这写作业。”
宁夏安静了没一会儿，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盯着他。
唐翎写了两行字，突然停住，笔尖戳在纸上，洇出个小黑点。
“你偷看我能不能别让我发现，我有点不好意思。”
“哦哦好。”宁夏声音软软地大方答应。
天渐渐黑了，唐翎打开台灯，暖白色的光没有温度，直射的光泽被磨砂的浅色灯罩打散，弥漫在每个角落，柔柔地打在唐翎头顶斜上方，发旋周围微微翘着的发丝上漂浮着飞扬的浮尘，冷清的光泽镀在下垂的睫毛尖和耳朵边缘细微的绒毛。
好长的眼睫毛啊，比很多女孩子都要长……
两个人都有着令人胆寒的专注力密度，一个专注看题，一个专注看人。
唐翎冷不丁嘟囔一句：“这居然也能错？”
“什么错？”宁夏突然开口。
给唐翎吓得一蹦，手里的笔差点飞出去。
“……你醒了？”他声音有点劈，清了清嗓子，“没、没睡啊。你吓我一跳！”
宁夏半眯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你说什么错了？”
唐翎啧一声，笔一扔，脸一垮，瘫在椅子上，往后一靠，说：“你的期中数学卷子，我替你拿回来了，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说说，我教你的做题技巧都拿去喂狗了？”
“我马上就睡着了，真的。”宁夏说完，不敢再睁开眼。
唐翎心满意足地笑笑，在试卷空白处落笔，补上正确答案和错点。
碳素笔划过纸张，耳边伴随着干净没有杂质的沙沙声，没过一阵，宁夏呼吸慢慢匀了。
唐翎抬眼——她正闭着眼，红扑扑的脸，乱糟糟的头发，嘴唇还微微张着，因为发烧有点干，起了薄薄一层白皮。
从小到大，她一直这么乖，即便任性顽皮起来，也是浅尝辄止。
唐翎手撑在脸上，小声说：“你怎么这么喜欢我呢？”
她没应声，呼吸沉沉的，像是睡熟了。
唐翎又轻轻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却是带着笑意：“我有这么好吗？值得你这么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野稻疯长（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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