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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野稻疯长(6) 谁告诉你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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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永远不要爱上一个会说“女人就是麻烦”的人。
这是时念谨说过的话,她说这种贫瘠野蛮的思想无非是在指摘三点:
女性天生抗击打力偏弱的生理结构;
更为精致的审美和卫生;
神经和激素影响的更敏感细腻的情绪感知力。
傲慢是七宗罪之首,很多没有教养的男性和恨自己不是男性的女性,常常通过说这句话来维持那一点不讲道理的优越感,连别人做个美甲都要说三道四,指指点点的,可见心胸有多小。
这倒是没错,只是时念谨说的时候有些过于咬牙切齿了……眼睛里烧着一种不太对劲的火,
宁夏:“我还以为蓝发帅哥的出现,会让你改变一点对整个男性群体的看法。”
时念谨:“他有礼貌有修养,那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凭什么要让其他垃圾占了他便宜?”
宁夏愣住,转而笑笑:“果然是你,侠之大者。”
“怎么,你不赞同?”时念谨:“几千年的性别优势让这种傲慢随着血脉传承下来,根深蒂固,难不成你还想改变他们?”
宁夏清清凉凉的眼睛看着她:“我本来就是个知难而退的人,干嘛要改变他们?”
她继续说:“我不是要替谁开脱,我甚至认为,你刚刚说的‘性别无礼’是不带受害者色彩的客观事实。我只是觉得,我们生在好时代,思想开智的男孩子大有人在,能和我们牵扯上关系的男性,也就几个而已,伴侣和朋友都是我们自己可以筛选的,至于其他人,何必在乎呢?一代一代地筛选下去,总会有改变的一天吧。”
时念谨:“那得几百年后了吧!”
宁夏伸了个懒腰:“那就是子孙们的事儿了,我现在好奇的是,你从来不搭理学校里的男同学,有时候唐翎的面子也未必给,校外也只结识了蓝发帅哥,老师们巴不得把你供起来,到底是谁让你对男性产生这么深的厌恶?”
“是你无法自己筛选的人吗?”
时念谨扎酱香饼的手抖了一下,马上拿签子在宁夏手腕上扎了一下。
宁夏疼得“啊呜”一声:“干什么?!”
时念谨若无其事道:“讨厌就讨厌了,还要找理由吗?”
宁夏“啧”了一声:“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非打即骂的,我也是贱,被你下了降头,就喜欢跟你聊天。”
“那是因为我思想境界在你之上,跟我聊天你是赚到了,你当然乐意!”
“认识你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天天劈头盖脸好几顿臭骂还总得承认你骂得好。”
宁夏一口气差点没过来,你还没说她胖呢,她都已经喘上了。
“你对那个蓝头发的帅哥也这么凶吗?”宁夏说。
时念谨摇头道:“不会,舍不得!”
“那对我就舍得了?”
她看着操场上的晚霞轻轻地说:“你是蜜罐里泡大的姑娘,稍微欺负一下,也没什么的。他不一样,他太苦了,对他好都来不及,总觉得不够,又怎么会凶他呢?”
宁夏:“时女侠一碗水端得真平啊!”
【春】
时念谨打电话通常是在晚上十点以后,躲在被子里,声音压得很低。
“姜青稻。”她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
“没什么事。”
“嗯。”
他不催她说话。时念谨就那么握着手机,听他那边的动静,有时候是风声,有时候是歌厅隐约的音乐,有时候是他刚吃完泡面,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烟。
“你又抽。”
“没有,点着玩。”
时念谨懒得拆穿他。
沉默有时候很长,长到她以为信号断了,轻轻喂一声。
“在。”稻子立刻回应。
时念谨笑一下,气声,像夜里开了一朵很小的花。
开始没话讲。后来渐渐话多了起来,时念谨有很多事情想问他:歌厅后巷那盏坏掉的霓虹灯为什么没人修,他招不招蚊子,他一个人住怕不怕。
他都听着,偶尔应一声,从不打断。
【夏】
时念谨站在一根垂下来的电线底下,橙黄色的路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瘦。她仰头盯着那根线,看它在微风里轻轻晃,心想:如果被它电死了,一定是姜青稻第一个发现我。
然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跑什么?”
“怕你等急了。”姜青稻气息不稳地说。
她把滑下去的书包带往肩上拽了拽:“我没急。”
两个人并排在巷子里走。不远不近,隔着一步的距离,后来也一直是这个距离。
巷子里很静。歌厅还没上客,远处有小卖部的冰柜嗡嗡响。
走了一截,时念谨忽然说:“你明天不用跑。”
稻子偏过头看她。
“我等你。”
女孩说这话的时候没看男孩,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男孩把视线收回去,看着脚下的影子。
“知道了。”
知了在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电线杆上的路灯吸引了一小团蛾子,扑扑地撞着灯罩。
稻子忽然说:“我以前养过一只猫,跑掉了。”
时念谨抬起头,“后来呢?”
“后来不养了。”
她点点头。回头看那根电线还在晃,一下,又一下。
时念谨问:“怎么突然说猫的事儿啊?”
姜青稻想了很久,说:“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那等我哪天不在了,变成那只猫去看你吧!它长什么样子啊?”
“你在胡说什么?我不告诉你!”
“好吧!不明白你们怎么总把死亡当成什么苦大仇深的事。”
“外婆养我这么大,可不是要我浑浑噩噩随便活几年就死掉的,我得好好活。”
时念谨笑道:“那你在歌厅做打手,天天把自己折腾得一身伤,这叫好好活呀?”
姜青稻:“刚开始是因为工资高,我想尽早攒点钱,后来发现保护人的感觉不错,我让每个来玩的客人都很安全,我干得挺开心的,我皮厚,没事儿。”
时念谨:“傻子!谁记你的好了?再厚的皮也会老的!”
姜青稻笑着安慰道:“我又不会一直做这个。”
时念谨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算了,我才懒得管你呢,对了,一直没问你,为什么染蓝色头发?”
……
“外婆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谁告诉你星星是蓝色的?”
“我……就是想离疼我的人近一点,除了染头发,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是啊,想念怎么办?只能想着。
【秋】
巷口那棵梧桐开始掉叶子,巴掌大,黄透的叶子落下来砸在地上,啪一声,脆生生的。
秋天越来越深了,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时念谨开始在路上吃东西。
她每天都会多带一点。橘子剥好分他一半,烧麦太烫用作业本包着……
稻子接过来就吃,不推辞,也不道谢。
但她给的,他从来不剩。
时念谨带的橘子有时候酸。
他剥开,自己尝一瓣,不酸才递给她。
有天她带了块桂花糕,是她外婆寄来的,米白色,撒着蜜渍桂花。时念谨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稻子。
他接过去,走了几步,忽然说:“我外婆以前也做这个。”
时念谨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糕。巷子里有人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沙沙的。
“味道一样吗”
“不一样。”
稻子也没说哪里不一样,两个人的日常对话都是这样寡淡无聊。
他把剩下的糕收起来,没再吃。手指上沾了一点桂花,他看了会儿,轻轻捻掉了。
慢慢地,时念谨默默记住了他的偏好:他受不了太辣,吃什么都喜欢放一点醋。
那天巷子格外长。梧桐叶还在往下掉,有一片落在时念谨肩上,稻子没说话,伸手帮她拂开了,手指很凉。
回到家,稻子掏出那半块压扁的桂花糕。
还温着。
【冬】
小镇下了第一场雪,不大,细盐似的,落在地上就化。时念谨放学时只是薄薄一层白,沾在瓦檐和车棚顶上。
还是那条巷子,卖对联的摊子支起来了,红纸黑字在风里微微掀动;卖冻梨的守在竹筐后面,手揣在袖筒里;还有支油锅炸麻花的,滋滋响着,香味混着白气往上飘,一直飘进巷口的暮色里。
走了一会儿,时念谨从书包里掏出校服外套,抖开,自己穿一只袖子,另一只递给他。
稻子顿了一下,看看那截空荡荡的袖子,“这样走很傻。”
“你不冷吗?”
“不冷。”
时念谨又把袖子往前递了递。
稻子把手伸进去。
一左一右,外套横在他们中间,像一根细细的桥,谁都没往中间靠,谁也没松手。
到分岔口,稻子把外套脱下来还给她,时念谨接过去,没穿,搭在臂弯。袖口还留着他手腕的温度。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时念谨走进大门,忍不住回头。
稻子站在路灯下,雪花落在他蓝色头发上、肩膀上,一动不动。
那年除夕,时念谨在奶奶家吃年夜饭,满桌菜,亲戚推杯换盏,电视里放着春晚,有人打牌,有人嗑瓜子。
她照例表演完节目,坐在角落,手机压在桌沿底下,点亮屏幕。
“吃了吗?”
“泡面。”
“除夕吃泡面?”
“加了一根火腿肠。”
时念谨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低头笑了一下。
堂姐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事。
零点的时候窗外有人放烟花,时念谨站在阳台上。
小小的山头上挂着月亮,绵延起伏的矮岭缓丘变成了漆黑的影子,包围着灯火阑珊的镇子,云兴霞蔚,望过去似乎心也会变得平阔一些。
手机贴耳边,他那头很静,隐约有一两声狗叫。
“姜青稻。”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烟花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碎成一片星子,落进她的眼睛里。
……
今天很开心,要是一直能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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