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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大雨 老天下了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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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孜枭野连带着将那片方笄也擦拭干净,还有那只满是鲜血的手。他将方笄插回胥长卿的头上,扔掉那件血色的衣裳,将自己来时的衣服披在了他身上。
“待在这里,要是再敢弄出什么幺蛾子,你知道下场。”乌孜枭野冷冷地说道,起身朝门外走去。
胥长卿目送着乌孜枭野离开的背影,摸索着岩隙缓缓站起来。他沿着黑石壁慢慢地走着,似乎总能听到一些若有若无的声音,悉簌的水声、风声,还有呼喊声,好似地底百米之远,还有怒腾的热焰千年不息。
他一直走到温汤边上,缓缓坐下,他将双脚浸泡到汤泉中,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脚上和手上干涸的血迹,他听着汤泉中时不时冒出热气的声响,自顾自地说着,“我听到了......听到了......”
他听到了,旻池中不输金銮台的声色犬马、鼓乐喧天,还有那些房间里奢靡宴乐下掩盖的乞求与哀嚎,以及那□□被抛在荒外的亡魂彻夜游荡的申诉与哭喊......
老天下了好大一场雨,要给这黄金笼洗刷罪孽......
可这里还有白骨累累,不曾安息......
胥长卿想着,老天是要让他为那些逝者搭一个安歇的坟墓......
......
乌孜枭野再次出现在外面时,慕达尔已经控制住了现场,手下的人也已清理掉了那摊黏腻、鲜稠的血液,乌孜枭野掀开遮盖住辛弛豫肥大身躯的白布,看到他脖子上围着的沾满鲜血的长巾,问道:“还没死透么?”
“已经救不活了,伤口干脆利落,直击要害。”慕达尔回答道。
乌孜枭野看了看那个裹着胥长卿外衣的少年,再看这个身体上还残留着不少痕迹的人,脸上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他拿起一旁的短刀,挑开他脖子上的长巾,“那就让他早点去地府报道吧。”
“将军,我已经将旻池封锁住,锲王殿下要移驾回府,其他的都还待在房间里。”
“好......”
话还未说完,脚下的地板的忽而晃动起来,站在厅堂、廊桥上的人群很快陷入了恐慌,可出口又已经被重兵把守,所有人都不敢妄动。
乌孜枭野看向慕达尔,慕达尔立马接收到指令去调查。
恰在此时,客池中央黄金笼上方的藻井轰然坍塌,幸在客池中并没有人,笼中美人也已不在,无人受伤。等轰然巨物滚落干净,顶部露出了满是裂纹的岩顶,水顺着那一条条缝隙滴落。
“啪嗒——啪嗒——”
声音愈来愈及,原本还看起来固若金汤的崟山旻池,忽而好像摇摇欲坠。外面的风雨雷电,在山石峭壁上愈打愈急,听得里面的人胆战心惊。狂风呼啸,不知从何处缝隙吹入旻池,将腐朽的木梁吹得吱曳作响。
“将军!外面雨太大了,西北面已经垮山,堵住了道路,锲王刚要离开也已折返回来了!”
此时,旻池再次传来巨响,地底的汤泉似是沸腾般翻涌起来,更远处传来更大的喷涌声。
乌孜枭野和慕达尔都向着声音方向望去,“将军!应该是泉眼源池处!”
乌孜枭野面色严肃,他看着那方向,正要说什么,之间前方的地面轰然坍塌,那些在地面上开凿的溢道,铺设的木板和雕刻的华梁,都轰然崩塌!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崩塌震得抱头鼠窜,空旷地带的人群也四散逃离。
“去护送锲王离开!把里面的人也全部赶出去!”乌孜枭野朝慕达尔命令道,自己则往坍塌的地方奔跑。
“将军!”慕达尔没来得及拦,人便已经越过了一块滚落的巨石,钻进了废墟中。
胥长卿踉踉跄跄地从倒塌的建筑中站起来,一路推开废墟,跌跌撞撞地来到靠墙边的空旷地带。
他咳嗽了几声,大口地喘气着。他赤脚走在粗糙的石砾上,浑身再次被打湿,沾满了灰尘和各种碎屑。他听到了崟山的大雨,嘶吼的狂风,还有裹挟泥土和碎石滚落的洪流,好像如在目前。似乎离他咫尺之近的,还有久违的自由。
他忽而停住了脚步,他看到坠石还没有停歇的地方,一个身影朝他赶过来。那个身影很明显锁定了他的位置,以不容挑衅、不容滞缓的蛮力,在废墟里劈山开路,朝他过来。
崟山再次震颤,一旁的岩隙又喷发了一眼汹涌的热泉,高温的热汤溅落到乌孜枭野身上,他后退了几步。摇摇欲坠的山体再次崩塌,石流挡住了前路,掩埋了原本近在眼前的单薄身形。
乌孜枭野奋力搬移着挡在他眼前的巨石,许久,他终于挖通了一条道路,看到了里面刚刚推开巨石站起来的胥长卿。
“把手给我!”乌孜枭野喊到。
胥长卿撑着石壁,剧烈地咳嗽着,像是没有听到,他后退了一步,站稳在石砾上。
“把手给我!”乌孜枭野再次喊到。
胥长卿与他对视上,但依旧不为所动。
乌孜枭野看到了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睛,冷漠的目光,莫不关己的神色。他收回了手,暴躁地继续拓宽通道,随后一脚踹进塌陷的地面。
胥长卿刚退后一步,就被冲过来的乌孜枭野揪住了衣领。
“还想去哪?!你还有路么?我喊你,你听不到么?!”
胥长卿没有说话,胸膛在乌孜枭野手中剧烈起伏。
乌孜枭野抓住那宽大的衣袍,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才看到胥长卿半边身体通红的一片,颤抖的手臂也被烫的通红,脸上依旧满是红晕,一如当初祁蒙山雪原下高烧不退的模样。
“你做了什么?不要命了?!”
“我没有……”
“这里塌了,所有人都得死!”
“死了不该么?”胥长卿道,“老天看不得你们这些人面兽皮走在明光堂皇的康庄大道上,他下了这么大一场雨,洗干净这见不得人的阴水沟,崟山也看不得他山脚下尽埋冤骨,要为他们筑道热闹的冥坟。”
“你是今日偏要找死么?”
“我又没做什么……乌孜将军是有什么证据?又要给我安什么罪名?哼……也是,要什么证据?你们要治我的罪,南诏人…就是罪……”
“你知道这里还有多少南诏人么?死了一个贱奴,你要这里所有的贱奴都给他陪葬?还是想让北赫挥师南下,让整个南诏为你陪葬?”
“我在给你解决麻烦呢……”胥长卿挣脱开来,踉踉跄跄地站稳,“我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南诏人……你知道……这里多少衣冠禽兽,又有多少行尸走肉?既然灵魂死在了国破家亡的那一刻,不如让这具躯壳早早解脱。我死在这里,对谁都好,你埋在这里,也算赎罪。”
胥长卿像醉酒般踉踉跄跄,眼里是近乎癫狂的决绝,一无所有的人,是没有任何软肋的……
老天下了一场好雨啊……好大的雨……
乌孜枭野抓住了胥长卿,“你知道我乌孜枭野征战沙场从来不只是攻城掠地,杀人屠城,坑俘焚尸,夯高冢,筑京观。崟山可埋不了我,阎王也判不了是非。而你,若是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敢死在这里,我一定会踏平胥氏王庭,屠尽南诏百姓。你轻易解脱,两国之祸便从你开始。”
乌孜枭野将胥长卿拉到身前时,胥长卿顺势将方笄架上了他的脖子,“我怎么会让自己死的如此窝囊?”
乌孜枭野对他的威胁视若无睹,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敢么?若是想杀我,方笄早已插在我的胸口,而不是架在我的脖子上。”
说着,他蛮力反铐住胥长卿的双手,丝毫不管顾脖子被划破,将他扛上了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