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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天理昭昭 胥长卿睁开 ...

  •   “听说不久前崟山滑塌了,旻池被埋啦!”

      “可不是嘛,好大的声响,听说里面埋了好多人……”

      “什么什么?!那里面的……”

      市井的平民百姓虽然穷其一生都不可能与旻池这种达官显贵出入的场所搭上关系,但对这声名远扬的美人汤也都略有耳闻,并对它的提及与措辞,心领神会。

      “是啊,前不久下的好大一场雨,把旻池给淹了,里面的那些个贵人啊,死了好多个!好在乌孜将军恰在那附近巡逻,立马带着人赶过去,这才救出了几个,不然可就全死了。”

      “是吗?乌孜将军还真是尽心尽力啊,兢兢业业,一天到晚不得闲!”

      “可不是嘛,听说乌孜将军还在那里救出了锲王殿下!”

      几人一番咋舌,“这皇室的闲话可不是我们能谈论的,皇上都已经下令,要乌孜将军彻查这旻池。”

      “那查的怎么样了?这都多久了?”

      “唉——还能怎么样?这样的地儿,又是给那些达官贵人逛的,能开这么久,背后肯定也都是那些个世家显贵的撑腰。听说连那寺卿也分那旻池的赃,不过老天有眼,恶有恶报,寺卿死在那旻池里了,这事儿,也有了个头儿,恐怕也不会再查了。”

      “怎么会?乌孜将军从来不惧什么权贵,现在都还三天两头地往崟山跑,去那儿的路都被乌孜军封的死死的,将军肯定会把那些人都查个水落石出的!”
      “......”

      从旻池回来后,胥长卿便高烧不退,睡了好多天。偶尔睁眼的时候,意识也不太清醒。后面情况越发严重,吃不下饭,也喂不进药,但大夫也只是说伤口感染,需要慢慢养。

      北赫的雪下的额外早,也额外大。侍女们知道胥长卿不喜欢幽暗闭塞的房间,于是总是会在屋内燃烧着炭火,打开门窗通气。胥长卿时常睁开眼,便能看到窗外鹅毛般纷纷扬扬的大雪,他印象中上次见到这样的大雪,也是像现在这样神志不清的时候,在......祁蒙山脚下......

      胥长卿有些恍惚,恍惚到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这时侍女赶过来,忙催促胥长卿回屋中,“公子,快些回屋歇着去吧......大夫嘱咐的药一天要喝三次,一会儿便熬好了......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将军知道了定然安心......这几日将军时常来看你,他今日还有公务,得要晚些回来......你高烧不退喝不进药的那几日将军日夜寸步不离着......”

      胥长卿眼神空洞地望着被白雪覆盖的庭院,呆呆地坐在台阶上,坐了很久很久,不说话......

      侍女只能将貂裘、手炉都给他拿上,撑着伞在一旁陪同他。直到乌孜枭野回来,他也没有动。

      “进去。”乌孜枭野沉声道。

      胥长卿依旧没有施舍他分毫的目光,侍女只得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缓和着这比冰雪还要冷的空气,“将军,长卿公子是出来透会儿气,才出来会儿......今日公子身子好些了,药也都喝干净了......一会儿便进去......”

      乌孜枭野看向侍女,虽然没有表情,但侍女还是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说。

      “下去。”

      “是。”

      乌孜枭野走到胥长卿身旁,见他依旧没有反应,便一把将他拽起来,“我说话,你听不到么?”

      胥长卿依旧无所动容,乌孜枭野便拉着他,将他扔到屋中。

      “已经清醒了是吧?那我们就来好好清算一下旧账!”他扯下沾染冬雪的外袍,扔到一旁,又拉住因为身形不稳而倚靠在桌旁的胥长卿,阔步便要朝床榻走。

      胥长卿拼命地甩开,可他的身体却没有提供给他期待的力量,一个踉跄被乌孜枭野甩到一边。

      “算账?”胥长卿抓住案几,上面早已冰凉的药晃了晃,洒出些许到胥长卿手上,“旻池已毁,那些赃臭,也都被埋在地下永不见天日,该死的没死的,捡了条小命,把柄都在你手里,倒是你,博了个好名声。”

      “被关在这里,倒是知道不少,看来,你手下那几个人也还在镐庭。倒是胆子大,敢在我的眼下暗渡陈仓。”

      “老天帮到这个份上,我若是你,便是傻也知道该怎么做。”

      “是吗?到底是老天帮我,还是有人刻意为之?”乌孜枭野逼近他,“有人能这般运筹帷幄,能算到寒露狂风暴雨,能算到旻池涌水、崟山崩塌,可能算到那崟山底下,埋了多少人?”

      “那汤泉开了有多久?你又知道,埋了多少人?”

      “没有那旻池,那些人也不过是埋在不同的地方罢了。”乌孜枭野冷笑道,“那日除了辛弛豫外,死了二十八人,其中二十一人,都是南诏的,这二十一具白骨,都是拜你所赐。”

      “镐庭境内,还有什么南诏人?”胥长卿眼里满是不屑,“北赫治国不严,纵容华胄奢淫享乐,奴隶、乐籍也要划三六九等,生在勾围就活该命如草芥?一国之大,却连百姓的活路都给不了。拜我所赐?我是做了什么?又要把什么罪名扣给我?”

      崟山垮山后,乌孜枭野指挥部下将清理现场,当地熟知崟山地况和山脉的老者告诉他们,崟山多年开采以及地下引渠,早就导致地下岩脉松散,且长期的热汤溶蚀下,多处地下早已空洞。从旻池中逃出来管事也在乌孜枭野的审问下道出了旻池多次小型涌水和封堵地下恶气而隐瞒的事件。

      是了,是了……胥长卿半边被烫红的身体,出现在泉眼处的身影,不管有多少天公作美,他定然是与事故脱不了干系的。可是,乌孜枭野清楚地记得,是客池的藻井,先在他眼皮底下坍塌,雅间里的客人和侍者才惊慌失措地来到外面,这样才让人有时间去到泉眼……而这一份提前预警,也让那些人在真正的热汤涌水前有了逃离的先前准备。

      崟山清理了几天几夜,旻池下除了辛弛豫和那个少年外,只挖到了九具尸体,五个衣冠不整、生前便已醉得不省人事的官员和纨绔,还有四个,是在财库里给腰间装满金银珠宝的小斯。

      可胥长卿又如何能做到这般运筹帷幄呢?明明只是一时兴起,才会带他去旻池,有人在帮他么?可是没有任何证据。即便在此刻,他依旧平静淡然,毫无破绽。乌孜枭野看着胥长卿毫无动容的脸,好似不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施舍给自己一些多余的情绪。他忽而觉得眼前神色冷漠决绝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从南诏虏回来的那个悲天悯人、忧国忧民、脸上藏不住任何情绪的公子长卿。又或者,只是他现在才窥见了,这副外表看似温润的皮囊下,一直就有的,不曾示人的一角。

      “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镐庭里还有人帮你吧?当初你说安分守己,我才没有去追究那几只漏网之鱼,这几日我可是来来返返搜遍了镐庭的大街小巷,猜猜,现在地牢里关的有没有你熟悉的面孔?”

      胥长卿眼里依旧不悲不喜,他清楚,如果乌孜枭野手里面真的有什么可以威胁他的东西,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拿出来逼迫他就范了。

      “不信么?旻池里你看的那个舞妓,是南诏的细作吧?猜猜她是什么样的下场?”

      没有带到自己面前来杀鸡儆猴,话里行间又遮遮掩掩,胥长卿清楚,这是在套自己的话,若是莫女真的身份败露,他必然会直呼姓名,而且周凛几人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可是他并不能确定。

      “旻池里我看过的舞妓多了去了,怎么,就因为我一眼,你要把她们全杀了?”胥长卿反问道,“那些面首、伶伦,还有想邀我去独间的贵客,我看到的,看我的,你都杀了?”

      “我都会一一处理,只是南诏人嘛,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乌孜枭野说道,“我倒是想知道,等我把那些人在你面前一个一个地杀掉,你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从容不迫。”

      胥长卿抬眸瞪着乌孜枭野,眼睛中满是杀意和愤怒。

      “再给你带个故人的消息吧,”乌孜枭野说道,“那个姓石的,入赘了一匠户,如今改名换姓叫卢石,等去抓的时候,他竟然已抛下了岳父和发妻,我只好把那可怜的父女二人请来喝喝茶,你说这可怜的卢匠,娶了个南诏的妓子,又把女儿托付给了个南诏的负心汉,该怎么办呢?”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扯上南诏二字,我便必然会对你俯首系颈,唯命是从?”

      胥长卿握住床梁的手到处摸索着,想要抓住什么可以握在手里的坚硬的东西,却只抓到了青白色纱锦的床帘和下面的床梁,纱锦很柔软,而床梁很结实。

      “你若是唯命是从,那些人便不会有这无端祸事了,”乌孜枭野按住他的喉咙,将人抵到榻上,“我说过,要让你好好长长记性。听话,只会让你好过一点,也让那些人不用提心吊胆地活着。”

      胥长卿松开了手,声音里不再带刺,“我要喝药了……”

      “不是现在。”

      青白色纱锦垂落下来,刚好够到胥长卿的脚踝,他不自觉退后了一步……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天理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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