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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痒 江自贞随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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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吴清在一处转角停下。自从进了府再没这样酣畅淋漓地奔跑过,一时间还真有些喘不上气。
“可是我们这样回去会不会被罚?”江自贞始终恐惧着沈正的怒火。
吴清拍了拍胸脯,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回去我和将军撒个娇就过去了,咱们又不是跑了不回来。哎,这上面写的什么呀?”
江自贞跟着他的目光侧身望去,墙上贴着几张黄白色的海报,上面用黑色的墨汁写着“气味消散,尊严恒在”、“人,不由腺体立命”、“灵魂不分信息素”之类的标语。
怎么可能……不分信息素呢。当真会有人会为Omega主持公道吗?是义军贴的吗?会不会应季城也有参与?虽然心里生出一丝期待,但江自贞仍然清楚这是非常危险的东西。既然吴清不识字,那最好别让他知道。
“就是提醒天干物燥。”江自贞忙岔开话题,“清哥,你知道阿yuè是谁吗?”
“阿月?府里哪个丫鬟吗?”
“不,没谁,我就问问。”江自贞见他不像是知道的样子,便缄口不言。
吴清眨巴眨巴眼睛,笑得真切:“自贞有秘密了,这样才好,别做什么都往外说的傻瓜。”
二人一路闲谈,走到了附近的一所孤儿院门口。吴清看起来轻车熟路,感受到江自贞好奇的视线,他神秘兮兮说道:“这里是我的半个家。”
“清清哥哥!”“哥哥你来啦!”“清哥哥今天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呀?”
孩子们一见到他们就蜂拥上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好了好了,别争,排好队,都有都有。”吴清装得很严厉,但孩子们并不怕他。
江自贞此刻才恍然大悟,难怪刚才他没有把全部的袋子都给那个兵士,他连忙跟着一起分发糕点。
“小康呢,他不是最喜欢吃茯苓饼吗,怎么还不来拿,又跑哪疯去了?”环顾一周也没见到那皮猴子的影子,吴清心里纳闷。
“小康哥哥说出去进货摆摊,我们也两天都没见他了。”
“小鬼头,多大点人还学着摆摊,等下次来我非揍他不可。”吴清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并不担心。小康已经15岁,在孤儿院这种地方就算是成年人了,那孩子一向胆大心细,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
分发完吃食,江自贞和吴清坐在廊下,听着孩童清脆的笑声,心里是久违的轻松快意。
“我也是孤儿,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吴清主动提起自己的身世,“以前有位女院长,记不太清了,反正大概我12岁那年她就死了,其他的老师也相继离开。慢慢地,被遗弃到这里的Omega孩子越来越多。我是最大的,得出去寻找生路。每天做做零工、打打杂,受尽白眼,挣回来的钱勉强够买点糠。其他稍大点的孩子就出去挖野菜、乞讨,回来养活更小的。”
吴清说得轻描淡写,江自贞还是能感觉到他的辛酸,他握住了吴清的手。
吴清心头一暖:“后来我发现西伊那边制造的东西很受欢迎,仿制的成本却很低,就和其他人一起做了售卖。还遇到了……我的初恋。”
初恋?吴清有过喜欢的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和吃到甜葡萄一样吗?江自贞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后来分手了,他要娶门当户对的人,我配不上。”吴清甩了甩额前的碎发,装作漫不经心,可紧绷的肩头出卖了他的难过,“都过去了,我也……早就不喜欢他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锦衣玉食。虽然只是妾室,但大夫人并不为难人,只需要讨好将军就能有很多钱,孩子们再不用饿肚子。”
说故事的人神色平静,听故事的人倒红了眼眶。吴清望着江自贞眼角的泪花,心里五味杂陈,这下他倒哭笑不得了:“你别哭呀,我,我都没哭呢。现在不是都挺好吗?”
“吴清哥,你,你真了不起。”江自贞声音裹着哭腔,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哥哥别哭了,喝点水吧。”
吴清正要去擦江自贞的眼泪,一个眼生的孩子从身后端着水杯走近,一不小心撞到吴清抬起手臂,碗打翻弄湿了江自贞的衣服。这衣服看着就价值不菲,孩子自知闯了祸,当场哭了出来。
“没关系的,别怕。”江自贞轻声安慰,门口紧接着出现一道焦急的呼喊:
“小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江自贞抬头望去发现来人竟是阿泞。
“母亲!没有谁欺负,是我弄湿了这位哥哥的衣服。”小庆眼睛一亮,小跑着扑上去,一头扎进阿泞怀里。
阿泞手上摸着孩子的头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江自贞。
“阿泞,你有孩子?你成婚了?怎么把孩子安置在这里?”江自贞满心担忧。
“夫,夫人。都是我的错,求您千万别告诉将军和大夫人。”阿泞再支撑不住跪倒在地,苦苦恳求道。
“小庆,跟哥哥过来。”吴清把孩子带进后院,交给其他人照看,这种情况不适合小庆在场。
“夫人,我有罪。”阿泞嘴唇反复轻抿,绝然地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遍布全身的新旧伤痕。
“我是乡下人,从小就被嫁到城里来做童养媳。原本夫家也算书香门第,可我丈夫沾染上赌博,败光了全部家产,公婆一气之下撒手人寰。他就更加变本加厉,每次输了钱回来就动手打我,嫌弃我生的是Omega,连我去码头扛沙包挣来的一点工钱也要抢走。我想带孩子回家,可父亲说嫁出去的Omega只有夫家一个家,我只能忍。可是,那天我听到他竟然要卖掉小庆!他要把小庆卖去南方做童养媳!夫人!我怎么能看着我的孩子和我一样从小就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江自贞颤抖着手扶起阿泞,替他系好扣子,心里一片悲凉。不管是将军还是寻常百姓,Alpha都能这样随意作践人吗。
“我去问县官,他说律法规定,除非Alpha主动提出或者同意,否则是不能离婚的。孩子除非他不要,否则也是不能跟着我的。可是我丈夫开口就要300块才同意离婚,我哪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实在没办法了我只能带着小庆偷跑出来,藏在这里。可我不能一直靠他们说的那个哥哥接济。就在您入府的前两天,我看见将军府招收Omega仆从的告示,就去应征。因为认得几个字,懂点规矩,大夫人就留下了我。夫人,我不是有意隐瞒,我怕府里知道我是偷跑出来的,会把我赶出去,那我和孩子就真没活路了。”阿泞说着又准备跪下。
“大夫人已经知道了。”吴清突然出声,此话惊住其余两人。
“录你进府,虽不是买契,但也是要过户籍的。夫人不可能不知道你已经成婚,还育有一子。以她的身份,轻而易举就能查清你。她既然选了你,就是默许。”吴清一句句分析,暗叹大夫人果然面冷心热。
“怎么会……”阿泞呆呆地张开嘴,一时失语。
江自贞一下子明白过来:“既然大夫人知晓,你就安心留在府中继续做事,后面的事再慢慢想办法。”
阿泞千恩万谢后去陪小庆,母子俩都很珍惜这难得相聚的一天。
“哥哥,哥哥,你看我肚子里有小宝宝啦。”一个看起来大约六七岁的孩子挺着一边凸起一边又凹陷的肚子跑来给他们看,滑稽的模样逗笑了江自贞。
“你的小宝宝原来是枕头变的呀。”江自贞从孩子衣服下摆抽出两个被团在一起的枕头,一大一小打闹在一起。
玩闹过后两人准备动身回去。路上江自贞突然问吴清:“清哥,你很喜欢孩子。是不是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当然了,我最期望能想生个Alpha,以后万事不愁。”
“那如果是Omega呢?你还会爱他吗?”
“当然!那是我的孩子,不管是什么性别我都爱。要是将来有了孩子,将军不喜欢,我就也把孩子带走。”吴清反应很激烈,可说到半截那份激昂又迅速被无力感吞没,“可是又能去哪儿呢,根本就不会有正经差事给Omega,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阿泞一样能遇见大夫人这样的雇主。”
院中的合欢花开得正盛,粉绒绒的花簇落在头上,也砸在两个Omega心口。
两人方才在外面有过开心,现在就有多忐忑。
吴清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前院静悄悄不见人影,心下一松。江自贞也暗暗窃喜,两人抬脚就要悄悄溜回西院。
才刚踏出两步,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二位夫人回来了。”
江自贞浑身一僵,回头发现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玉竹,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是玉竹姐姐,劳烦您天都黑了还在这里等我们。”吴清立刻堆起笑意。
“二位夫人今日回来得实在太晚。”玉竹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今日十五,将军要在东院留宿。大夫人早替你们在将军面前遮掩过去了,快些回房,别露了馅。”
“多谢大夫人,多谢姐姐,我就说大夫人是菩萨心肠!”吴清悬着的心落了地。
江自贞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明日,我们买了些礼物想送给夫人和小姐,等明日亲自献去。”
“我都忘了这茬,也给姐姐备了一份。”吴清抬手一拍脑门。
玉竹轻轻推了他们一把,嗔怪道:“快回去,别让人看见了。”
江自贞一进屋就看见桌上整整齐齐放着白天选购的东西。他正要收拾,应季城端着一盘葡萄走进来,一脸哀怨:“我回去百货店找不到你。”
江自贞脸颊发热,局促地转着手指:“我,我们是想甩开那个讨厌鬼。哎呀,你,你生气了吗?”
“没有。”
江自贞竟从这两个字背后听出了委屈。他走上前,拆开一个包装袋,将那盒冷霜拿给应季城:
“真的对不起。我一直都想送礼物给你,却不知道该送什么。你手上有茧,肯定很疼,就想着你应该需要这个。”
茧?那是他常年摸枪留下的痕迹。冬天会变硬干裂,可现在是夏天。一个叫应季城的荷塘,再一次被江自贞扔进石子,漾起了层层涟漪。
对方什么也不说,只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罐子,江自贞以为礼物被嫌弃了。嫌弃……他不想被应季城嫌弃,于是着急解释:
“这是我用自己攒的钱买的,我只买得起这个……”江自贞快要哭了,原来他不是嫌弃将军的钱,而是嫌弃自己吗。
应季城左手握住江自贞往回缩的手腕,右手接过瓷罐,末了指尖还在他手心慢慢擦过:
“为什么想送我礼物?”
为什么要送他。江自贞手心痒痒的,心也痒痒的:“因为……”
应季城握住罐子静静立在那里,目光紧锁着面前拨弄他心弦的人。
视线交融的刹那,江自贞隐约意识到什么——长久以来被他忽略的、应季城从未刻意掩饰过的某种情愫。
吴清说那叫——初恋。
是甜葡萄。
江自贞睫毛慌乱地颤了颤,不敢继续对视。然后他就听见自己的声音:
“甜的。”
紧接着,是应季城的低笑。
“谢谢……自贞,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