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拐跑将军家的三夫人》陈乘成

2、成婚是以痛苦换生存吗 初见两位夫

　　穿过长长的连廊，宅子大得怕是会叫人迷路。建筑虽是传统的东方格局，家具摆设却有很多西伊国物件。路过正厅，屋角立着一座高大的胡桃木落地自鸣钟，钟摆左右来回晃荡。

　　江自贞以往只在新派人家里唱堂会时远远见过，今日难免稀奇地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两眼。不料大钟忽然“叮咚”响了起来，着实吓了他一跳。旁边正拿着鸡毛掸子打扫桌椅的仆从见他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嗤笑一声，心中暗道，到底是妾，上不得台面。那嫌恶的眼神让江自贞面红耳赤，慌忙垂下头，眼里只剩引路丫鬟摆动的裙边。

　　负责接引的是大夫人身边的玉竹，见此情形，冲那两个没有规矩的奴仆递去一记眼刀，暗自记下，回头需禀明夫人加以惩治。两人这才收敛了神色，玉竹她转过身安抚新人：“三夫人不必害怕，这钟是在报时呢。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大夫人自会处置，请随我来。”

　　江自贞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干脆闭嘴不再讲话。走到偏厅外面，远远望见正中央案几旁端坐着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不用猜就知道定是大夫人。他本就胆子小，此刻手心已出了一层薄汗，一时间竟有些头晕目眩。妾室对上正妻总是相形见绌的，更何况大夫人出身皇族。待回过神来，他已然伏身跪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中还有什么亲人？能否生养？”大夫人音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回夫人，我，奴姓江，名自贞，19岁。是被师父收捡来的弃儿，已无亲人。”江自贞不敢有半分隐瞒，“奴身有残缺，不能生养。”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只比自己女儿大一岁，楚英心下触动，语气便柔和了几分，还带上了些许慈爱：“以后都是自家人，不必过于拘谨。抬起头来，让我瞧瞧你的模样。”

　　江自贞听话地抬起头，心下暗自感叹，不愧是大皇女，虽年近40，岁月却几乎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一身精致剪裁的紫色衣裙衬得她极为雍容端丽。可他不敢久久直视，很快又俯首低眉，静候主母的指示。

　　当楚英看清江自贞面容的那一瞬，心头猛的一跳，呼吸骤然急促。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背，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激动，不让自己失态。必须克制。可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不安填满了胸腔，连对方奉起的妾室茶都恍若未觉。直到女儿从屏风后走出，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才猛然回神。

　　楚英伸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竭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起来吧。既然不能繁衍子嗣，就踏实伺候将军，不要动歪心思。你和二夫人一同住西院，东院是我和小姐公子住的地方。将军后院只有咱们三人，你们安分守己，我自会好好照应。”说罢，她从袖袋里取出一块怀表，亲自递到江自贞手里。

　　走出偏厅，江自贞长呼一口气。大夫人虽天家威严，却是个好相与的，自己能见到皇公贵族，已是高攀。往后的日子，想来主母不会为难。

　　看着新姨娘远去的背影，沈珩之挥手遣退下人。虽说年级尚小，可她已经足够成熟，出言提醒楚英提防江自贞：“母亲，这个Omega连生育能力都没有，竟能引得父亲纳他进门，想必是个有手段的。要知道从前那些可从未……”话说到一半，她自知失言，便不再往下讲。

　　“不会的，他不会。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好好准备开学，若不能考入京北大学，你父亲就要给你安排婚事，到时候我也无能为力。”

　　沈珩之看向桌上木盘中本要送给江自贞的一套素银压襟扣，心中十分不解。不解母亲为何临时改变主意。这个三姨娘不光长得楚楚可怜，还活脱脱是个狐狸变的。虽然眼下布满乌青，可一双眼睛实在好看，勾了父亲不说，现在又迷了母亲。只是她向来听母亲的话不愿顶撞。因此虽心有不满，也只嘟着嘴离开了。

　　四下无人，楚英再强撑不住，卸了力瘫坐在紫檀木椅上。世上怎会有如此像的一张脸。近些年她越来越焦虑，记忆中那人的模样已经渐渐模糊。想必老天可怜她日夜思念，派了个江自贞来。沈正从哪里寻来的人。沈正！他一定也是冲着这张脸才把人收进府。

　　她仰头望着四角的天空，水蓝色的天幕上空无一物，就像她的心一样空空荡荡。该怎么办才好。囚鸟尚能苟且偷生，可一只被豺狼盯上的兔子，能有什么活路。楚英捂着心口缓了缓，罢了，不能生育也算是件好事，她绝不允许旧日的悲剧再次重演。

　　江自贞婉拒了楚英安排给他的Omega仆从阿泞的帮助，他还是更习惯自己收拾行李。利落地将东西归置妥当，唯独对那几套戏服犯了难。放上面占地方，放下面又怕压坏。犹豫许久，还是把戏服收进了衣柜最底层，想来以后也用不到了。

　　“新来的弟弟在哪儿？快让我看看是怎样一个美人。”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听着离自己越来越近。江自贞还没来得及出门迎接，对方就已经大步踏进里屋，很是不客气地坐在他还堆积着一堆衣物的床上。

　　这人穿着一身竹青色绸缎长衫，身形高挑纤细，生得明艳，一双桃花眼显得很是魅惑，说话间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完全没有初见面的生疏拘谨，热络到让人以为仿佛是多年至交好友。

　　“我是吴清，比你早入府几个月，排老二，你喊我名字就行。”

　　“吴清哥，我叫江自贞。咱们住一个院，我初来乍到，若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指点。”

　　吴清对这声哥很是受用，他终于不是最小的那个了。“我也是有弟弟的人了。听说你是唱戏的角儿啊，怪不得长得跟仙子似得这么好看。”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凑近问道，“哎，你怎么做到让将军纳你进府的啊？是不是，他对你一见倾心？我当时可是费了好大劲儿使尽浑身解数。咳，还是说你俩才子佳人互通心意，然后就暗通款曲……”

　　看他越说越起劲，话也越加接近真相，江自贞脸上升起红晕。面对向自己释放善意的人，他向来不设防备。

　　“应该算是一见钟情吧。没，不是暗通款曲，将军要了我，我就来了。”

　　吴清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奇心促使他一再追问。在他穷究不舍的攻势下江自贞只能坦白。得知是将军强迫了这个比自己还小6岁的Omega，吴清双眉立刻蹙起，表情很是疑惑：“他强迫了你，你真……喜欢他呀？”

　　江自贞怔住，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喜欢吗？喜欢是什么，Omega不是理所应当喜欢自己丈夫的吗。这番剖析让他成功说服了自己，缓缓点了点头：“我是将军的人呀，自是喜欢的。”

　　“你？要是有人强迫我，我肯定……算了，谁能和将军抗衡呢，再说就是普通人，也不会为失了贞的Omega出头的。你这样没心没肺也挺好。”吴清刚还义愤填膺，看着因他的话而黯然下去的江自贞，又忙转了话锋，“说起来我和将军也是一见钟情呢。我们情期撞在一起，然后就被标记啦。也幸亏这人是将军，要是别的Alpha我就得嫁去跟着过苦日子了。”

　　“啊，那真是恭喜你了。”江自贞觉得吴清说的和自己好像也挺像，心里便宽慰了些。看来师父说得没错，将军是因为喜欢自己才那样的。

　　“没关系，不管因为什么进来的，你只要听话，将军还是很大方的。”屏退下人后，吴清神秘兮兮地贴近江自贞耳朵小声道：“要是能生下一儿半女，这辈子就什么也不愁了。大夫人当年生产伤了身子，将军一直盼着再要个孩子呢。”

　　江自贞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黯然，低头看着盯着自己脚尖。

　　“我……我不能生养。怎么办，将军会不会以后不要我了。”声音已经染上哭腔，今日到现在为止的一切，陌生的环境、仆役的冷眼、悬殊的身份，已经让他很是难堪。吴清这句话成了压垮了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般光景是吴清始料未及的，将军居然会纳一个无法生育的妾，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可见这个新来的深受重视。他内心责怪自己多嘴，惹得将军新宠难过，要是被将军知道，自己免不了受责罚。想到惩罚，吴清不由打了个寒颤，连忙扯开话题：“你听话一点就是了，登记在册、入了籍的妾是不能说丢就丢的，哪怕是Omega。对了，夫人给了你什么见面礼？”

　　听见妾室也有保障，江自贞稍稍宽心，他从荷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块怀表。

　　吴清一见就瞪大了双眼，酸溜溜地开口：“夫人对你真大方，西洋物件呢，可见重视。我当初就得了几匹料子。我可不是嫌弃啊，只是羡慕你呢。”

　　说罢他站起身环顾屋里，同样房间格局，陈设却比自己住处更充实，还有西洋茶具，床头还摆有绣花蕾丝的小台座灯，心觉夫人区别对待，说什么一视同仁，不过也是讨将军欢心罢了。

　　得知大夫人给自己的礼物非同寻常，江自贞很是受宠若惊，自己何德何能，决心往后必定要听夫人的话。

　　吴清走后，屋内骤然安静下来，衬得他很是心慌。暮色渐深，将军还没回来，入府第一晚，是要歇在他这里的。想到之前仅有的一次，他还是很怕。那样撕裂般的痛苦实在难熬，可是在这府里也代表着恩宠。若是得不到丈夫的欢心，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在夫家就连下人都会瞧不起。

　　成亲，现在也有人新式叫结婚。可对Omega而言，成婚，难道就是以痛苦换生存吗。

　　沐浴更衣后江自贞坐在床边等候，其实他早已困得睁不开眼。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收拾行李，又被那个叫应季城的惊吓到，还唱了大半夜的曲，几乎没有合眼。

　　应季城……其实在昨晚之前，每次登台，他都隐隐期盼能见到那个人。只要他在观众席，自己唱戏便更有劲头，有心里也更踏实。那人，和其他戏客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可他是叛军，要是被人知道自己和叛军有过私下接触，后果不堪设想。可真是个祸害，平白给自己招惹麻烦。还威胁自己，坏人。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将军回来了”。

　　房门应声推开。江自贞心头一紧，赶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