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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跟我走吧 翻窗而来的 ...

  •   “贞贞,明天过后你就是有主的人了。好好伺候将军,别怕,好日子在后头呢。”

      江自贞回想起师父的话,收拾衣物的手慢了下来。三天前他刚唱完一场卸了妆,衣衫半褪之时,那个身形高大的Alpha闯进后台,强占了他。随后就是彻骨的疼痛,比幼时练功开韧还要痛得多,晕过去之前,只听见那人丢下一句“三天后纳你进门”。

      当他转醒,师父正坐在床边抹眼泪,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聘礼。他这才知道原来那人是东雍帝国权倾朝野的将军沈正。

      自己也算飞上枝头了吗,可是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都不开心呢。嫁人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往后就不用唱戏了吧?将军夫人出身高贵,会不会为难自己?要是将军知道他的身体……一个个疑问接连冒出,江自贞越想越慌乱,连窗户什么时候被人从外打开、跳进个人都未曾察觉。

      “为什么给一个年龄可以做你父亲的人做妾?”

      应季城看着屋内清瘦的身影渐渐迟疑不动,索性也不躲着观察,开门见山地带着笃定的答案开口。

      冷不丁身后传来一句阴郁的声音,江自贞猛地一哆嗦,肩头跟着向上耸动,惊得手上的小衣都啪嗒一下掉到地上。他慌忙转身,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抱着双臂站在离他很近的位置。

      这是应季城第一次看见江自贞脸上没有油彩的样子。不同于台上那般美艳勾人,一张脸清丽素净,皮肤白皙,杏仁似的眼睛自带水光,饱满的唇瓣充满天然的绯色。此刻被吓得失去血色,怯生生看着他,还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娇艳——这双眼哭起来一定很漂亮。

      来人一步步向他靠近,江自贞只能缩成一团往后退,当膝盖后窝抵住床沿的时候,更是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又要被陌生人欺辱了吗?那他可怎么活得下去。

      预想中的暴力逼迫没有来临,只听见衣物摩擦的细碎声,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看见男人用食指勾着自己掉落的小衣举在半空。

      “啊!”强烈的羞耻感压过了恐惧,江自贞一把夺过,双颊烧得滚烫,声音发颤,“谢,谢谢。”

      对于他清奇的反应,应季城眼尾一挑,从上到下玩味地打量一番,语调带着几分轻佻:“谢我深夜闯入你的闺阁?”

      江自贞看他边说边坐到床边,才注意到男人两眼之间、鼻梁起点处有一颗小米大小的痣。是他!刚才太过紧张,这人又背着光,一时间没看清模样。最近几个月这人经常来看他唱戏,几乎场场打彩,出手大方。因为样貌气质过于出众,捧场也都很注意分寸,从未有过越矩的举动,江自贞印象很深。

      想来是戏客听闻自己要出嫁,特意前来恭贺。江自贞露出三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谢谢你经常来听我唱戏呀。只是……明天我就出嫁了,夫家应该不会允许我再出来抛头露面。你,你要是不介意,我就不扮了,给你清唱一曲行不行……”声音越来越小,他没敢再说下去,因为对面的男人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你觉得我是你的戏迷?呵。”应季城短促地笑了一声,伸手捏住自作多情的戏子的下颌,“我在问你,为什么突然嫁人。”

      疼痛让这几日积压的委屈终于被撕开一道裂缝,久违的泪水涌出眼眶:“疼……是将军看上了我,我又不能拒绝。唱戏唱到最后也是要嫁人的。我,况且我这样有缺陷的Omega,要是不嫁人,难道还要唱一辈子吗。”

      “是你勾引了他?想找个靠山?”

      该死,整个戏班的人嘴都严得像保险柜,半点风声都打听不到。想到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应季城心里莫名烦躁。可看见对方露出兔子般可怜的神情,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嘴上却一点都不温柔:“什么缺陷?快说。”

      大概是觉得对方的表情像是要吃人,江自贞吓得一股脑全盘托出,包括作为Omega最隐秘的事:“不是勾引,是,是将军强行要了我……我生来就有信息素抵抗,没办法被标记,也不能有孩子。有Alpha愿意要我,就应该感激涕零的。”

      应季城听完,捏紧了拳头。果然姓沈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前只听说这个刚崭露头角的角儿是被戏班班主捡来当儿子养的弃儿,却不想还有这么一桩事。

      “跟我走,不然,杀了你。”锋利的薄唇吐出残忍又莫名其妙的话。

      “不,不要……我不知道哪里得罪过你,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求求您放过我。”江自贞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前几日被夺了清白,今日又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你嫁给沈正就是他的人,就该死。”

      “你,你和他有仇,就去找他好了,不关我的事。”话说出口,小Omega又连连摇头,急切地拽住恐吓者的短衫袖口,泪水再次决堤,“不是的,求你不要伤害将军。我不能没有丈夫,也求你放过我……”

      感受到对方触碰到自己手背的温度,应季城突然觉得嘴里发烫,胃里也痒痒的。他果然哭了,应季城心里生出一股奇异的满足感:“我叫应季城。你跟我走吧。”

      江自贞在脑海中仔细搜罗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名字,只能睁大双眼迷茫地看向男人。

      “如果你想找个靠山,我,还有义军,我们可以提供帮助。”应季城自己都觉得很荒唐,知道这人要成婚就连夜跑来追问,现在更还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一定是祁茗那个烦人的家伙总在耳边叨叨,才会搅得自己做出这般莫名其妙的事,回去非得找个机会揍他一顿不可。

      江自贞闻言瞪大了双眼,义军,不,是叛军。每个月菜市口都会处决一批,他路过从不敢多看一眼。眼前这人竟敢堂而皇之地告知身份,定是吃定他胆小又心善,不会去告发。好讨厌,怎么人人都要欺负他。

      “我,我不会说出去的,就当你没来过。我,我不要加入你们,求求你放过我,我只是个唱戏的。”

      “三条路,要么跟我走,要么继续做你的将军夫人,替我们打探沈正的消息,要么死。自己选。”应季城下了最后通牒。

      江自贞哪条路都不能选。额头上都是汗,夏季单薄的长衫被汗浸湿,贴在后背和肚子上。Alpha目光落在他身上,喉咙发干。江自贞还浑然不觉,仍在语无伦次地苦苦哀求:“我已经是将军的人了。师父说,Omega就应该从一而终。像我这样的,更应该忠贞。我不能跟你走,也不能背叛将军!求您了,行行好放过我吧。”

      “你师父一直这样教你?”

      江自贞有问必答。别说师父了,就连戏本里最受欢迎的也都是缠绵悱恻、忠贞不渝的爱情。一直以来,世人不都是这样要求Omega的吗。

      应季城叹了口气,愈发庆幸义军势力已经逐渐壮大,这些腐朽老旧的规矩,早就不应该存在。

      见他不说话只皱眉,江自贞意识到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要是跟他离开,从此就会被通缉,戏班的人也会被将军迁怒,弄不好还要下狱获罪。可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又不允许他背叛丈夫。难道真的只有第三条路可选了吗?

      短暂思虑过后,江自贞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拿定主意:“那你杀了我吧。”说罢紧闭双眼,颤抖的唇和止不住发颤的双手出卖了他的恐惧。也不知道自己守节而死,将军会不会给他颁个贞节牌坊,也算对得起师父养他一场。

      这答案属实出乎应季城的意料。冥顽不灵,不识抬举,一根筋!他本意试探,就算对方不肯,他也不会真的痛下杀手。方才只是看他哭得楚楚可怜,忍不住逗一逗。沉默半刻,他终于大发慈悲说出了真实目的:“给我唱一段《擂鼓战金山》,唱到我满意就放过你。”

      江自贞悬着的心松了下来,幸而这折自己偷偷练过。虽然没有穿戴硬靠、持有道具,但动作与唱腔都十分认真。

      应季城看着“台上一身戎装的梁红玉”,手持双锤,手腕轻旋,落在“面前的大鼓”之上,眼前人和记忆中的那道身影交相重叠。双锤交替起落,唱词铿锵有力:

      “妾身披甲临危用,不教胡马渡江东。休言女子无英勇,报国何必须定是英雄。”

      被要求重复唱了不知多少次后江自贞累得头晕目眩,停下来想祈求歇一会儿时,才发现屋里早就没了那人踪影。真是怪人。不过应该算是放过他自己吧。

      应季城刚回到住处,就看见祁茗那张永远挂着狡猾又讨嫌的笑脸,好不容易听了半宿曲才变好的心瞬间又沉下去。

      “死老东西能不能有点Omega的该有的样子?大半夜跑到一个Alpha的屋里,你就是这样领导义军的?”他目光掠过桌上的葡萄,火气直往上涌,“我不吃葡萄,你能不能别总拿这个来烦我!”

      “老东西年级都都能做你父亲了,我可不爱肯嫩草。”祁茗并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纠正他。狐狸似的眼睛在台灯的映射下闪着灵动的光芒,“葡萄多好吃啊酸酸甜甜的,我们Omega就喜欢这种。你都没吃过就说不喜欢,尝了才知道呀。”说完他还要摘下一颗,递到头发都快立起来的年轻人嘴边。

      应季城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又看了看那颗讨嫌的葡萄,气笑了:“Omega只能做母亲。你这样的,更不可能。我讨厌紫色。还有,不是要求平等吗,怎么自己还把老印象往身上套。”上级他不能打,葡萄总能打吧。大手一挥就把那颗命运多舛的葡萄扇到了地上。

      “哇孩子,这是把我当母亲了吗?平等是尊重生理因素带来的不同,又不是压抑天性,我们O因为腺体的原因就是很喜欢甜食嘛。”祁茗又开始他那夸张的摇头晃脑的经典动作,表情故作高深,“谁说Omega不能做父亲?将来就让全天下的Alpha都被叫母亲又有何不可呢。”

      又在信口开河,应季城心烦意乱,一想到明日那人就要成为别人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能正经点吗?还有,少拿我母亲和你比。快走快走。”

      “逗小孩可真有意思。年轻人就是要会生气,这样很好!”祁茗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早点睡,晚睡的孩子长不高哦。”

      应季城翻了个白眼,没听说过谁24岁还能长高的。但这唠叨的讨嫌的老东西总算要离开了。

      祁茗踏出房门是前一刻,忽然转过身,神色郑重地看着前来锁门的应季城:

      “你终于有了在意的人和年轻人应有的冲动,我很欣慰。”

      然后又立刻换上惯有的玩世不恭,真就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不喜欢紫色早说呀,下次葡萄我剥好再拿给你啊。”

      回应他的是屋内人面无表情的一声“啪”的大力摔门。

      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哼唱声,应季城转身,轻抚架上那套梁红玉的七星额子,目光沉沉。在意……他吗。

      次日午后,一辆黑色包车停在将军府西侧门前。看着高大的朱红色门板和院墙,江自贞双腿发软,高门大户轻易便压得他这平凡出身之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从今往后,自己就要在这里生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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