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让我吃永世歌》疯狗寨监察长

48、第 48 章 ## 第七

　　## 第七十一章：新来的

　　新来的人是在第一百二十七天出现的。

　　那天下午苏晚正在树下给阿雾那盆花浇水。林安在树上最高的侧枝上躺着。林见深坐在楼道口，左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手背上的草和白色小花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亮。阿雾抱着林生坐在树根旁边。小雨靠着树干在打瞌睡。阿镜裹着毯子坐在树下。中年男人站在旁边。老太太坐在台阶上。小树蹲在树根旁边。另外三个从地下爬上来的也在。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树下。所有人都在看树。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说好。

　　然后苏晚听见了脚步声。

　　极轻的。极慢的。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走。又像是在扶着什么走。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楼道口走出来。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极瘦。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但那副骨架在动。在走。在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树的方向。往光的方向。往所有人的方向。

　　“又来了一个。”苏晚说。

　　林见深站起来。走到苏晚旁边。左眼里那圈暗红色的光晕安静地亮着。她看着那个从楼道口走出来的、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极瘦的人。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从地下爬上来的。从根里来的。从很深的地方来的。带着灰。带着冷。带着暗。带着孤独。带着害怕。带着蜷缩。带着低头。带着沉默。带着结束。但她在走。在往这里走。在往树这里走。在往光这里走。在往所有人这里走。”

　　那个人走到树根旁边。停下来。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极瘦的。站都站不稳。但她站着。她扶着树干。她仰起头。看着树。看着树上的叶子。看着树上的果子。看着树上的花。看着树上的芽。看着树上的根。看着所有正在长的东西。看着所有正在活的东西。看着所有正在好的东西。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树根旁边那一圈果子。看着每一颗果子旁边被拿过的痕迹。看着每一颗果子旁边被笑过的痕迹。看着每一颗果子旁边被说过好的痕迹。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很小。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

　　“我可以拿一颗吗？”

　　苏晚蹲下来。和那个人平视。看着她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极瘦的脸。看着她深陷的眼窝。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看着她颤抖的手。看着她心脏的位置。那里有东西在发亮。极微弱的。但确实是亮的。在搏动。在长大。在发芽。在长根。在长叶。在开花。在结果。在落叶。在等。在活。在好。一颗种子。极小极小的。灰色的。半透明的。正在长的。正在活的。正在好的。种子。

　　“可以。”苏晚说。“可以拿。可以看。可以闻。可以笑。可以说好。可以放回去。可以和所有人一起。排成一圈。围着树根。围着石头。围着花盆。围着所有人。围着所有正在长的东西。围着所有正在活的东西。围着所有正在好的东西。”

　　那个人看着她。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涌。透明的。温的。像眼泪。但比眼泪更重。更轻。更暖。更活。她伸出手。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极瘦的手。拿了一颗果子。灰白色的。五瓣的。极小的。她低头看着果子。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很轻。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终于又学会了笑。像一个很久没有拿过东西的人终于又学会了拿。像一个很久没有活过的人终于又学会了活。

　　“好。”她说。

　　然后她把果子放回去。放在树根旁边。和所有人一起。排成一圈。围着树根。围着石头。围着花盆。围着所有人。围着所有正在长的东西。围着所有正在活的东西。围着所有正在好的东西。

　　她蹲下来。蹲在那一圈果子旁边。蹲在所有人旁边。蹲在树下面。蹲在光下面。蹲在所有正在长的东西旁边。蹲在所有正在活的东西旁边。蹲在所有正在好的东西旁边。然后她不再走了。

　　阿雾走过去。手里拿着那瓶露水。她蹲在那个人面前。把瓶口倾斜。滴了一滴露水在那个人手心里。极小的。透明的。在她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极瘦的掌心里滚了一下。然后渗进去了。那个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看着露水渗进去的地方。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阿雾。灰白色的眼睛亮亮的。

　　“这是什么？”她问。

　　“草长出来的露水。浇花的。浇树的。浇果子的。浇种子的。浇所有正在长但还没有长好的东西。也浇人。”

　　“浇人会怎样？”

　　“会长。会发芽。会长根。会长叶。会开花。会结果。会落叶。会再长。会活。会好。”

　　那个人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露水渗进去的地方。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一下阿雾手上的草。触到的瞬间，那些草叶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它们朝着那个人的方向弯了弯。像是在回应。像是在认亲。像是在说——你也好。你也在长。你也有草。你也有露水。你也有。你也有好。

　　那个人笑了。更大了一点。更暖了一点。更确定了。

　　“好。”她说。第二个好。

　　那天下午苏晚把那个人扶到树根旁边坐下。让她靠着树干。让她晒着太阳。让她看着树。让她看着所有人。让她看着所有正在长的东西。让她看着所有正在活的东西。让她看着所有正在好的东西。让她坐在树下。让她坐在所有人旁边。让她坐在光下面。让她坐在好下面。

　　“你叫什么？”苏晚问。

　　那个人靠在树干上。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极瘦的脸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亮。她看着树。看着叶子。看着果子。看着花。看着芽。看着所有正在长的东西。看着所有正在活的东西。看着所有正在好的东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小。但清晰。

　　“不记得了。”

　　“没关系。慢慢想。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慢慢长。慢慢活。慢慢好。慢慢说好。慢慢说更多。慢慢说自己叫什么。慢慢说所有人叫什么。慢慢说树叫什么。慢慢说光叫什么。慢慢说好叫什么。慢慢来。不着急。你到了。你找到树了。你找到光了。你找到所有人了。你找到好了。你慢慢来。不着急。你到了就好。你找到树就好。你找到我们就好。你找到好就好。”

　　那个人靠在树干上。看着树。看着所有人。看着所有正在长的东西。看着所有正在活的东西。看着所有正在好的东西。然后她笑了。然后她说好。第三个好。

　　那天傍晚沈知来了。他带了一袋石榴。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两个字：“谢谢。”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又来了一个。从地下爬上来的。从根里来的。从很深的地方来的。很瘦。很薄。但她到了。她走到树下。她拿了一颗果子。她看了。她笑了。她说了好。她把果子放回去了。她蹲下来了。她喝了露水。她笑了。她说了第二个好。她靠在树干上。她说了第三个好。她坐在树下。她坐在所有人旁边。她坐在光下面。她坐在好下面。她说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没关系。慢慢想。慢慢长。慢慢活。慢慢好。慢慢说好。慢慢说更多。慢慢说自己叫什么。慢慢来。不着急。谢谢你们种的树。谢谢你们让树下可以坐人。谢谢你们让新来的人可以坐下。谢谢你们让所有东西都可以长成它们该成为的样子。谢谢你们让新来的人可以慢慢来。」**

　　沈知把信放在桌上。他走到树下。站在树根旁边。看着那个人靠在树干上。看着她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极瘦的脸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亮。看着她笑了。看着她说了好。看着她坐在树下。坐在所有人旁边。坐在光下面。坐在好下面。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我以前不知道，”他说，“原来新来的人也可以慢慢来。”

　　那天晚上苏晚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树。灰色的。半透明的。很大。比楼高。比云高。比所有人都高。树下坐了一个新来的人。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极瘦的。靠在树干上。看着树。看着所有人。看着所有正在长的东西。看着所有正在活的东西。看着所有正在好的东西。她笑了。她说了好。她坐在树下。坐在所有人旁边。坐在光下面。坐在好下面。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极小极小的。但清晰：

　　**「新来的人。慢慢来。不着急。你到了就好。你找到树就好。你找到我们就好。你找到好就好。」**

　　画的右下角她写了一行字：

　　**「第七十二题：新来的人。地点：所有长成树的地方。所有可以坐人的地方。所有可以慢慢来的地方。规则：你不需要快。你可以慢。你可以扶着墙走。你可以一步一步走。你可以走到树下。你可以停下来。你可以仰头看树。你可以看叶子。看果子。看花。看芽。看根。看所有正在长的东西。看所有正在活的东西。看所有正在好的东西。你可以拿一颗果子。你可以看。你可以闻。你可以笑。你可以说好。你可以把果子放回去。你可以和所有人一起。排成一圈。围着树根。围着石头。围着花盆。围着所有人。围着所有正在长的东西。围着所有正在活的东西。围着所有正在好的东西。你可以蹲下来。你可以喝露水。你可以笑。你可以说第二个好。你可以靠在树干上。你可以说第三个好。你可以坐在树下。你可以坐在所有人旁边。你可以坐在光下面。你可以坐在好下面。你可以慢慢来。不着急。你到了就好。你找到树就好。你找到我们就好。你找到好就好。你可以。」**

　　**「作者：苏晚 & 林见深 & 林安。状态：连载中。已更：七十二章。」**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