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让我吃永世歌》疯狗寨监察长

45、第 45 章 ## 第六

　　## 第六十七章：大树

　　第一层那棵树在第九十三天超过了六楼。

　　苏晚那天早上站在窗台前往下看的时候发现的。树冠已经高过了她住的四楼，高过了五楼，高过了六楼。还在往上长。灰色的、半透明的枝干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叶子密密麻麻的，一片叠着一片。风一吹，整棵树都在动。从树根到树梢，从主干到侧枝，从大枝到小枝，从叶子到果子。全部在动。全部在长。全部在活。全部在好。

　　树下站了很多人。阿雾抱着林生。林安蹲在树根旁边。阿镜裹着毯子仰头看。小雨蹲在花坛边缘。中年男人站在后面。老太太坐在台阶上。小树蹲在角落里。另外三个从地下爬上来的也在。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棵树。看着它长到了天上去。看着它长到了云里去。看着它长到了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长成了所有人都会抬头看的东西。长成了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的东西。长成了所有人都会说好的东西。

　　“它比楼高了。”苏晚说。

　　林见深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台前。往下看。左眼里那圈暗红色的光晕安静地亮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实。留在脸上的那种。

　　“它比楼高了。”她说。“比我们住的地方高了。比我们站的地方高了。比我们看的地方高了。比我们想的地方高了。比我们等的地方高了。比我们活的地方高了。它长到天上去了。长到云里去了。长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去了。长成所有人都会抬头看的东西了。长成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的东西了。长成所有人都会说好的东西了。它长大了。长好了。长成了。”

　　“你以前也这样看它。”苏晚说。“在它还是芽的时候。在它还是苗的时候。在它还是小树的时候。你站在窗台前面看它。你看它发芽。看它长叶。看它开花。看它结果。看它落叶。看它分侧枝。看它长成大树。你看了很久。你一直在看。你从来没有停过。”

　　“嗯。从来没有停过。从它还是一颗芽的时候就开始看。看到现在。看到它长成大树。看到它长到天上。看到它长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看到它长成所有人都会抬头看的东西。看到它长成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的东西。看到它长成所有人都会说好的东西。”

　　苏晚伸出手。握住了林见深的手。两只手。都有纹路。都有草。都有花。都有种子。都有等待。都有花盆。都有花。都有根。都有路。都有地下。都有第一层。都有树。都有落叶。都有果子。都有摘果子的人。都有角落。都有抬头的人。都有好。都有回来的人。都有种子。都有醒了的人。都有说好的人。都有笑的人。都有抓住的人。都有不松手的人。都有手上有草的人。都有有草的人。都有花了。都有树了。都有侧枝了。都有大树了。交握在一起。绿色的。灰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全部混在一起。像一幅画。一幅画了很久很久的、每一笔都在长的、永远不会完成的画。

　　“我们也在长。”苏晚说。“你手上的花从一瓣开到了二十五瓣。我手上的纹路从一截长到了一整条。林安从拇指大长到了龙眼大。阿雾从什么都没有长到了有草有露水有花。林生从没醒过长到了会爬会站会说好会抓人会不松手。小雨从一直在哭长到了会笑。阿镜从一直在抖长到了不抖。中年男人从不会说话长到了会说话。老太太从头发全白长到了头发全黑。小树从身上长灰色东西长到了灰色东西全掉。所有人都在长。所有人都在好。所有人都在长成他们该成为的样子。所有人都在长成大树。长到天上。长到云里。长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长成所有人都会抬头看的东西。长成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的东西。长成所有人都会说好的东西。我们也在长。我们也在好。我们也在长成大树。”

　　林见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草。看着那些花。看着指尖那颗极小的、正在搏动的、钥匙的胚。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棵已经长到天上的树。看着树冠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叶子。看着叶子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果子。看着果子旁边那些密密麻麻的花。看着花旁边那些密密麻麻的芽。看着芽旁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根。看着所有正在长的东西。看着所有正在活的东西。看着所有正在好的东西。

　　“我以前数数的时候，”她说，“一。二。三。数到十。数到一百。数到所有人死光。现在我不数死人了。我数叶子。数果子。数花。数芽。数根。数所有正在长的东西。数所有正在活的东西。数所有正在好的东西。数不完。太多了。太多了。太多太多了。数不完。但我不着急。我可以慢慢数。数到明天。数到后天。数到明年。数到很多年以后。数到树长得更高。数到叶子更多。数到果子更多。数到花更多。数到芽更多。数到根更多。数到所有东西都长成它们该成为的样子。数到所有人都在好。数到所有东西都在活。数到所有东西都在长。慢慢数。慢慢长。慢慢活。慢慢好。”

　　那天下午林安爬上树摘果子。他爬到树顶。龙眼大的灰色小人，戴着透明眼镜，穿着迷你小背心，抱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上爬。树很高。他爬了很久。爬过主干。爬过侧枝。爬过小枝。爬过叶子。爬过花。爬到树顶。最高的地方。他伸出手。极小的灰色手指。摘了一颗果子。灰白色的。五瓣的。从最高的地方摘的。第一颗从最高处摘的。他抱着果子从树上滑下来。站在树根旁边。把果子放在树根旁边。灰白色的。五瓣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亮。

　　“最高的果子。”他说。“从最高的地方摘的。放在树根旁边。给下一个来的人。给下一个从地下爬上来的人。给下一个从根里来的人。给下一个从很深的地方来的人。给下一个带着灰的人。给下一个带着冷的人。给下一个带着暗的人。给下一个带着孤独的人。给下一个带着害怕的人。给下一个带着蜷缩的人。给下一个带着低头的人。给下一个带着沉默的人。给下一个带着结束的人。给所有需要的人。给所有正在长的人。给所有正在活的人。给所有正在好的人。”

　　那天傍晚沈知来了。他带了一袋杨梅。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两个字：“谢谢。”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第一层那棵树长到天上了。比楼高。比云高。比所有人都高。树上有很多叶子。很多果子。很多花。很多芽。很多根。很多正在长的东西。很多正在活的东西。很多正在好的东西。树下站了很多人。所有人都在仰头看。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说好。谢谢你们种的树。谢谢你们让树长成大树。谢谢你们让树长到天上。谢谢你们让树长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谢谢你们让树长成所有人都会抬头看的东西。谢谢你们让树长成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的东西。谢谢你们让树长成所有人都会说好的东西。谢谢你们让所有东西都可以长成大树。」**

　　沈知把信放在桌上。他走到楼道口。站在台阶上。仰头看那棵树。看着它长到天上。看着树冠在云里。看着叶子在风里翻动。看着果子在叶子中间。看着花在果子旁边。看着芽在花旁边。看着根在芽旁边。看着所有正在长的东西。看着所有正在活的东西。看着所有正在好的东西。看着树下站着的所有人。看着所有仰头看的人。看着所有笑的人。看着所有说好的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我以前不知道，”他说，“原来树可以长到天上。”

　　那天晚上苏晚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第一层。教室。课桌椅。黑板。走廊。灯管。窗。门。角落。地面上长着一棵树。灰色的。半透明的。很高。比楼高。比云高。比所有人都高。树上有很多叶子。很多果子。很多花。很多芽。很多根。很多正在长的东西。很多正在活的东西。很多正在好的东西。树下站了很多人。阿雾抱着林生。林安蹲在树根旁边。阿镜裹着毯子仰头看。小雨蹲在花坛边缘。中年男人站在后面。老太太坐在台阶上。小树蹲在角落里。还有另外三个从地下爬上来的。所有人都在仰头看。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说好。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极小极小的。但清晰：

　　**「树可以长到天上。你也可以。」**

　　画的右下角她写了一行字：

　　**「第六十八题：大树。地点：所有长成树的地方。所有分出新枝的地方。所有正在长的地方。所有正在活的地方。所有正在好的地方。规则：你不需要只往一个方向长。你可以分侧枝。你可以往斜上方长。你可以往旁边长。你可以往没人注意的地方长。你可以往新的地方长。你可以分很多侧枝。每个侧枝上都可以长叶子。每个侧枝上都可以结果。每个侧枝上都可以长成新的树。你可以长成大树。你可以长到天上。你可以长到云里。你可以长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你可以长成所有人都会抬头看的东西。你可以长成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的东西。你可以长成所有人都会说好的东西。你可以长。你可以长成大树。你可以长到天上。你可以。你可以。你可以。」**

　　**「作者：苏晚 & 林见深 & 林安。状态：连载中。已更：六十八章。」**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