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让我吃永世歌》疯狗寨监察长

44、第 44 章 ## 第六

　　## 第六十五章：花

　　阿雾那盆花里的花苞在第九天开了。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五瓣的。和第一层那棵树上的果子一模一样。但它是花。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是从叶子里抽出来的。是从阿雾用草浇出来的露水里喝出来的。它开在花盆正中央。极小极小的。比指甲盖还小。但它是活的。是暖的。是在长的。在开的。在好的。

　　阿雾每天早上蹲在花盆前面看。看那朵花。看它开了多少。又开了多少。五瓣。六瓣。七瓣。八瓣。九瓣。十瓣。每天多一瓣。每天多开一点。每天多好一点。她数着那些花瓣。一瓣。两瓣。三瓣。四瓣。五瓣。六瓣。七瓣。八瓣。九瓣。十瓣。数到十的时候花还在开。还在长。还在好。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地底下的时候。什么都数不了。只有黑。只有冷。只有暗。只有孤独。只有害怕。只有蜷缩。只有低头。只有沉默。只有结束。现在她有一朵花。灰白色的。半透明的。五瓣的。不。十瓣的。不。十一瓣的。不。还在开。还在长。还在好。

　　“它在开。”苏晚蹲在旁边看。

　　“嗯。第十一瓣了。”

　　“你每天数。”

　　“每天数。数到它不开了为止。”

　　“它可能不会停。”

　　阿雾低头看着那朵花。看着那些正在一片一片打开的花瓣。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极小的。每一片都带着一点灰白色的光晕。每一片都在微微搏动。和阿雾的心跳同步。和窗台上林安的呼吸同步。和第一层那棵树的根须同步。和所有从地下爬上来的人心脏里的种子同步。和所有正在长的东西同步。和所有正在活的东西同步。

　　“那就一直数。数到它不开了为止。数到它结果了为止。数到它落叶了为止。数到它再种一颗为止。数到它再开一朵为止。一直数。一直长。一直活。一直好。”

　　林生坐在旁边。他现在能走几步了。灰色的、半透明的、极小的身体扶着阿雾的腿。看着那朵花。看着那些花瓣。看着它们一片一片打开。他伸出手。极小的、灰色的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花瓣。触到的瞬间，那片花瓣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它展开了一点点。像是在回应。像是在认亲。像是在说——你也好。你也在长。你也在开。你也在好。

　　“好。”林生说。

　　“好。”阿雾说。

　　“好。”苏晚说。

　　那天下午阿雾把花盆搬到楼道口。让所有人看。那朵花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开着。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十一瓣。还在开。还在长。还在好。阿镜裹着毯子坐在旁边看。他不再抖了。小雨蹲在花盆旁边看。她不再哭了。中年男人站在后面看。他开口了。他说“好”。老太太坐在台阶上看。她的头发全黑了。小树蹲在角落里看。他身上那些灰色的东西全掉了。露出粉的、暖的、活的皮肤。另外三个从地下爬上来的也围在旁边看。他们也在变好。也在长。也在活。

　　阿雾看着他们。看着所有人。看着所有从地下爬上来的、从根里来的、从很深的地方来的、带着灰带着冷带着暗带着孤独带着害怕带着蜷缩带着低头带着沉默带着结束的人。看着他们围在那盆花旁边。看着他们看花。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说好。看着他们变好。看着他们长。看着他们活。

　　“我以前什么都没有。”阿雾说。“掉到地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怀里只有一个婴儿。不知道是谁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他跟着我。一直跟着。根把我带到这里的时候他还在睡。从来没有醒过。但他在呼吸。一直在呼吸。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只有呼吸。只有等。现在我有草了。有露水了。有花了。有花盆了。有土了。有光了。有水了。有时间了。有等了。有活了。有好了。有你们了。有所有人了。”

　　苏晚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朵花。看着那些花瓣。看着它们一片一片打开。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极小的。但极亮。像一颗落在花盆里的、微缩的、正在燃烧的、永远不会熄灭的星。

　　“你从地下爬上来的时候，”苏晚说，“怀里抱着林生。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只有呼吸。只有等。现在你有花了。有草了。有露水了。有所有人了。你从地下爬上来的时候是一个人。现在你不是了。”

　　阿雾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涌。透明的。温的。像露水。但比露水更重。更轻。更暖。更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草。看着那朵花。看着花盆里正在开的、正在长的、正在好的东西。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说。

　　那天傍晚沈知来了。他带了一袋荔枝。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两个字：“谢谢。”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地下又有东西爬上来了。这次不是人。不是种子。不是草。不是花。是树。很多。很多。从根里来的。从很深的地方来的。它们在找土。在找光。在找水。在找时间。在找等。在找活。它们找到了第一层那棵树。它们在树根旁边长出来了。灰色的。半透明的。极小的。很多。很多。谢谢你们种的树。谢谢你们让树有地方可以长。谢谢你们让花可以开。谢谢你们让树可以长成树。谢谢你们让所有东西都可以长成它们该成为的样子。」**

　　沈知把信放在桌上。他走到楼道口。站在台阶上。看着阿雾坐在那里。看着她面前那盆花。看着花里那朵正在开的、正在长的、正在好的花。看着她手上的草。看着她手里的玻璃瓶。看着瓶里那些透明的、发亮的露珠。看着所有人。看着所有喝了露水的人。看着所有在变好的人。看着所有从地下爬上来的人。看着他们手里的粥。看着他们手里的苹果。看着他们手里的露水。看着他们手里的花。看着他们手里的好。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我以前不知道，”他说，“原来花也可以从地下长上来。”

　　那天晚上苏晚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楼道。台阶。阿雾坐在台阶上。面前摆着一盆花。花里有一朵正在开的、正在长的、正在好的花。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十一瓣。还在开。还在长。还在好。阿雾的手摊开。掌心朝上。爬满绿色草叶的手。草叶上凝着极小的、透明的、珍珠一样的露珠。她另一只手拿着玻璃瓶。瓶里是露水。花盆旁边围了很多人。阿镜。小雨。中年男人。老太太。小树。林生。林安。还有另外三个从地下爬上来的。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都在等。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说好。所有人都在变好。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极小极小的。但清晰：

　　**「花也可以从地下长上来。花也可以开。花也可以好。」**

　　画的右下角她写了一行字：

　　**「第六十六题：花。地点：所有有土的地方。所有有光的地方。所有有等待的地方。规则：你不需要做很多。你可以种一颗果子。你可以等它发芽。等它长根。等它长叶。等它开花。等它结果。等它落叶。等它再种一颗。你可以收集露水。你可以浇花。你可以浇树。你可以浇人。你可以给自己喝。你可以给自己长。你可以给自己开花。你可以给自己结果。你可以给自己落叶。你可以给自己等。你可以给自己活。你可以给自己好。你可以。你可以。你可以。你从地下爬上来的时候是一个人。现在你不是了。现在你有花了。有草了。有露水了。有所有人了。你从地下爬上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你什么都有了。你有花。你有草。你有露水。你有土。你有光。你有水。你有时间。你有等。你有活。你有好。你有所有人。所有人都有。所有人都在长。所有人都在等。所有人都在活。所有人都在好。」**

　　**「作者：苏晚 & 林见深 & 林安。状态：连载中。已更：六十六章。」**

　　**「未完。」**## 第六十六章：树

　　第一层那棵树在第六十七天分出了第一根侧枝。

　　苏晚那天早上蹲在花坛旁边浇水的时候发现的。树干上多了一根极小的、灰色的、半透明的枝丫。从主干上分出来，向斜上方伸着，顶端顶着一小簇叶子。五片。极小的。每一片都卷着，还没有完全展开。像是刚睡醒的手，还在揉眼睛。

　　她站起来，仰头看整棵树。它已经比之前高了很多。比花坛旁边的路灯还高。比二楼的窗台还高。灰色的、半透明的树干在晨光里微微发亮。树冠散开了，像一把极小的、正在撑开的伞。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翻动，露出银白色的背面。翻过来，又是灰色的正面。一翻一翻的。像是在跟谁挥手。像是在跟谁打招呼。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在长。我在好。

　　“分侧枝了。”苏晚说。

　　林见深从楼道里出来。走到她旁边。仰头看。左眼里那圈暗红色的光晕安静地亮着。暗红色的。和树冠里那些灰白色的叶子叠在一起。像是两颗不同颜色的星。在同一片天空里。在同一棵树旁边。

　　“它要长成大树了。”林见深说。

　　“嗯。要长成大树了。”

　　“分侧枝了。以后会分更多。会有更多叶子。会开更多花。会结更多果。会落更多叶。会长更多树。会分更多枝。会更多。会更大。会更好。”

　　“会更大。”苏晚说。“会比现在大很多。会比花坛大。会比楼道大。会比整栋楼大。会比整条街大。会比整个城市大。会长到天上去。会长到云里去。会长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长成所有人都会抬头看的东西。长成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的东西。长成所有人都会说好的东西。”

　　林见深低头看着她。看着苏晚仰着头。看着那棵树。看着那根新分出来的侧枝。看着那五片卷着的叶子。看着它们在晨光里慢慢展开。一片。两片。三片。四片。五片。展开之后有多了。六片。七片。八片。还在长。还在开。还在好。

　　“你以前画它的时候，”林见深说，“它还是一颗芽。从砖缝里钻出来的。两片叶子。极小的。你蹲在花坛旁边画了很久。画完之后你跟我说——它会长大的。会长成大树。会分侧枝。会开更多花。会结更多果。会落更多叶。会分更多枝。会更多。会更大。会更好。你说的时候在笑。但你眼睛里有东西在抖。你怕它长不大。你怕它长不好。你怕它长不成。”

　　苏晚转头看她。

　　“你还记得。”

　　“我记得。我记得你画它的每一笔。记得你说它的每一句话。记得你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记得你眼睛抖的时候里面的光。记得你怕的时候。记得你等的时候。记得你好的时候。全部记得。”

　　苏晚伸出手。握住了林见深的手。两只手。都有纹路。都有草。都有花。都有种子。都有等待。都有花盆。都有花。都有根。都有路。都有地下。都有第一层。都有树。都有落叶。都有果子。都有摘果子的人。都有角落。都有抬头的人。都有好。都有回来的人。都有种子。都有醒了的人。都有说好的人。都有笑的人。都有抓住的人。都有不松手的人。都有手上有草的人。都有有草的人。都有花了。都有树了。交握在一起。绿色的。灰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全部混在一起。像一幅画。一幅画了很久很久的、每一笔都在长的、永远不会完成的画。

　　“现在它长大了。”苏晚说。“分侧枝了。以后会分更多。会长成大树。会长到天上去。会长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长成所有人都会抬头看的东西。长成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的东西。长成所有人都会说好的东西。它长大了。它长好了。它长成了。”

　　林见深握着她的手。看着那棵树。看着那根新分出来的侧枝。看着那些正在展开的叶子。看着那些叶子在风里翻动。露出银白色的背面。翻过来。又是灰色的正面。一翻一翻的。像是在跟谁挥手。像是在跟谁打招呼。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在长。我在好。我在长成大树。我在长成所有人都会抬头看的东西。我在长成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的东西。我在长成所有人都会说好的东西。我在长。我在好。

　　那天下午林安下楼的时候，看见那根侧枝上多了一样东西。极小极小的。灰色的。半透明的。挂在侧枝的末梢。随风轻轻摇晃。他凑近了看。是一颗果子。第一颗从侧枝上长出来的果子。灰白色的。五瓣的。比他以前摘的那些都小。但它是新的。是侧枝上长的。是第一根侧枝上长的。是第一根侧枝上长的第一颗果子。

　　林安伸出手。极小的灰色手指。碰了一下那颗果子。触到的瞬间，果子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它亮了一下。灰白色的光。极微弱的。但确实是亮的。像是在确认。像是在回应。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长出来了。我从侧枝上长出来了。我从新地方长出来了。我从正在长的地方长出来了。

　　“侧枝上结果了。”林安跑上楼。趴在窗台边缘喊苏晚。龙眼大的灰色小人。戴着透明眼镜。穿着迷你小背心。灰色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东西在轻轻颤动。

　　苏晚从窗口探出头。往楼下看。那根侧枝上确实多了一颗果子。极小极小的。灰白色的。五瓣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第一颗从侧枝上长出来的果子。”林安说。“我摘下来。放在树根旁边。给下一个来的人。给下一个从地下爬上来的人。给下一个从根里来的人。给下一个从很深的地方来的人。给下一个带着灰的人。给下一个带着冷的人。给下一个带着暗的人。给下一个带着孤独的人。给下一个带着害怕的人。给下一个带着蜷缩的人。给下一个带着低头的人。给下一个带着沉默的人。给下一个带着结束的人。给所有需要的人。”

　　那天傍晚沈知来了。他带了一袋枇杷。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两个字：“谢谢。”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第一层那棵树分侧枝了。侧枝上结果了。第一颗从侧枝上长出来的果子。林安摘了。放在树根旁边了。给下一个来的人。谢谢你们种的树。谢谢你们让树可以分侧枝。谢谢你们让侧枝可以结果。谢谢你们让果子可以给下一个来的人。谢谢你们让所有东西都可以长成它们该成为的样子。谢谢你们让树可以长成大树。谢谢你们让所有东西都可以长成大树。」**

　　沈知把信放在桌上。他走到楼道口。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棵树。看着那根侧枝。看着侧枝上那颗被摘走的果子留下的空位。看着树根旁边那颗新放的果子。灰白色的。五瓣的。在傍晚的光线里微微发亮。看着林安蹲在树根旁边。正在用吸管往果子上滴水。看着苏晚和林见深站在窗台前。看着楼下。看着树。看着所有人。看着所有从地下爬上来的人。看着他们手里的粥。看着他们手里的苹果。看着他们手里的露水。看着他们手里的花。看着他们手里的好。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我以前不知道，”他说，“原来侧枝上也可以结果。”

　　那天晚上苏晚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第一层。教室。课桌椅。黑板。走廊。灯管。窗。门。角落。地面上长着一棵树。灰色的。半透明的。很大了。比之前大很多。分了很多侧枝。每个侧枝上都长着叶子。有的侧枝上还挂着果子。灰白色的。五瓣的。其中一个侧枝上少了一颗果子。那颗果子被摘了。放在树根旁边。给下一个来的人。树根旁边蹲着一个龙眼大的灰色小人。戴着透明眼镜。穿着迷你小背心。手里拿着吸管。在往果子上滴水。树的另一边站着两个人。一个黑色短发。一个扎马尾。两个人都在等。都在看。都在长。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极小极小的。但清晰：

　　**「侧枝上也可以结果。侧枝上也可以长。侧枝上也可以好。」**

　　画的右下角她写了一行字：

　　**「第六十七题：侧枝。地点：所有长成树的地方。所有分出新枝的地方。所有正在长的地方。规则：你不需要只往一个方向长。你可以分侧枝。你可以往斜上方长。你可以往旁边长。你可以往没人注意的地方长。你可以往新的地方长。你可以分很多侧枝。每个侧枝上都可以长叶子。每个侧枝上都可以结果。每个侧枝上都可以长成新的树。你可以长成大树。你可以长成所有人都会抬头看的东西。你可以长成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的东西。你可以长成所有人都会说好的东西。你可以长。你可以长成大树。你可以。」**

　　**「作者：苏晚 & 林见深 & 林安。状态：连载中。已更：六十七章。」**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