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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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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打桂花
十月底,扬州又到了桂花季。
沈清澜是提前一周接到陆星辰电话的。那天晚上她正在整理拍卖图录,手机响了,接起来,那头是陆星辰的声音,带着风。
“姐姐。桂花开了。”
“你怎么知道?”
“我在扬州。”陆星辰说,“周三下午没会,开车过来的。刚进巷子就闻到了。满巷子都是桂花香。你周末来不来?”
沈清澜把图录合上。看了一眼日历。周六没有安排。
“来。”
“带上伞。”陆星辰说,“大的那把。打桂花用。”
周六一早,沈清澜坐高铁到扬州。出站的时候陆星辰已经在出口等着了,靠着一根柱子,红发扎着,穿了一件旧的深灰色卫衣,袖口挽着,露出小臂内侧那道旧疤。看见沈清澜出来,她站直了,接过她手里的包。
“姐姐。”
“等多久了?”
“没多久。”陆星辰把包挎在肩上,往停车场走,“昨天晚上住这边的。今早去院子里看了一眼。桂花全开了。满树都是。金黄金黄的。”
她一边走一边说,步子很快。沈清澜跟在她身侧,看着她侧脸。陆星辰的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比平时话多。
车开到彩衣巷。还没进巷口,沈清澜就闻到了。桂花的香气从巷子深处漫出来,甜的,浓的,像一层看不见的雾。陆星辰把车停好,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把伞和一块旧床单。
“伞你拿。床单我铺。”她说。
两个人走进巷子。25号的门开着。院子里,那个女人已经搬了梯子出来,靠在桂花树旁。梯子很旧了,木头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陆振霆站在梯子旁边,一手扶着梯子,一手拿着一个竹竿。他今天穿了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头发有点乱,像是刚干过活。
“来了。”他看见她们,点了点头。
“陆振霆。”陆星辰走进去,把手里的床单铺在桂花树下,“你什么时候到的?”
“早上。”
“从北京?”
“嗯。”
陆星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女人从正屋里出来,端着一盆水,水里泡着几块干净的纱布。她看见沈清澜,笑了一下。
“沈小姐。”
“阿姨。”
“今年桂花开得好。”那个女人把盆放在石桌上,“比去年多。去年只收了半盆。今年我看能收一满盆。”
陆星辰仰头看着那棵桂花树。满树金黄,一串一串的花簇挂在枝头,把叶子都盖住了。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落下来,落在她肩上、头发上。她抬手拍了一下,没拍干净,就不管了。
“梯子稳吗?”她问。
陆振霆拍了拍梯子腿。刚才他已经把梯子底部用砖头垫稳了。
“稳。”
陆星辰踩着梯子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梯子晃了一下,陆振霆伸手扶住了梯子两侧。陆星辰低头看了他一眼。
“扶着就行。别晃。”
“没晃。”
“你手在抖。”
陆振霆把手稳住。陆星辰继续往上爬。爬到梯子顶端,她伸手够到了桂花树最高的那根枝丫。手指碰到花簇的时候,细碎的花瓣纷纷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落在她仰起的脸上。她偏过头,避开落花,朝下面喊。
“姐姐!伞!”
沈清澜把伞撑开,倒着举,伞面朝上。陆星辰开始摇枝。她的手抓住那根枝丫,轻轻一摇,金黄的桂花像雨一样落下来。落在伞里,落在床单上,落在站在树下的那个女人花白的头发上。那个女人没有躲,只是仰头看着陆星辰在梯子上摇枝的样子,嘴角弯着。
陆振霆扶着梯子,也仰头看着。桂花落在他头发上,他没拍。
陆星辰摇了十几下。那根枝丫上的花簇落了大半。她换了一根枝丫,继续摇。沈清澜在下面撑着伞跟着移动,伞面里积了薄薄一层金黄的桂花。那个女人的头发上、肩上全是花。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桂花染过的树。
“够了。”陆振霆说,“再摇树该秃了。”
陆星辰低头看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
但她还是停了手。她把最后一把桂花从枝头捋下来,攥在手心里。然后她慢慢从梯子上下来。陆振霆伸手要扶,她挡开了。自己踩稳了,跳下最后一级。
落地的时候,她拍了拍手上的桂花碎。然后她蹲下来,看地上的床单。床单上铺了厚厚一层桂花,金黄的,密密麻麻的。沈清澜把伞收拢,把伞面里的桂花也倒在床单上。
那个女人蹲下来,把床单四角收拢,拎起来抖了抖。桂花聚在中间,像一小座金色的山。她捧着那包桂花走进正屋,倒在搪瓷盆里。盆底铺满了,堆得冒了尖。
“一盆半。”那个女人说。声音里有一丝很浅的满足。
陆星辰走进屋。看着那盆桂花。然后她偏过头,看着那个女人。
“够做多少桂花糕?”
“十几斤。”
“够分吗?”
“够。”那个女人说,“你一份。你姐姐一份。你爸一份。我留一份。”
陆星辰低头看着那盆桂花。金黄的,细碎的,香气浓得化不开。她伸手抓了一把,攥在手心里。桂花从指缝里漏出来,簌簌地落在盆里。
“妈。”她说。
那个女人抬起头。
“你以前做桂花糕。卖过吗?”
那个女人沉默了一拍。
“卖过。”她说,“你走了之后那几年。我嫁了人,但日子还是紧。秋天打桂花,做糕。拿到巷口卖。一块钱两块。买的人不多。但够买米。”
陆星辰攥着桂花的手停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不卖了。”那个女人说,“你爸……陆振霆。他找过来。给了我一笔钱。说不用卖了。让我把日子过好。”
陆星辰看了陆振霆一眼。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没进来。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表情很平。
“你给了她钱?”陆星辰问。
“嗯。”陆振霆说,“你妈日子过得紧。你又不在了。我不给她给谁。”
陆星辰看着他。然后她收回目光,看着手里那捧桂花。
“那你呢?”她问那个女人,“你收了?”
那个女人低下头。手指在搪瓷盆沿上摩挲了一下。
“收了。”她说,“为了孩子。我后来生的那个。上学要钱。”
陆星辰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手背上干裂的皮肤。然后她把手里的桂花放回盆里。
“中午做桂花糕。”她说,“多做点。我带走一些。给程砚白尝尝。他说他没见过真的桂花糕。”
那个女人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好。”
中午在院子里吃饭。桂花糕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米白色的糕体上撒着金黄的桂花碎。四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还有饺子和几碟小菜。陆星辰吃了一口桂花糕,嚼了两下,咽了。
“今年的比去年甜。”她说。
“桂花好。”那个女人说,“今年秋天没怎么下雨。花没打落。”
陆振霆坐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那棵树。满树金黄的桂花已经打了一半,剩下的还挂在枝头。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他脸上。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这棵树。满月那天种的。”
陆星辰偏过头看他。
“和星辰一样大。”他继续说,“她满月那天。我种的。那时候还在扬州。住在这个院子里。你妈抱着她,我拿铁锹挖坑。树苗是从隔壁老王家讨的。种下去的时候只有手指粗。”
陆星辰放下筷子。看着那棵桂花树。树干现在有碗口粗了,歪歪斜斜的,但枝叶很茂盛。金黄的桂花还挂着满枝,在风里轻轻晃。
“二十五年了。”陆振霆说,“树比人长得快。”
陆星辰看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桂花树旁。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粝,有裂纹,但摸着很温。她的手掌贴在树干上,掌心贴着粗糙的树皮。
“以后每年都来打桂花。”她说。
那个女人坐在桌边,看着她。陆振霆坐在桂花树下,也看着她。沈清澜端着碗,安静地吃着桂花糕。
“年年都来。”那个女人说。
陆星辰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桂花树上,落在八仙桌上,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桂花糕。
“吃。”她说,“凉了不好吃。”
四个人继续吃。桂花香从树上漫下来,混着糕点的甜。巷子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几下,又远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里沙沙响。金黄的细花偶尔落下来,落在搪瓷盆里,落在八仙桌上,落在陆星辰的红发上。
她没去拍。只是低头吃着桂花糕,嘴角弯着。
> **【第二十八章·完】**
>
> **下章预告:**
> 冬天。腊月。陆星辰和沈清澜在扬州过了第二个年。年夜饭还是四个人。陆振霆包饺子,那个女人拌桂花馅,沈清澜擀皮,陆星辰掌勺。吃完年夜饭,四个人围着桂花树看烟花。陆星辰说“明年还这样”。那个女人说“年年都这样”。陆振霆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攥着一根没有点燃的仙女棒。沈清澜站在陆星辰旁边,把她的手攥进掌心里。烟花在天上炸开,照亮了四张脸。陆星辰偏过头,看了沈清澜一眼。然后她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沈清澜的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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