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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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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花信
四月,陆星辰开始频繁往扬州跑。
起初是周末去,当天来回。后来变成周五晚上走,周日晚上回。再后来,她有时候周三也去,说是“请了半天假”。沈清澜没拦她,只是每次她出门前往她包里塞一盒切好的水果和一个保温杯。陆星辰接过去,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弯着。
“姐姐。”
“嗯。”
“你不好奇我去干什么?”
“种花。”
陆星辰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然后她推门走了。
沈清澜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然后她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扬州老城区的地图。彩衣巷25号被她标了一个红点。她放大看了看,院子不大,但格局很清楚——天井、正屋、回廊。角落里那棵桂花树被她圈了一个蓝圈。旁边用铅笔标注了一行小字:“三月种月季。四月种绣球。五月种太阳花。”
她把地图关掉。手机亮了一下。陆星辰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小花苞,长在月季枝头,绿色的萼片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一点点粉色。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第一朵。快开了。”
沈清澜把照片存下来,设成手机壁纸。然后她给陆星辰回了一个字——“好。”
四月底,陆星辰从扬州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的土和一脸的笑。
那天是周日傍晚。沈清澜在厨房煮饭,听见门响,然后是换鞋的声音。她探头看了一眼。陆星辰站在玄关,鞋上沾满了泥,裤脚卷到小腿,红发上夹着一片花瓣,不知道是什么花的,白色的,小小的。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棵带着土坨的花苗。
“姐姐。”她举了举袋子,“绣球。白色的。老板说好养。”
沈清澜放下锅铲走出来。看着陆星辰鞋上的泥从玄关一路延伸到客厅,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浅褐色的脚印。
“先去换衣服。”她说,“泥别蹭沙发上。”
陆星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然后她抬头朝沈清澜笑了一下。
“忘了。”
她把花苗放在阳台上,换了鞋和衣服,又拿拖把把地上的泥印擦了。擦完地,她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沈清澜炒菜。
“姐姐。”
“嗯。”
“月季开了。”
沈清澜翻菜的手停了一下。
“开了几朵?”
“一朵。”陆星辰说,“就那一朵。粉色的。我数了,一共十七片花瓣。”
沈清澜把火关小,盖上锅盖。她转过身,看着陆星辰。陆星辰靠在门框上,手臂抱着,红发还有点乱,额角有一小块泥没擦干净。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弯着。
“你数了花瓣?”沈清澜问。
“嗯。坐在院子里数的。数了好几遍。”
“十七片。”
“嗯。第一遍数了十六,第二遍十七,第三遍又十七。就定了十七。”
沈清澜看着她。然后她伸手,把陆星辰额角那块泥擦掉。拇指擦过她的鬓角,微微停了一下。
“明天还去?”
“不去。”陆星辰说,“歇两天。花苗刚种下去,不能天天浇水,会烂根。”
“你查了?”
“查了。种花不能太勤快。有时候不管它反而长得好。”
沈清澜收回手。转过身继续炒菜。陆星辰还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姐姐。”
“嗯。”
“你去过扬州吗?”
“没有。”
“那我下次带你去。”陆星辰说,“院子里的花都开了。月季、绣球、还有上次种的太阳花。桂花树也长新叶子了。你去了就能看见。”
沈清澜把菜盛出来,端到餐桌上。陆星辰跟过来,帮她摆碗筷。两个人坐下来吃饭。吃到一半,陆星辰放下筷子。
“姐姐。”
“嗯。”
“我今天去敲了隔壁的门。”
沈清澜抬起头。
“敲了?”
“嗯。”陆星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没急着吃,“敲了三下。没人应。我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我就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等了多久?”
“十分钟。”陆星辰说,“然后隔壁楼上的窗户开了。她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豆腐。豆腐很嫩,被筷子夹过的地方留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我没看清她的脸。只看见头发白了。很多。”她顿了一下,“我明天还去。不敲门了。就在院子里待着。她要是想看我,就从窗户里看。不想看,就算了。”
沈清澜放下筷子。伸手覆在陆星辰的手背上。陆星辰的手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指缝里有没洗净的褐色痕迹。
“我陪你去。”沈清澜说。
陆星辰偏过头看她。
“你明天不是有拍卖会?”
“推了。”
“姐姐——”
“我陪你去。”沈清澜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陆星辰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把碗里那块豆腐吃了。吃完之后她说:“好。”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开车去扬州。三个多小时的路程,陆星辰开了一段,沈清澜开了一段。到彩衣巷的时候快中午了。巷子口的早餐摊已经收了,换成卖菜和卖杂货的。陆星辰在巷口停了一下,买了两把青菜和一把小葱。沈清澜问她买葱做什么,她说“万一要煮面呢”。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里走。走到25号门口,陆星辰推开门。院子里比上次来又不一样了。天井里原来光秃秃的青砖地上,靠墙根处开出了一小片花。月季爬了半面墙,枝条上挂着几朵粉色的花,还有几个没开的花苞。绣球种在桂花树旁边,叶子蔫蔫的,还没缓过来,但根是活的。太阳花贴着地面长了一圈,细碎的叶子中间夹着几朵指甲盖大的小黄花。
陆星辰蹲下来,看了看绣球。“还没缓过来。过几天就好了。”
沈清澜站在天井中间,慢慢转了一圈。桂花树的新叶已经长大了,深绿色的,在风里沙沙响。月季的枝条顺着回廊的木柱往上爬,用细绳绑着,显然是陆星辰绑的。她蹲下来看了一眼绳结,系得很仔细。
“你什么时候绑的?”
“上周。”陆星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怕风大吹折了。”
她走到正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八仙桌上多了两样东西。一个旧搪瓷杯,里面插着几枝野花,黄色的,小小一朵,是路边摘的。旁边放着一把剪刀和一捆细绳。
“你住这儿了?”沈清澜问。
“没有。中午在这儿歇歇。”陆星辰走进屋,把剪刀和细绳收进抽屉里,“院子里凉快。比酒店舒服。”
她走出来,站在天井中间。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身上。红发被风吹着,脸上有一层薄汗。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然后看了一眼隔壁的窗户。
那扇窗关着。纱帘垂着,一动不动。
陆星辰收回目光。她走到桂花树旁,蹲下来,把树根周围新冒出来的杂草拔了。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拔,拔完一棵再找下一棵。沈清澜站在回廊下面,看着她蹲在桂花树旁拔草的背影。红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拔草的时候很专注,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过了一会儿,陆星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把杂草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沈清澜面前。
“姐姐。”
“嗯。”
“你说她为什么不出来?”
沈清澜看着她的脸。脸上有一层薄汗,额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眼睛亮亮的,但没有红。
“她怕。”沈清澜说。
“怕什么?”
“怕你不认她。也怕你认她之后又走了。”
陆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浇在月季根上。水渗进泥土里,月季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抖了一下。
“我不走。”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月季听的,又像是说给隔壁那扇窗听的,“我以后每年春天都来。”
她放下水瓢。走到院子中间,仰头看了一眼天井上方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慢地移过去。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姐姐。”
“嗯。”
“中午了。我饿了。”
沈清澜看了她一眼。
“你买了葱。”
“嗯。”
“那煮面。”
陆星辰笑了。她走到正屋门口,从门后拿出一个电磁炉和一口小锅。沈清澜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网上买的,寄到扬州。”陆星辰把锅和炉子搬到天井里,插上电,“院子里做饭。露天。香。”
沈清澜看着她忙活。陆星辰洗了锅,烧了水,把买来的青菜洗了,切了两根葱。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水开了,下面条,打蛋,放青菜。煮好了盛在两碗里,撒上葱花。两碗面摆在八仙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陆星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她抬头看着沈清澜。
“姐姐。”
“嗯。”
“你说她闻得到吗?”
沈清澜往隔壁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窗关着。但窗台上放着一小盆花,是白色的茉莉,叶子绿绿的,花苞还没开。
“闻得到。”她说。
陆星辰低头吃面。吃完之后她把碗洗了,锅收好,电磁炉放回门后。然后她走到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花。月季、绣球、太阳花、桂花树。她站在天井中间,阳光从头顶浇下来,暖融融的。
“姐姐。走吧。”
沈清澜站起来。两个人往门口走。陆星辰跨出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背对着院子。
“我下个礼拜还来。”她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在巷子里传了一小段,又散了。
然后她迈开步子,往巷口走。沈清澜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走出彩衣巷,走到车边。上车之前,陆星辰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那棵老槐树开花了。白色的花串挂满了枝头,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姐姐。”
“嗯。”
“槐花开了。”
“嗯。”
“下回带个瓶子来,捡点回去。”
“好。”
车子驶出扬州老城区。四月的阳光铺了满路,车窗外是金黄的油菜花田和绿油油的麦田。陆星辰开着车,嘴角弯着。副驾驶座上,沈清澜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今天拍的——天井里的月季,粉色的花开了满枝,旁边是桂花树的新叶,绿得发亮。她把这张照片和上次那张花苞的照片拼在一起,设成了手机桌面。
锁屏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三个字——
“花信至。”
> **【第二十四章·完】**
>
> **下章预告:**
> 五月。陆星辰第三次去扬州的时候,隔壁院子的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汤圆。她看着陆星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陆星辰站在25号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月季。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然后陆星辰往前走了一步,把那把月季递过去。女人接过花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陆星辰的手。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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