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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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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春芽
三月的时候,北京还冷着,江南已经暖了。
陆星辰查了天气预报,扬州那几天都是晴天,气温十几度。她跟沈清澜说想去一趟扬州,沈清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说“好”。两个人买了周五晚上的高铁票,周六一早到扬州。
出发之前,陆星辰从柜子里翻出一样东西。那根旧棒棒糖,从医院带回来之后就搁在书桌抽屉里,和那些信和照片放在一起。她把它拿出来看了看,糖纸彻底碎了,露出里面发黑的糖体。她想了想,没扔,用一张纸巾包好,揣进了外套口袋。
到扬州的时候是周六早上。天刚亮,老城区还没醒透。巷子口的早餐摊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汽,混着豆浆和油条的香味。陆星辰在摊前站了一会儿,买了两杯豆浆,一杯甜的,一杯咸的。
“你喝哪个?”她问沈清澜。
“甜的。”
“那我喝咸的。”
沈清澜看了她一眼。陆星辰已经捧着咸豆浆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咽下去了。沈清澜把手里的甜豆浆递过去,陆星辰接过来喝了一口,把咸的那杯塞给沈清澜。
“换一下。”
沈清澜没说话,端着那杯咸豆浆喝完了。
两个人沿着彩衣巷往里走。春天的巷子和深秋不一样。墙根冒出了新草,青石板缝里的苔藓更绿了。巷口那棵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叶子在晨光里透着亮。走到25号门口的时候,陆星辰停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上次走的时候,她本想把钥匙留在屋里,但最后还是揣走了。沈清澜问她为什么,她说“先拿着。万一以后想来呢”。
现在她又站在了这扇门前。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锁芯发出“咔嗒”一声,门推开了。院子里和上次差不多,青砖地上还是长着苔藓和杂草,水缸里积着雨水,桂花树歪歪斜斜地立在角落里。
但桂花树发新芽了。
陆星辰站在天井中间,看着那棵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浅绿色的,在晨光里薄得透亮。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片芽尖,指尖凉凉的,潮润的。
“姐姐。”她说,“它活了。”
沈清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棵树。上次来的时候,叶子黄了一半,树干歪着,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现在新芽冒了满枝头,连树干底部的老皮都裂开了,露出里面青白色的新皮。
“春天了。”沈清澜说。
陆星辰把桶拎过来。院子角落有个旧水桶,她上次走的时候放在桂花树旁边的。桶底有点漏水,但还能用。她拧开水龙头,接了大半桶水,拎到树根前,一瓢一瓢地浇。水渗进干裂的泥土里,发出细细的声响。
浇完水,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她抬头看了一眼院子。天井上方的天空很蓝,三月的阳光从上面浇下来,暖融融的,不像北京的风那样带着寒意。她慢慢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回廊、歪栏杆、青砖地、那口盖着石板的井。然后她的目光停在隔壁院子的二楼窗户上。
那扇窗开着一条缝。纱帘后面,有一个人影。
很模糊的,看不太清。但陆星辰知道那是一个女人。头发花白,身形瘦小,站在窗后,隔着纱帘看着这个院子。看了一会儿,又好像看了很久。
陆星辰站在桂花树旁,和那扇窗之间隔着两个院子的距离。她看着那扇窗,窗后的人影没有动。风从巷子里灌进来,把纱帘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陆星辰弯下腰。从水桶里舀了一瓢水,朝那扇窗的方向举了举。水瓢举到齐眉的高度,停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然后她把水瓢放下来,把那瓢水浇在了桂花树根。
窗后的人影动了一下。纱帘晃了晃。然后那个人影慢慢往后退,消失在窗帘后面。
陆星辰放下水瓢。站在桂花树旁,看着那扇窗。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朝沈清澜走过去。沈清澜站在正屋门口,看着她走过来。
“她看见了。”沈清澜说。
陆星辰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纸巾包,打开。里面是那根棒棒糖,糖纸碎得差不多了,露出黑乎乎的糖体。她蹲下来,在桂花树根旁边挖了一个小坑,把那根棒棒糖放进去,用土盖上。
“你埋了什么?”沈清澜问。
“那根棒棒糖。”陆星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妈给我的。我留了二十多年。现在用不着了。”
她看着那个小土堆。桂花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晃着,嫩绿嫩绿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
“姐姐。”她说。
“嗯。”
“我想在这个院子里种点东西。”
“种什么?”
“花。”陆星辰环顾了一圈天井,“种点好活的。月季、绣球、太阳花。不用怎么管,每年春天自己开。”
沈清澜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红发被镀了一层暖金色。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眼睛里亮亮的。
“好。”沈清澜说。
陆星辰走到正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屋里和上次一样,八仙桌、两把椅子、旧柜子。桌上那把铜钥匙还在,是她上次留下的。她走进去,拿起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然后她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叠旧报纸、几根蜡烛、一个生锈的铁盒。她打开铁盒,里面是空的。
她把那把铜钥匙放进铁盒里。然后把铁盒放回抽屉。
“钥匙留这儿。”她说,“下次来不用带。”
沈清澜站在门口,看着她做这些。阳光从破窗棂里漏进来,落在陆星辰的侧脸上。她做这些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陆星辰关上抽屉,转过身。
“走吧。”她说,“去街上转转。”
两个人走出院子。陆星辰把门带上,没有锁。铜锁挂在门环上,虚扣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旧木门,然后转身往巷子口走。
巷子里比来时热闹了。早餐摊的蒸笼还在冒汽,卖菜的老太太推着板车经过,车上的青菜还带着露水。陆星辰在巷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彩衣巷深处。25号的门掩在灰瓦白墙之间,和巷子里其他门一样。但她知道那扇门后面,桂花树正在发芽。
“姐姐。”她说。
“嗯。”
“明年春天再来。”
“好。”
“带上花籽。”
“好。”
陆星辰笑了。然后她伸出手,牵住了沈清澜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沿着老城区的石板路往外走。三月的阳光铺了满街,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翻着浅绿色的光。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陆星辰抬头看了一眼。槐树发了满枝新芽,嫩绿的叶子中间夹着几串白色的花苞,还没开。
“姐姐。”
“嗯。”
“你说我妈为什么住在隔壁?”
沈清澜想了想。
“可能是想离你近一点。”
“那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可能觉得你不想要她。”沈清澜说,“也可能觉得她不配。”
陆星辰看着头顶的槐树花苞。风从巷子里吹过来,把她的红发吹乱了。她没去管,只是站着。
“下次来,”她说,“我去敲她的门。”
沈清澜偏过头看她。
“你确定?”
“不确定。”陆星辰说,“但我想试试。”
“好。我陪你去。”
陆星辰转过头,朝她笑了一下。然后她拉着沈清澜的手,继续往前走。走出老城区,走到停车的地方。上车之前,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彩衣巷的巷口已经看不见了,被梧桐树和灰瓦屋顶挡住了。但她知道那个院子在那里。桂花树在那里。铁盒里的钥匙在那里。树根底下那根棒棒糖也在那里。
她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沈清澜坐在副驾,把安全带系好。车子驶出扬州老城区,上了高速。三月的江南从窗外掠过,油菜花开了,黄灿灿的铺在田野里。陆星辰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姐姐。”她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嗯。”
“下次来扬州,我请你们吃饭。”她说,“你,我,还有她。”
沈清澜偏过头看着她。陆星辰的侧脸被春光照着,线条柔和了很多。颧骨不那么突了,气色也比冬天好了。她握着方向盘的姿势很稳,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好。”沈清澜说。
车子驶过长江大桥。桥下的江水很宽,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陆星辰看了一眼江水,又看了一眼远方。天很高,云很淡。春天来了。
>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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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 回北京之后,陆星辰开始往扬州跑得越来越勤。有时候周末一个人去,当天来回。沈清澜问她去做什么,她说“种花”。四月底的时候,彩衣巷25号的天井里,月季打了第一个花苞。陆星辰拍了照片发给沈清澜。照片里,那个小小的花苞立在枝头,旁边是桂花树的新叶。沈清澜把照片存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当天晚上,陆星辰从扬州回来,带了一身的土和一脸的笑。沈清澜在门口等她,看见她鞋上沾着泥,头发上夹着一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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