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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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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豆浆
入冬之后,天冷得很快。
陆星辰开始晨跑了。术后复查一切正常,医生说她恢复得比预期快,适当运动有好处。她第二天就翻出了跑鞋,第三天早上六点准时出了门。沈清澜拦了一句“天还没亮”,被她一句“我穿反光条”堵了回去。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六点,沈清澜都会在阳台上看见陆星辰从楼下跑过去。红发扎成低马尾,穿一件黑色运动服,反光条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她跑得不快,绕着小区跑三圈,大约二十分钟,回来的时候额头有薄汗,脸颊冻得微微发红,但眼睛是亮的。
沈清澜在阳台浇花。那几盆绿植是陆星辰搬回来的,说“家里太素了,添点活的”。实际上都是沈清澜在打理。每天清晨,她端着喷壶站在阳台上,等陆星辰从楼下跑过去。有时候陆星辰会抬头看一眼,朝她挥挥手。沈清澜就点一下头,然后继续浇水。
那天早上有点不一样。
沈清澜照例站在阳台上,等陆星辰跑过第二圈的时候,她的目光被楼下另一辆车吸引了。小区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深灰色的那种黑,不亮,不显眼,但沈清澜认出来了。车窗摇下一条缝,里面坐着一个人。花白头发,深灰色夹克,手里捧着一杯豆浆,正看着小区门口的方向。
陆星辰第三圈跑回来的时候,正好经过那辆车。她没往那边看,步子没停,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黑色轿车里的人没有动,只是目光跟着她的背影,从小区门口一直跟到拐角处,看不见了。
沈清澜放下喷壶,下楼。
她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她裹紧了外套,走到那辆黑色轿车旁边。车窗已经摇上去了。她站在车门外,等了一会儿。车窗慢慢降下来。陆振霆坐在驾驶座上,手里还捧着那杯豆浆。豆浆已经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雾。
“沈小姐。”他说。
“陆先生。”
沈清澜站在车门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比上次吃饭的时候又多了几根,眼窝还是深陷的,但气色比上次好一些。他没有下车,也没有说别的,只是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这个月的饭钱。”他说,“多了的算下个月的。”
沈清澜接过来。信封很轻,捏起来只有薄薄几张纸的厚度。她没打开,只是捏着信封角。
“你来了多久了?”
“没多久。”
“豆浆凉了。”
陆振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豆浆。确实凉了。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陆星辰一模一样,嘴角弯着,眼角微微上挑,但弧度里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涩。
“本来想给她送一杯热的。”他说,“但不知道她喝什么。甜的咸的,都没问过。”
沈清澜看着他。然后她把信封收进口袋,往后退了一步。
“你下次可以上来坐坐。”她说,“她晨跑回来会饿。我煮面。”
陆振霆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和陆星辰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得像深水底下的暗涌。
“不用。”他说,“我就在这儿看看就行。”
沈清澜没再劝。她站在车门外,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动,只是看着陆振霆,看了几秒。
“她今天跑得比昨天快。”她说,“第三圈的时候加了速。应该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陆振霆点了一下头。
“她小时候,”他说,“在扬州那个院子里,也跑得快。院子里地方小,她跑两圈就喘。但她非要跑,拦不住。”
沈清澜听着。没有接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中间隔着一扇摇下来的车窗和半杯凉了的豆浆。
“我走了。”陆振霆说。他把豆浆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陆先生。”沈清澜在他关窗之前开口了。
他停下来看着她。
“下个月吃饭,”她说,“别点鲈鱼了。她最近爱吃红烧的。”
陆振霆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比刚才深了一点,眼角的纹路也跟着动了一下。
“好。”他说。
车窗摇上去。车子缓缓驶离路边,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沈清澜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拐角,然后转身上楼。
推开门的时候,陆星辰已经回来了。她站在玄关换鞋,头发有点乱,脸颊红扑扑的,运动服领口湿了一小片。看见沈清澜进来,她抬了抬下巴。
“姐姐你出去了?”
“嗯。买了点东西。”沈清澜把外套挂好,走进厨房。灶上烧水,她取出面条和鸡蛋。陆星辰跟进来,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手臂。
“你刚才在楼下。”
沈清澜打蛋的手顿了一下。
“嗯。”
“那辆黑色车。”陆星辰说,“我看见你了。你走过去跟他说话。说了什么?”
沈清澜把蛋打进锅里,蛋液在沸水里凝成白色的云絮。她没回头,声音很平。
“他说这个月的饭钱。”
“就这个?”
“还有。”沈清澜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我说你最近爱吃红烧鲈鱼。”
陆星辰没说话。沈清澜回头看了她一眼。陆星辰靠在门框上,手臂抱着,但嘴角弯着。那个弧度很浅,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
“姐姐。”她说。
“嗯。”
“他明天还会来吗?”
沈清澜把火关小了一点,盖上锅盖。她转过身,靠着灶台,看着陆星辰。
“你想让他来?”
陆星辰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冬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淡淡的,没什么温度。然后她转回头,看着沈清澜。
“他来了的话,”她说,“让他上来。外面冷。”
沈清澜看着她。然后她伸手,把陆星辰额前那缕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指尖擦过她的鬓角,微微停了一下。
“好。”她说。
面煮好了。两碗,每碗一个蛋。端到餐桌上的时候,陆星辰已经摆好了筷子。她坐在一边,沈清澜坐在对面。两个人开始吃面。陆星辰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姐姐。”她含着筷子说。
“嗯。”
“他记得我不吃姜。”
“嗯。”
“他拍了我妈的照片。五年前。她住在隔壁。就在我回去的那天,她在窗户里看着我。”
沈清澜停下筷子。这句话陆星辰在车上说过一次。但她知道陆星辰要说别的。
“我今天跑步的时候,”陆星辰说,“跑到第三圈,经过那辆车。车窗关着。我看不见里面。但我知道他在。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是清的,蛋是嫩的,面条是她喜欢的软度。
“我跑过去的时候,没有停。”她说,“但我的步子比昨天快了。姐姐你信不信,我跑到拐角的时候,觉得自己在笑。”
沈清澜看着她。陆星辰低着头吃面,红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沈清澜看见了她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确实在弯着。
“信。”她说。
陆星辰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然后她低头继续吃面,一口接一口,吃得很干净。碗底只剩汤的时候,她端起来喝了两口。
“姐姐。”她放下碗。
“嗯。”
“明天早上,”她说,“我跑快一点。”
“为什么?”
“让他多看一会儿。”
沈清澜端起自己的碗,把剩下的面吃完。吃完之后她站起来收碗,陆星辰伸手把她手里的碗接过去。
“我来洗。”她说。
“你刚跑完步。”
“又不是残废。”陆星辰端着两个碗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声响起来,她把碗放进水池,开始洗。沈清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红发扎着,运动服还没换,袖子卷到手肘,小臂内侧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白色的光。她低头洗碗的动作很专注,和第一次洗碗时一样,每一只碗都要用热水烫三遍。
洗完之后她把碗放进橱柜,擦干手,转过身来。沈清澜还在门框上靠着。
“姐姐。”她说。
“嗯。”
“你今天下楼的时候穿外套了吗?”
沈清澜愣了一下。她刚才下楼的时候只披了一件薄针织衫,外面套了件风衣,拉链没拉。冷风灌进来的时候确实凉了一下。
“穿了。”她说。
“你撒谎的时候右手指尖会掐掌心。”
沈清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正抵在掌心里,无意识地掐着。她松开手。
陆星辰走过来。伸手把沈清澜风衣的拉链拉上,拉到下巴。然后她理了理领口,拍了拍肩上的灰。动作很轻,指尖擦过沈清澜的肩头。
“下次多穿点。”她说,“你胃不好。”
沈清澜看着她。看着她的红发,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她伸手,把陆星辰拉进怀里。收紧了。佛珠硌在两人之间,温热的檀木珠子被体温捂得发烫。
陆星辰的额头抵着她的肩。呼吸温热,落在她的锁骨上。
“姐姐。”闷闷的声音从布料里透出来。
“嗯。”
“面煮得有点咸。”
“明天少放盐。”
“不用。咸的也好吃。”
沈清澜低头,在陆星辰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窗外,冬天的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楼下的黑色轿车已经走了。但明天早上六点,那辆车还会停在小区门口。车窗摇下一条缝,里面的人捧着豆浆,看着一个红发女人从小区门口跑过去。
一天一天。一碗面。一杯豆浆。一个月一顿饭。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 **【第二十章·完】**
>
> **下章预告:**
> 冬至那天,陆星辰打电话给陆振霆,说“今天来家里吃饭”。陆振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问“你确定?”陆星辰说“我确定。姐姐包饺子。你来不来?”陆振霆说“来”。挂了电话之后,沈清澜从厨房探出头——“你叫他来了?”陆星辰点头。沈清澜把面粉推过去——“那你擀皮。”陆星辰挽起袖子。门铃响的时候,她手上全是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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