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吃姐狗》疯狗寨监察长

21、第 21 章 ## 第十

　　## 第十九章：饭局

　　陆星辰把地点定在了城东一家淮扬菜馆。

　　不大的店面，藏在胡同深处，门口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摆着两张桌子。这个季节坐外面太冷了，她订了里面的位子，靠窗，能看见胡同里来往的人。选这家的理由很简单——扬州菜。她没说，但沈清澜知道。

　　约的是晚饭。下午四点，陆星辰就开始翻衣柜。她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试了三件毛衣。灰色的太素，黑色的太沉，最后换了一件墨绿色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她对着镜子理了理红发，把碎发别到耳后，又觉得太正式了，拨回来几缕。

　　沈清澜靠在门框上看她。

　　“你紧张。”

　　“没有。”陆星辰没回头，继续和头发较劲。

　　“你试了三件衣服。”

　　“换衣服而已。”

　　“你平时穿什么都无所谓。”沈清澜说，“今天挑了二十分钟。”

　　陆星辰的手停下来。她从镜子里看了沈清澜一眼，然后转过身，靠着衣柜，抱着手臂。

　　“姐姐，”她说，“我二十五年没见过他。上次在医院，他坐在窗边，我坐在床边。中间隔了一米多。说了不到十句话。现在要一起吃饭。一整顿饭。面对面坐着。我——”

　　她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沈清澜走过去。在陆星辰面前站定，伸手把她刚拨乱的那缕碎发重新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

　　“不用叫。”她说，“先吃饭。”

　　陆星辰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嘴角弯着，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姐姐你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知道。”陆星辰伸手，把沈清澜的衬衫领子翻好，“走吧。别让人家等。”

　　两个人出门。深秋的傍晚，天暗得早，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胡同的灰墙上。淮扬菜馆的招牌不大，木头刻的，漆皮有些剥落。推门进去，里头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这个点还没什么人。陆星辰订的位子在靠窗的角落，桌上铺着蓝印花布，摆着两只青瓷茶杯。

　　她们来得早。陆星辰坐下来，把菜单翻了两遍，又放回去。服务员来问喝什么茶，她说“龙井”，又改口“碧螺春”，最后说“都行”。沈清澜看了她一眼，对服务员说“碧螺春，谢谢”。

　　陆星辰把菜单竖起来挡着脸。

　　“姐姐别看我。”

　　“没看。”

　　“你看了。”

　　沈清澜伸手，把菜单按下去。陆星辰的脸露出来，耳尖有点红。她瞪了沈清澜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虎牙露出来的时候反而像个赌气的小孩。

　　六点整，门推开了。

　　陆振霆走进来。他今天没穿那件黑色大衣，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头发还是花白的，但理得整齐，不像上次在医院那样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靠窗那张桌子上。

　　他走过来。步子不快，甚至有些迟疑。走到桌边的时候停下，看了看陆星辰，又看了看沈清澜。

　　“坐。”陆星辰说。声音很平，但沈清澜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手攥了一下。

　　陆振霆拉开椅子坐下来。三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陆振霆坐一边，陆星辰和沈清澜坐另一边。服务员端了茶上来，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陆振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

　　沉默了一会儿。

　　“你身体怎么样？”陆振霆先开口了。声音比上次在医院沙哑了些，像是这几天没怎么说话。

　　“复查了。正常。”陆星辰说。

　　“那就好。”

　　又沉默。

　　陆星辰拿起菜单，翻了两页，递过去。

　　“你点吧。”

　　陆振霆接过菜单，翻开看了看。他的手指在菜名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其中一道问服务员：“这个，清蒸鲈鱼，能不放姜吗？”

　　服务员说可以。陆振霆又点了几个菜，把菜单合上递回去。陆星辰看了他一眼。

　　“我不吃姜。”

　　“知道。”陆振霆说。

　　陆星辰没再说话。但沈清澜看见她放在桌下的手松开了。

　　菜陆续上来。清蒸鲈鱼、狮子头、大煮干丝、一份炒时蔬。陆振霆给三个人都盛了汤，动作不太熟练，汤勺碰着碗沿，洒了一点在桌上。他拿纸巾擦了，把汤碗推到陆星辰和沈清澜面前。

　　三个人开始吃饭。筷子和碗碰在一起，偶尔有人说一句“这个不错”，另一个人应一声。沈清澜安静地吃着，听着。陆星辰吃得很慢，筷子夹着干丝，一根一根地吃。她碗里的鲈鱼没动，陆振霆看了她一眼，把鱼腹上最嫩的那块夹下来，放进她碗里。

　　陆星辰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三岁的时候，”陆振霆说，“也爱吃鱼。但那时候买不起鲈鱼。你妈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鱼头，回来熬汤。你把汤喝了，鱼肉都留给我。我说你吃，你说你吃饱了。”

　　陆星辰看着碗里那块鱼肉。清蒸的，雪白细嫩。

　　“后来你妈走了，”陆振霆继续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一个人带你。有一天你发烧，半夜哭，怎么都哄不好。我抱着你往外跑，跑了三条街才找到诊所。医生说你肺炎，要住院。我拿不出住院费。把你放在诊所门口，我回去借钱。借了一圈，没借到。回来的时候，诊所的人说你被一个女人接走了。那个女人说你妈来过，把她接走了。”

　　他顿了一下。

　　“再后来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在孤儿院了。你妈把你放在门口，敲了门，看着老师把你抱进去，然后就走了。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肯说。只说了一句话——‘让她活。’”

　　陆星辰放下筷子。碗里的鱼肉还在，雪白的，冒着热气。

　　“你找到过她？”她问。

　　“嗯。”

　　“她在哪儿？”

　　陆振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照片，比上次那张更旧，颜色泛着黄，边缘卷曲。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面容消瘦，坐在一个院子里，背后是一棵桂花树。她对着镜头笑，笑得很淡。

　　“扬州。老城区那套房子的隔壁。”陆振霆说，“她后来嫁了人，生了孩子。一直住在那里。你回去过的那天，她在二楼窗户里看着你。你走了之后，她下楼来，在门口站了很久。”

　　陆星辰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和上次那张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不太像了，老了很多，瘦了很多。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的弧度是一样的。

　　“你什么时候拍的？”

　　“五年前。”

　　“她知道我是谁？”

　　“知道。”

　　陆星辰把照片拿起来，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星辰。三岁。爱吃鱼。”字迹和扬州老屋里那张纸片上一模一样。

　　陆星辰攥着那张照片。攥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振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陆振霆看着她。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沉的，浊的，被时间磨得没了棱角。

　　“因为我不配。”他说，“你妈把你放在孤儿院门口，是因为我养不活你。你姐姐把你接走，是因为我逼她。你在纽约七年，是我安排的，但我一天都没陪过你。我给了你钱，给了你路，但我没给过你一个家。你恨我是对的。”

　　陆星辰盯着他。

　　“那现在呢？”她说，“现在你为什么又来了？”

　　陆振霆放下筷子。他看着陆星辰，又看了一眼沈清澜。

　　“因为你姐姐。”他说，“她养了你十年。她为了你搭了七年。她做的比一个父亲多。我信里说的都是真的。那笔债我早该清了。我拖了七年，是因为我怕清了之后，你就真的跟你姐姐走了，我连远远看着你的理由都没有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但你姐姐把你带回来了。你活下来了。你笑了。我看过你出院那天的照片，你笑得跟小时候一样。”

　　陆星辰的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快得几乎看不见。她低下头，把那张照片收进口袋里。然后她端起碗，把那块鲈鱼吃了。一口一口，吃得很干净。

　　“以后，”她说，嘴里还含着饭，“每个月吃一次饭。”

　　陆振霆愣了一下。

　　“我定地方。”陆星辰说，“你买单。”

　　陆振霆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角微微上挑。和陆星辰一模一样的弧度。

　　“好。”他说。

　　沈清澜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坐在陆星辰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陆星辰碗里夹一筷子菜。陆振霆看在眼里。他端起茶杯，朝沈清澜举了一下。

　　“沈小姐。”他说，“谢谢你。”

　　沈清澜看着他。然后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不用谢。”她说，“她是我选的。”

　　陆星辰在旁边咳了一声。沈清澜和陆振霆同时转过头看她。她的耳尖红了，不知道是被茶呛的还是别的什么。

　　“吃饭。”陆星辰说，“菜凉了。”

　　三个人继续吃饭。窗外的胡同里亮起了路灯，橘黄色的光落在蓝印花布桌面上。陆振霆又点了一份炒饭，给三个人各盛了一碗。陆星辰那碗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陆振霆买了单。三个人走出菜馆。深秋的夜风灌过来，凉飕飕的。陆振霆站在门口，拉了拉夹克的拉链。他看着陆星辰，又看了看沈清澜。

　　“我送你们。”

　　“不用。”陆星辰说，“我们打车。”

　　陆振霆点了点头。他站在槐树底下，看着她们走到路边。陆星辰拦了辆车，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陆振霆还站在那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了。

　　“陆振霆。”陆星辰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

　　“下个月，”她说，“吃火锅。”

　　陆振霆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漫开，漫到眼睛里，漫到整张脸上。和陆星辰一模一样。

　　“好。”他说。

　　陆星辰坐进车里。沈清澜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子驶入夜色。陆星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伸过来，找到了沈清澜的手，攥住。

　　“姐姐。”她闭着眼说。

　　“嗯。”

　　“他记得我不吃姜。”

　　“嗯。”

　　“他拍了我妈的照片。五年前。她住在隔壁。就在我回去的那天，她在窗户里看着我。”

　　“嗯。”

　　陆星辰睁开眼。看着车顶，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然后她偏过头，看着沈清澜。

　　“姐姐。”她说，“我今天叫他名字了。”

　　“嗯。”

　　“下次，”陆星辰说，“我试试叫别的。”

　　沈清澜攥紧了她的手。佛珠在两人交握的腕间轻轻磕碰，檀木温润。

　　“好。”她说。

　　车子驶过一条又一条街。北京深秋的夜色从窗外掠过，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陆星辰靠在沈清澜肩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绵长，攥着的手也慢慢卸了力。

　　沈清澜没有动。只是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轮廓。红发蹭着她的颈窝，鼻息温热。车窗外，城市在夜色里继续流淌。

　　像一条河，终于流进了属于自己的河道。

　　>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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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章预告：**
　　> 一个月后。陆星辰开始晨跑，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好。沈清澜在阳台浇花的时候，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陆振霆坐在里面，手里捧着一杯豆浆。他没有上楼，只是远远看着陆星辰跑过去。沈清澜下楼，走到车边。陆振霆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这个月的饭钱，”他说，“多了的算下个月的。”沈清澜接过来，没有打开。她看着陆振霆的白头发，说了一句话——“你下次可以上来坐坐。她晨跑回来会饿。我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