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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最近世道不 ...

  •   好兄弟,一辈子,在心中。
      季元白在心中默念,却始终不敢抬头面对宿微的注视。
      “你是说我莫名其妙地晕倒在寒潭,”宿微疲惫揉了揉眉心,“然后又这么恰巧的被折返回来的你捡到,对吗?”
      季元白面不改色心不跳:“是啊得亏我心系于你,想特意回来再叮嘱你几句,这不巧了嘛!不然可难说你得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晕多久呢。唉也不用太谢我,这是我们医者的职业操守,应该的应该的哈!”
      尼玛的游令,看你破镜重圆了我不把你家底掏空。
      让我一个化神期的大夫来承受潋殊仙尊的拷问吗?有点意思。

      宿微看他如同看傻子般,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放过了季元白:“行了,既然你也说我身体目前已无大碍,就别在我面前晃悠了。”
      “那感情好——不行!”
      其实季元白心里求之不得要走,奈何游令再三“叮嘱”他要留下来看顾宿微直到他痊愈。
      想想自家春满楼一楼老弱病残,季元白打了个冷颤。阿弥陀佛。
      瞧着宿微神色还是不对劲,他在心里不住地琢磨:难道露馅了?不应该啊。
      想当年去各家求学时游令都和宿微坐在一块,随时随地无时无刻不在咬耳朵,那用得上传纸条这种小众方法,怎么可能像他一样抓住游令的把柄从而认出他来。

      “这个...”季元白斟酌着开口,“都说外伤好愈,心病难医。”
      “对!别看你现在好似没什么事了,其实内里是很脆弱的!别不当回事,说不定哪天病来如山倒,就——”
      宿微礼貌开口打断他:“您老困足化神期多久了?”
      季元白:......
      行行行,你大乘期你牛逼你清高,老子不掺和了,你和你家游令两个人往土里埋埋一起殉情去吧。

      当然这心里话他还是不敢说出口的。
      季元白窝囊道:“哎呀我的意思是劝你不要操劳太多,别盯着你那死去的大师兄不放了,你的人生又不只有游令一个待选项。”
      “正巧宗门选拔也要开始了,收收徒,教教小徒弟还能给你颐养天年呢,这不好吗?”

      不只有游令一个待选项吗?
      宿微心中默念了一遍,竟笑出声来。
      但是从始至终,他人生的可选项里都只有游令一人啊。

      往事种种纠缠不清,也没必要和季元白解释清楚。
      宿微平静道:“多谢好意,不过我从未打算收徒。”
      “那浮霄峰这次参加宗门选拔?”季元白愕然。
      “是给裴越挑的,我总不能耽误他一辈子。”
      况且...宿微长吐出一口气:“况且我已决心在宗门选拔后闭关冲击渡劫期。”

      “不行!”季元白反应没由来的激烈,“你这身子...你不要命啦!”
      宿微厉声打断:“如果想要做成那件事,总是境界越高越安稳的。”
      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嘴唇,苦笑道:“我这副身子,也就这一个用处了。如今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用剑几时,就别收徒耽误旁人了。”

      这句话说完,宿微便不再多言。
      他垂着眼静静坐在床上,季元白才发觉他面容苍白的近乎透明,如此孑然一身形只影单,明明语气里并无半分落寞,却叫旁人听得心惊。
      怀霜剑就被搁置于床头,仿佛也失了几分光彩。
      恍惚间,季元白想:确实许久未曾见到宿微出剑了。
      曾几何时,美人如玉剑如虹。

      .

      小梨花贴在季元白后背,听着这一切,心都快痛死了。
      宿微怎么能不用剑呢,他的师弟如此惊才绝绝,怎么能不用剑呢!

      游令的记忆有所缺失,偏偏年少的回忆一分不落。
      那时宿微每隔一段时日,便会独自去师尊那儿受教,回来时总见灵力大涨。游令也曾笑着开玩笑说师尊偏心,怎么师尊不给他开小灶,只他每天累死累活。
      师尊总言他二人体质不同修炼的功法也不同才会如此,游令那时也心大,从未当回事。
      只记得每次这般回来,回到二人共住的院落,宿微总对他有怨,要他哄上好一会才愿意重新开口与他说话,不然他晚上连睡觉的屋子也进不去。

      次数多了游令有时也不解,想着自己不能真把宿微给宠坏了。
      于是一次照常,游令在院中练剑,剑势本是行云流水,却瞧见宿微推门回来依旧不理他。他心下有怒,手上的剑也不免乱了,偏生多灌了三分力道。
      剑风凌厉划过,打得院落中的满树梨花枝颤不已,把意图往里走的宿微拦在了半道上。

      宿微依旧不言,只遥遥一眼递去。
      游令所见花树摇动,十万春生,于是他手上一松,缴械投降。
      认命般走过去,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嗓音无奈:“好师弟,又生师兄气啦。”
      只是手一搭上那单薄的肩背,他便察觉宿微身上冷得厉害,还在轻微发颤。
      “怎么回事?”

      宿微不出声,只把额头抵在他颈窝里,游令心疼又心急,也知道催不得,愈发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将暖意一点一点渡过去。梨花簌簌飘落,有几瓣打着旋儿停在两人交叠的衣上,谁也没去拂。
      游令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宿微的发顶,嘴里低声哄着些没要紧的话,声音轻柔,带着少年人难得的好脾气。
      这般逗弄了半晌,宿微才松开揪着他衣襟的手,小声道:“师兄,我好难受。”

      游令不明就里,只当他是修炼吃了苦,端着师兄的架子还帮着劝:“要变强总要疼上一番的。”
      低头却撞进师弟一双朦胧泪眼里,蓄满了将落未落的委屈,他瞬间没了脾气,低声哄道:
      “好好好,疼就歇会,师尊那边我去说。大不了师兄护你一辈子。”
      “阿微,师兄总能护你一辈子的。”

      所以宿微吃了那么多苦,怎么能不再用剑呢!

      .

      回忆思绪被门外礼貌敲门声打断,游令从心疼中脱离出来。
      敲门不疾不徐,却不似在取得主人应允。果然不等宿微应答,便见一人推门而入。
      来人身形挺拔大,肩阔腿长,一袭锦袍裁剪得体,他相貌端正俊朗,唇角还噙着点温文笑意,只灼灼望向宿微。
      这是个很难不叫人心动的神情。
      但要是游令在这有实体,定会冷着脸挡在宿微身前,将这人的目光也一并挡回去。

      还好宿微神色冷淡,连眼皮也未抬:“你来干什么。”
      顾容则道:“听说你晕倒了,我很担心你,所以不请自来,还望你不要嫌我。”
      游令在季元白背上无能磨牙:你也知道自己是不请自来,那还不快滚出去啊啊啊!

      “不劳顾宗主费心了,我已无事。”
      这般说着,宿微撇了季元白一计眼刀。
      季元白缩缩脖子,窝在角落不啃声,心中腹诽:当今世上拢共就那么几个大乘期的修士,浮霄峰上站着两个,他背上还有一个。但怎么一个两个的全和他这个小小的大夫过不去。

      顾容则自然察觉到了宿微的视线,柔声开口道:“你别怪元白,是我自己察觉到的。”
      “我之前和元白约好了要给他带一些药材,昨日提起,他一说自己在浮霄峰,我便觉你应有事,是我再三追问下他才含糊说了点的。你知道我一直很关心你...”
      “行了。”宿微打断他,“把药材给季元白后你就走吧。顾家主在我天剑宗地盘上久留,说出去总归不好听。”
      “可是——”

      游令还欲再听,神识却猛然一痛,那力道来得又急又烈,直将他从附在的小人上生生拽离。
      一切景象急速退去,再睁眼时,他神魂已归原体。游令下意识抬手,挡下那直冲他面门而来的一击。
      他皱眉回神,只见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站在下方石阶上,正满眼警惕地瞪着他。那少年眉宇间英气勃发,衣着考究,腰间还别着枚明晃晃的玉牌,显然有些来头。
      此时见一击未中,少年有些气急败坏,连声质问道:
      “你是谁?鬼鬼祟祟在这干嘛?你为何能上浮霄峰?”

      我为何不能上?宿微没把我除名不就是默许我能来嘛。
      游令听得好笑。
      真是时代变了,什么小辈都敢来质问他。看在宿微的面子上裴越那厮也就算了,这人又是个什么身份。

      游令本就心情不佳,在宿微房里盯梢盯得好好的被人生生拽回来,顾容则那厚脸皮的却还在。
      他满肚子邪火没处撒,闻言眉眼一压,冷声呛道:“与你何干?”
      少年扬起下巴:“怎么与我无关!我可是顾家顾延,将来要拜入浮霄峰门下的,和潋殊仙尊的联系总比你一个戴面具的怪人强。”

      管你顾延还是顾容则,这姓顾的就是和他反冲。一个未过门的都敢在自己面前叫嚣。
      游令翻了个白眼,一句“我还是你师叔呢”没来得及脱口而出,只听得身后传来声呵斥:
      “长进,不得放肆——”
      游令回头,便见顾容则大步走来。他面上板着,一副威严长辈模样却遮不住神情失落。

      见到顾容则,游令第一反应是幸灾乐祸。
      哟,怎么快就被赶出来了,宿微果然不会留他。看来自己死了三十年,顾容则还是没什么长进嘛,难怪给下一代起名叫长进。
      然后才后知后觉有几分庆幸:还好刚才没嘴快。
      他还不愿在这位昔日死对头面前暴露身份。

      顾容则虽在呵斥顾延,目光却久久停留在游令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叫人无端生厌。
      游令懒得搭理这俩姓顾的,只懒懒散散地拍了两下衣服,留下一句“管好你家小辈”,转身就要走。
      却被顾容则叫住:“先前是长进无礼在线,我替他向你道歉。不过我确实也想知道,这位小友为何在此?”

      啧。
      真烦。
      游令心里骂了一声,依旧不理。
      “小友为何如此之急。”
      顾容则虽然声音里还带着询问的意味,手上动作却截然相反。话音未落,一道凌厉剑意已破空而至,擦着游令身侧掠过,如同警告,直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要动手是吗?好啊,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
      游令眸色也沉了下来,赤手空拳就打算和顾容则硬碰硬。

      正僵持间,一道急切声音打破了对峙氛围。
      “且慢且慢——”
      季元白一下山就看到这么一幕,还来不及喘气,就紧赶慢赶地来给游令打掩护了,未站稳便朝顾容则连连摆手:
      “这是我带来的,是我带来的。无事无事,一场误会,都怪我没提前知会。”
      他说着已拦到游令身前,笑得一脸和气,还不动声色地把人往后挡了挡:“他头一回来不认得路,我就让他在此等候,没想到闹出了这种误会。”
      季元白一边维持着脸上笑容,一边还要警惕游令发疯。
      见游令似还有气,忙拽住他衣角,嘴角抽动低声道“大哥你要死别带上我,在浮霄峰底下就敢动手,怕宿微发现不了你是不是。”

      到底是有了季元白这个老友担保,顾容则收回剑,面上又挂上得体的淡笑,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不过是场无伤大雅的试探。
      “既然是元白的人,那我便不多干涉了。”他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就招呼依旧有些愤愤不平的顾延离去。
      走出几步又忽然顿住,只意味深长地落下一句:
      “最近世道不太平,诸位还是安生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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