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孽骨十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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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来了个仙人。
真正能呼风唤雨、来去自如的仙人。
这个消息传到八岁小宿微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跟游令堆雪人。
绥国向来四季如春，今年冬日竟却莫名下了场大雪。雪花纷扬而落，给宫里的红砖绿瓦都描上了白边。
钦天监说是吉兆，哄得老皇帝心花怒放。于是满朝文武争相写诗作赋，歌颂这场难遇的瑞雪。
不只达官显贵，宫人们起初也惊喜。只是宫道上的雪扫了又落，落了又扫，内务府分发的冬衣还薄，一场瑞雪，到头来竟成了他们的苦差事，一时间私底下怨声载道，宫人们只敢在贵人听不到的地方抱怨连连。
最后仅剩宿微和游令两个没人管小鬼头，还当个新鲜事，在红墙根下堆这个丑东西。
游令把最后一捧雪拍在雪人的脑袋上，还嫌不够，又给安上两颗石子当眼睛。
雪人歪歪扭扭，宿微在一旁端详了半晌，认真评价道：“真丑。”
“好啊你，说要堆雪人，你滚了两个球就喊手冷，出力的全是我，到头来还要被你嫌弃。”
游令佯装生气，顺势扬起一捧雪就朝宿微泼去：“小心哥哥给你堆十个八个的，全放咱俩床头。丑也没办法，一醒来你就得看到哥哥堆得丑东西了。”
“那还是算了吧，我每天醒了能看到你就足够了。”
宿微不甘示弱，弯腰抓了一大把雪，兜头往游令身上一砸。游令没躲，被砸了满身满脸也不恼，只傻露着牙笑。
“阿微力气好小，砸人一点也不疼。”
“你还敢笑！”宿微一跺脚，佯装要上前再砸，却忘了脚下积雪早已被两人滚起来堆雪人了。
剩下那层薄雪被鞋底一碾，底下就是光溜溜的青砖滑得很。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往前仰去。
“小心呀！”
游令赶忙来接，两个人一前一后，齐齐摔进了尚且完工的雪人里。
“扑通”一声，雪沫四溅。初具人形的雪人就这样丧失了当人的资格。
游令仰面朝天陷进雪堆，后脑勺枕着软绵绵的雪，宿微半趴在他身上，手里还捏着刚才没扔出去的半捧。
又下雪了。
雪落在宿微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游令也眨了眨眼。
两个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地对视着。这番打闹下来，宿微一张精雕玉琢的脸也多了几分血色，雪花落了满头满肩，倒像谁给他鬓边簪满了白花。
游令没忍住，率先“噗”地笑出声来。
“还笑！”宿微本就不好意思，呵出的白气一下一下扑在游令脸上，温温热热的。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游令紧紧扣在怀里。
游令笑得整个人都在抖，宿微被他带着肩膀一颤一颤，他也没多生气，不过几分羞恼。
现如今绷着的那口气散了，宿微强撑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
小太监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却不想见到两个人叠在雪堆里，“哎呦”了一声忙上前拉起宿微。
“小殿下！小殿下小心着凉！这大冷的天，怎能就这样躺在雪里呢！”
他瞪了一眼游令，嘴上不敢说什么，眼里全是“你怎么也不拦着点”的埋怨。
宿微被扶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雪，他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薄红，冲小太监摆摆手，“行了行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游令也不在意，他翻身坐起，咧牙冲太监一笑。
小太监蹲下去替宿微雪，嘴里还在絮叨：“殿下这身衣裳湿了半截，还怎么去面见圣上啊，祖宗诶...”
宿微不明所以：“陛下要见我干什么？”
小太监一脸惊讶，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了去：“殿下还不知道吗？宫里来了个仙人，陛下龙心大悦，特地点名说要召见殿下呢！这可是天大的机遇，您快去吧！”
游令耳力好，坐在一边插嘴道：“仙人是什么？会飞吗？”
“笨！仙人当然会飞啦！不然怎么到我们这来。”
宿微白了他一眼，瞧着自己捡回来的小乞丐如今已经比他还要高了，坐在一旁委屈巴巴的，倒又变回被遗弃的小狗模样。
“哦——”游令拖长声调，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阿微你快去吧！要真被仙人带走了可别忘了哥哥。”
小太监也在催：“殿下，快回去吧，换身衣裳，陛下那边等着呢！”
宿微没动。
他忽然道：“我要你陪我去。”
游令还在拂袖子上的雪，他的动作僵硬一瞬，也没抬头只闷声道：“陛下没召我。”
“召我就是召你，我不管，我就要你陪我同去。”
宿微难得表露出些娇矜情绪，到底是在千娇万宠下长大的小世子。他上前来拉住游令的袖子，拖着这位口是心非的落魄皇子就走：“再说了，怎么着也是你的父皇，还能不见你不成？”
“可是我...在他面前只会惹他不悦。”
“那什么天煞孤星都是骗人的，我才不信！我不是还好好的嘛，走啦走啦！”
“你不一样，你是——”
“我是什么？不会你真信了世人说我是什么转世的瑶池仙姝吧？拜托诶！我连性别都对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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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师，这位就是我和您提到的宿微，我看啊，保不准就是您要寻的出生时天降异象之人！”
殿门被推开，皇帝坐于上方忙着和仙人攀谈，余光瞥见来了人，装出副慈祥模样抬手唤道：“阿微，还不上前来。”
他的面色却在接触到宿微身后的游令时刹那转变成厌恶。这种厌恶完全是出于本心，尽管他很快别开眼，重新堆起笑，可再怎么遮掩都有几分僵硬。
“你这孩子真是的，我不是就叫你来嘛，怎么...”
宿微没有松开拉着游令的手，大大方方上前一步：“我让他陪我一起来的。”
皇帝为难地看了仙人一眼，见对方没做表示，言语间自主带上了几分威压：“阿微，朕有话要单独与你说。让他先下去。”
“陛下，”宿微说，“游令不是外人，再说了，他也…”
“住口——这样晦气的事怎好再提？”
皇帝颇有些失态地打断了宿微。
殿中很安静，他即使对宿微有几分纵容也由不得对方再三顶撞，已然动了怒，正要开口强硬发出命令——
客席上，仙师忽然放下了茶盏。
“无妨。”那白衣尊者抬起头，目光越过宿微，直直落在游令身上，“让他留下吧。”
皇帝愣了愣，随即连声应好，“都依仙师的，都依仙师的！”
他重新靠回椅背，有了台阶语气也松快起来，他老皇帝如同施舍版对游令道：“既如此，你便留下吧。”
“阿微快上前来，让仙师好好看看你。”
他又转头开始夸夸其谈道：“我们阿微出生那天，可是不一样。”
“和今年冬日一样，不！比今年还要冷，我妹妹嘉平郡主还在同朕的皇后打趣呢，说肚子里这个金贵的很，怎么样都不出来。话刚说完就不对了，好在阿微是个让人省心的，没叫他母亲多受罪。”
皇帝看了仙师一眼，见他端着茶盏，似乎听进去了，便放心往下说，声音里带了几分得意。
“天原本晴着，可明明还是正午时分，东边却忽然起了霞光，一层一层地铺开，半个天都染透了。”
“更奇的是，霞光出来的时候，满宫的梨花刹那间全开了。这可是冬日啊！那句诗怎么说得来着，‘千树万树梨花开’。”
皇帝慈爱地看向宿微，笑呵呵的。
“——仙师您说，这不是天降异象是什么？这孩子，说不准真是哪位神仙转世，您看…”
这故事他不知道已经吹嘘了几遍，宿微实在听得尴尬，恍若未见皇帝要他上前来表现自己的意思，只躲在游令身后。
好在白衣尊者也没接话，他目光牢牢锁在游令身上，心中骇然。
孽骨十年不发，怎会如此？
震惊让他完全没去理会皇帝先前所言，而是急切开口询问：“那另一位呢？小小年纪气度不凡，想来也是身怀奇遇吧。”
皇帝一愣，却又不能不答，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开口道：“这是我的次子游令，犬子不成器，实在是…”
“他出身时可是万鬼哭啸，永夜将至？”
皇帝尚在纠结措辞，骤然听到仙尊精准地说出伴随游令降生的异象，大惊道：“正是如此！仙尊你怎会知晓？可是这孽障有违天理？我绥国定不会包庇此等凶恶。”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
果然天意如此，他虚淮作为位面第一剑修，踏入半步飞升已久，只差这么最后一步，只需一把绝世神剑，便可彻底得道成仙。
孽骨如今在此，不正是为他飞升之剑准备的最好铸剑材料嘛！
什么天煞孤星，这可是他飞升的保障啊！
孽骨所承载的罪恶太多，这小子恐活不过而立 ，他可得抓紧时间。
听着血缘上的父亲这般编排自己，说不心寒是假的，可游令还是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只紧握双拳。
宿微反倒表现激烈，他似有不解，跳出来正欲反驳皇帝所言。
虚淮仙尊却在此时开了口：
“小子，你可愿拜入我门下，随我一同修行？”
在皇帝欣喜若狂的目光中，他缓缓开口补全了后半句话：
“我说的是你，游令。”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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