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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哥哥总有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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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微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了那令人难堪的大殿了。
他只是一直跑,尽管小太监追在他身后唤他,尽管刺骨的寒风打在他脸上,可他还是一直跑。
宿微回到那个隐秘的角落,那个他和游令初遇时的地方,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只是这一次,宿微再怎样哭泣也不会有人撞见了。
因为那个人被留在了大殿上。
想到皇帝的惊愕与难以置信,想到游令的错乱与隐秘欣喜,好似在这种情形下,没人注意到小小宿微的失落是理所应当的。
游令没让虚淮仙尊问第二遍。
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前的少年,坚定又决绝地开了口:
“我愿意。”
竟是一丝犹豫也没有。
皇帝不愧是皇帝,面对这个先前他再三嫌弃的儿子,如今眼瞧着就要一飞冲天,竟也能立马转换态度贴上去。
他笑得合不拢嘴,连声拂掌:“好!好!不亏是我儿子!想来先前是朕误会了你,什么天煞孤星,是朕眼拙,是朕眼拙啊哈哈哈哈!”
向来被众星捧月的宿微反而成了多余的那一个,他只盯着游令坚挺的背影,心绪翻腾。
哥哥,那我呢?游令,那我呢?!
宿微想,他当时应该笑得很难看吧。
但总归没在人前出丑,在皇帝满意的目光中,他极有眼色地退出了大殿。
可泪水再也无法在眼眶中多停留哪怕一秒。
天色昏沉,阖宫上下张灯结彩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着准备,处处洋溢着喜悦的氛围,只宿微好似误入其中,格格不入。
天大地大,连你也顾不得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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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追不上他,宿微也顾不上此时自己有多么狼狈了。
他不知道自己怀揣着什么样的想法,鬼使神差的,宿微只想回到他与游令初遇的地方躲起来。
这里是冷宫,也是游令从小长大的地方。
无他,游令生母本就是不得宠的妃子,一次意外临幸下才得以生下游令。可怜的女人本以为迎来了后半辈子在这深宫里的依靠,谁曾料:
游令出生时天有异象,却不是祥瑞。原本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瞬间被黑云笼罩,眨眼工夫就把一切光亮吞了个干净。风声尖啸,仿若永夜将至,皇宫内人心惶惶。
不少人事后提起还心有余悸,只觉实在恐怖。钦天监更是直接定下结论:“此子不祥。”
没有任何意外,偏信的皇帝大怒,也不顾那是他的子嗣,当下就叫人把母子俩挪出产房正殿。第二天一早,旨意下来,母子一并打入冷宫,没有封号,没有俸禄,连宗籍都没给上。
他是那么厌恶游令,恨不得抹杀他出生的一切迹象,怎还肯让游令得国姓裴,生怕沾染上晦气,连名也没给他取。
因此游令是从母姓,那可怜的女人苦了一辈子,却还是对襁褓中的婴儿寄予了最后的美好期望。
游令,名令字应行。
应其所当,行其所宜。
她没读过多少书,名字也是她翻来覆去想了许多个夜晚才定下的。那天晚上,她抱着襁褓,在冷宫漏风的破殿里,一遍一遍地默念。
念着念着,眼泪就落下来了。她不觉得自己起名起得太早,因为她知道自己陪不了游令太久了。
月子里落下的病一直没好,冷宫的炭火烧不暖,饭食又差,她的身子一天亏空多过一天。得亏了同样在冷宫中的一众姐妹接济,母子二人才得以得以勉强撑过最初那段日子。
可她心里头清楚得很——她大概等不到这孩子会喊娘的那天了。
所以她把能给的都提前给了。名字,字,还有些絮絮叨叨的叮嘱话语。
再后来,她病得更重了,人就那么枯瘦下去。冬夜她搂着游令睡,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全裹在孩子身上,游令那时候小,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娘的怀里越来越凉。
她死在一个雪夜。又是雪夜。
游令两岁,早上醒来发现娘亲再没有了声息。他不懂,蹲在床前一直唤她,直到嗓子都哑了。
隔壁殿里的老妃子过来看了一眼,叹口气,把游令拉走了。从此之后,游令再也没见过他的母亲。
也是那一天,宿微出生了。
游令在几位冷宫妃子的照拂下,终究是命硬地长大了。
可冷宫里的妃子活不太久。失宠的、获罪的,一个个熬着熬着就没了,病死的、自己不想活了的都有。
到最后,冷宫里只剩下里游令一人。
送饭看管的太监巴不得清闲,起初还按日送些残羹剩饭,后来见没人过问这位皇子的生死,便三日五日才来一趟,有时隔上七八日,送来的东西搁在门口,馊了臭了,游令也不挑,能咽下去就咽,可吃食还是越来越少。
冷宫年久失修,墙角在雨水冲刷下的裂开一道巴掌宽的缝,土坯也松了。
又是一次无食,游令不想就这么死去,求生的意志此时大过一切。
他拿石头砸,拿树枝撬,土簌簌地往下掉,缝越扒越大,直至体力耗尽的前一秒,终于扒出一个能容一人钻过的洞,这才叫游令从墙角爬了出去。
这才叫他遇到了金枝玉叶的宿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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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的故事就是俗套的美救英雄。
幼时的苦难游令曾隐约和宿微提起过,只是每次听到一半宿微总别过脸去,眼眶通红不想让人瞧见,倒叫游令反过来心疼他。
但这次不再会有人珍视宿微的眼泪了。
他哭了好一阵,直到天彻底黑了下去。冷宫里静得很,夜里风大,恍惚间好似有什么东西倒了下来砸在地上。
宿微抬起头,是墙根下那座神像。
那是先前这里的人供的。
宫里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大多还揣着点说不出口的侥幸,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神佛身上,指望着哪天皇帝回心转意,把自己接出去。于是她们偷偷在冷宫的偏殿里供了尊神像。
神像不大,泥塑的彩绘剥落了大半,只剩一双眼睛还看得清,低眉垂目,似悲似悯。这据说是具很灵的神像,百姓间用来求姻缘、求名利,只要诚心,好似都能有所收获。
宿微原本是不信这些的,要是真有用,怎还会有冷宫的存在?
可现如今,他却擦干眼泪走了过去,仔细将神像扶起。
宿微看向那双低垂的眼,他不知道自己该求什么,可他还是虔诚地跪了下去。
小小的宿微只知道自己唯一的朋友要走了,要离自己而去了,他应该祝福游令,可他做不到。
那他是在嫉妒游令吗?
神啊,宿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违心地想:保佑游令能跟仙人好好去修仙,长命百岁吧。
他把自己最柔软也是最青涩无用的心掏出来献上去,再送上属于少年最真挚也是最眷恋不舍的祝愿。
那些偏执的阴暗想法被他深压在心底,不敢叫神明听见,也不敢让自己察觉:让游令永远不要离开我,和我在一起吧。
第一个愿望,第一个谎言。
宿微从没有嫉妒,只是有几分不甘。
你为什么就这样轻易的舍弃了我。
宿微没有注意到的角落,神像隐秘地亮了一下。泥塑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极短暂地一闪而过,像是沉睡许久的雕塑睁了睁眼。
冷宫的门在此时被猛地推开来。
宿微回头。
游令站在门口,衣袍上满是风雪,肩头落了一层白。他像是寻了许久,眼里满是失而复后的惊惶与庆幸,看见宿微脸上挂着泪痕的那一刻,游令胸口起伏了几下。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再加上相同的情绪,只是这次两相颠倒,变成了游令朝宿微伸出手,他哑声道:
“阿微,我带你走吧!我已经求了那虚淮仙尊,让你同我一起,去修仙!”
“你看,哥哥总有办法的!定不叫我们分开!”
宿微怔怔望向他。
游令还是说出了那句承诺:“无论转世轮回、天上地下,我都一辈子陪着你,阿微,跟我走吧。”
阿微...
阿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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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的呼唤缠绕在他耳边,宿微好看的眉头蹙在一起,似是在忍受梦境中的纠缠与别离。
终于,宿微睁开眼,对上游令那关切的目光,那轻声的呼唤好似还缱绻在游令嘴边。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柔和,与少时信誓旦旦的模样重合在一块。
这一刻,宿微却只恍惚在想:
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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