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是谁说我要 ...
-
天聋地哑,从前一别两宽,再坦诚相见,竟无言以对。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得吗?”
这片漆黑的空间在慢慢解构,游令的声音异常平稳,仿若风雨欲来前最后的宁静。
宿微不语,他仍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点苍剑上黏腻鲜血。直至剑身澄澈如初,宿微从长剑的反光中瞧见自己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
早该知道会有今天的不是吗?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于是他道:“你想让我怎么唤你呢?师兄?游令?还是...”
“林右?”
游令咬牙切齿:“你果然早就知道。从宗门选拔——不,劲武门的时候就认出我了对不对?”
装得真好啊宿微,难怪从不诧异幻境中我的出现,一个死人,一个你亲手杀了的死人,竟就这样坦然受之,还如此顺理成章地要带我出去。
宿微终于抬头看向游令,那一眼太痛苦,似已道尽千言万语,可他只平静将点苍剑递至游令身前:“拿好你的剑,走吧。”
“阿微,师兄在问你话呢。”游令一把扣住宿微的手腕。
“你这幅痛苦的样子给谁看,在忏悔吗?既然如此还选我作甚!叫那个一心只有你的好师兄回来啊!”
他反手握住宿微挥剑的手就要往自己脖子上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我,何苦此生折磨,还难为你费心恨我至今!”
宿微并无拮抗,这幅任人摆布毫无反驳的模样更叫游令愤怒。
他声嘶力竭地质问:“我为你找了那么多理由,到头来你杀我竟是因为恨?竟真是因为恨哈哈哈哈——你说得不欠我,好一个不欠我,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是不是冷的!宿微!你骗得我好狠!”
他的恸哭是隐秘的,不似宿微落下的那滴举重若轻的泪,只旧年的伤口在代替眼睛汨汨淌出血来,在胸口,在心头。
“别再说疯话了!”宿微终于忍无可忍,他直直甩开游令的禁锢,点苍剑顺势挥落,割断两人纠缠在一起的长发。
“欠与不欠,其中如何你不清楚吗?”
“罢了,”他闭了闭眼,那点失态又极快地被尽数抹去:“过往种种也不必再提,反正结局都已经这样。”
“结局怎样?”游令死死盯住宿微那双薄情的眸子:“你想同我结局怎样?!”
宿微道:“自然是各回各处往后各走各路,你有恨,冲我一人来便是。我是生是死本从来都是你说了算的,还你一条命,我们两清,往后入轮回也好下地狱也罢,都别再有纠缠。”
游令听得想笑。
你看,所有难言的缥缈的爱恨,一旦掺上血淋淋又轻飘飘的人命,好似都能两清了。
“好天真啊师弟。”他嘲弄道:“做了这么些年潋殊仙尊,怎么还是这般天真乐观。”
“是谁说我要与你两清了?”
我以为你只是恨我,没想到是想同我再无瓜葛。好啊,好啊!难怪如此,难怪每次见了我都装得那么神色如常,原是不想同我扯上关系!
可师兄偏不叫你如愿。
你不怕死,好了不起。你竟怕我,我就要与你纠缠到白头。
恶毒的言语一字一句,却再没激得宿微失态半分。
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你。”便转身欲走,却被一种蛮横至极的力道自后扑倒在地,动弹不得。
“师兄没让你走呢。”游令贴在他的耳边,双手强硬地侵入他指间将人扣在原地,说出来的话也是愈发狠厉,“你这么急是要去找谁,裴越?顾容则?还是那和尚?”
“别急啊,师兄好想你,难得重逢,同我叙叙旧不好吗?”
他贪婪地用目光将身/下这人拆吃入腹。
三十年太短了,不过游令睁眼闭眼一瞬间。
三十年又太长了,足够叫爱生根成恨。
宿微这双戚戚含泪的眼睛,竟模糊地与少时模样交叠在一起,倒映出游令如今一张面目可憎的脸来。
他突然想:前世死前,我也是这幅模样吗?
应当不会吧,前世的自己,怎么会认为宿微恨他呢。
就算是杀他也必有苦衷,总不能是恨。
可就是恨。
于是游令咬了下去。
他咬得那么凶,就连宿微泣声叫他,那颤抖的呜咽都被尽数堵回唇中。泪水缀在宿微眼角,被游令尽数舔去,那么真实又那么复杂的情绪吞咽进腹中,穿肠破肚、痛不欲生。
不过真好啊。游令想:现在你的爱,你的痛苦,你的愤怒,你的恨,都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了。
天地间再没人能亲密过你我。
要分离,除非是天做了地、东做了西,你要分时分不得我,我要离时离不得你。就死在黄泉,也做不得分离鬼。
.
等游令抱着宿微从幻境中出来时,皇宫的半边天都已泛起晨光。
正殿中早已一片狼藉,游令踏出空中那道撕裂的口子,蓦然同殿门口的圆悟打了个照面。
这和尚显然是守了一夜为他们护法,却没意料到会突然看到这么副场景,一时怔愣在原地,几番欲言又止。
宿微被外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来,可圆悟眼尖地瞧出那外袍遮掩之下的几道暧昧青紫痕迹,探究的目光扫过两人。
但他到底是当了太久清心寡欲的和尚,讲不出直白的话语。
圆悟尚在思索说辞,却忘了背后挡着个武将。
“林右!我杀了你——”裴越显然也瞧出了宿微的异样。
他声嘶力竭怒吼道:“你还有心吗?!这可是你师尊!我们都上了你的当,你从始至终都心怀不轨——”
“那又如何?”游令似笑非笑,毫不在意。
裴越先前被鬼剑愁侵入魂魄受了重创,此刻唇色发乌,一只手还扶着廊柱才能勉强站着。可看见那外袍都遮不住的痕迹,又听得游令那混账的话语,他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一时气急攻心,竟红着眼就要扑上来。
游令神色阴沉却隐隐透漏着餍足之感,他只一翻袖袍,强大的威压直将两人击飞出去。
“滚。”游令居高临下,盯着狼狈倒地的两人,“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他如今样貌竟陌生到可怕,与裴越再无半分相像。
裴越依旧咬着牙抬头,却在对上游令目光的下一瞬,眼神涣散,卸了挣扎的力道。
圆悟亦是如此,两人所有的情绪好似都被尽数消去只留一片空白茫然,怔怔瘫坐在原地,随后不省人事地倒了下去。
游令再没看他们一眼,抱紧怀里的人,抬脚走出殿门。
倘若方才在幻境中两人都冷静些,就会发现游令的境界瓶颈早已动荡不堪。
他好歹在棺材里吸收了三十年天地灵气,再加上自身天资卓越,早就处在了突破边缘,只差一个契机。经由幻境中这么一闹,他更是半只脚踏入了渡劫期,秒两个化神期的渣渣不在话下。
宿微如今乖巧躺在游令怀里。
这样忘恩负义的恶鬼困在这映丽消瘦的骨头里,很少有如此听话的模样。
游令的手摩挲着那玉白脆弱的脖颈,心中那点被强行压下的恶念又在膨胀叫嚣。
宿微恨他,杀他。自己怎样报复回去都是应当的。他恶狠狠地想:小师弟模样长得这般好,死在他手下也算具艳尸。
怀中之人毫无反应,幻境里鲜明的爱恨在他脸上都再也寻不到踪迹。
游令一下又觉得好没意思。
日光亮堂堂地照着这个世界,殿内阴影却黑沉沉地压着他。
杀得了宿微却杀不死他的恨。
游令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他恨宿微要全然的眼盲心瞎,可过去太亮,无论他怎么闭上眼,眼前都只能浮现小师弟笑吟吟唤他师兄的模样。
怎么办呢宿微,我不想放你逃离我。
游令一寸寸抚摸上宿微的脸,引来怀中之人不舒服地躲闪。游令却毫不在意,狠心又残忍地将宿微识海中关于幻境最后的那点记忆抹去。
随后,他手中幻化出团缠缠绕绕的细丝,色泽殷红浓得像浸了血,一如初见时宿微在他小指上系住的红线。
细看之下,却能瞧出那细丝并非静止,正不安分地游动着,仿若活物。
倘若裴越和圆悟还醒着,定能认出眼前这东西——
命缕,取施术者一缕神魂,以心头精血淬炼,系于他人命脉之上,从此二人同生共死,祸福相依。
最为重要一点:便是二人再不可离心。心生叛意者,起初会面生红纹无法去除,如烙印一般昭然于世;若再无悔改,则会逐渐丧失神智,全心依附于他人身上,而另一人也会因反噬极快地衰败下去,最后的结局无非是双双殒命。
也正因此后果,这东西被列为禁术,数百年来无人敢碰。毕竟人心难料,稍有差池便是两个人一起赔进去。施术者尤其凶险,一旦对方心存抗拒,反噬之力尽数落在自己身上,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游令却毫不犹豫地将命缕渡入宿微口中。
你想同我玩些仙尊徒弟的戏码,师兄可不得好好配合你嘛。
只是阿微,这次你别想再背弃我。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