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拒绝替身文学》别枝迢迢

15、第十五章 爱我的师兄

　　游令钉在原地，他双肩一寸寸绷紧，声音像从牙关深处被逼出来：“鬼、剑、愁。”
　　点苍剑不唤自出，被游令紧紧握在手中，指骨咯咯作响。
　　“鬼——剑——愁——”
　　尾音嘶哑好似无能困兽的怒吼。下一秒，游令双手擎剑，悍然劈下。
　　“把宿微，还给我——”
　　气劲如狂涛般向四周碾压开去，脚下地砖寸寸龟裂，整座大殿都在这一剑下瑟瑟发颤。
　　刹那间惊天动地，点苍剑破碎虚空，劈开黄泉，硬生生撕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森森阴气从中渗出，游令却不带丝毫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

　　宿微许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他立在一片梨花林间刚刚收势，背靠株老树正歇息着。浮霄峰上最多的就是梨花树，早已深刻于他的脑海中。
　　一套剑法行云流水地舞下来，只觉心中畅快。招式刚停，惹来的枝颤却未停。花瓣便三三两两飘下来，沾在肩头、发间。宿微伸手拂去一片花瓣，忽然想：为何不疼？
　　长久以来如附骨之疽般的钝痛竟消失地无影无踪。
　　心中莫名冒出这个念头，他着实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常伴病痛？
　　宿微摇摇头赶走这个没由来的想法，只当是练剑练的有些头脑发昏。

　　他欲离开，突然被身后一个力道带得踉跄。
　　“原来你在这，我找了你好久！”
　　宿微转头，对上一张丰神俊朗的面庞，好熟悉又好陌生。
　　游令揽着他笑得一脸得意：“看师兄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他抬手，双指间凭空变出一根簪子来。
　　宿微犹疑地没动弹，心里总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情绪。
　　这真是...师兄吗？
　　“傻站着干嘛，送给你的呀！”游令催促道。

　　宿微犹豫着抬手，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这些小恩小惠就能把你骗到，真是廉价。”
　　宿微顿在原地，诧异回头，只见又一副相同面庞。
　　出乎他意料却又冥冥中如他所料，仿佛理应如此。

　　游令二号斜靠在梨树上，眯着眼瞧那边的拉拉扯扯，他似有不满：“你怎么什么人的礼物都收？”
　　那个人不是游令吗？宿微想。
　　实在被这双充满怨怼的双眼注视的不自然，宿微不由自主后退两步，却撞上一个柔软坚实的胸膛，没等转头去看，他就被人紧紧抱住。
　　又来一个游令，只是他瞧上去要成熟许多，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珍重，“阿微，终于让我再见到你！”

　　等等等等——
　　好不容易从怀抱中挣脱出来，宿微已经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事态的发展越来越不对劲，他只觉心中那股怪异情绪愈发强烈。
　　宿微斟酌着开口问：“你们都是谁？”
　　最先出场的游令不解道：“我自然是你师兄啊？不然还能是谁。”
　　心中有怨的游令翻了个白眼：“被你捅死还不配被你记住吗？宿微你好狠的心。”
　　满怀愧疚的游令说：“我...我是来找你回家的，阿微。”

　　问了好似白问。
　　正僵持间，一连串轻快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像是从很久以前跑来。
　　“阿微，我折了你最爱的梨花！摆在我们房中你看好不好！”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雀跃，涌动着最为直接的爱意。宿微怔怔抬头：
　　第四个游令出现了。

　　宿微身旁站了四个游令。
　　四个人很自觉地排成一排，叽叽喳喳吵作一团。年轻的年长的，热烈的不甘的，却从不为另外几个自己的出现而质疑什么。仿佛他们本就该同时存在，只争一个高低。
　　他们都是游令吗？
　　如果都是的话...宿微视线莫名越过人群。
　　怎么总觉得，似乎还少一个？

　　少了我啊——
　　宿微！你怎么能抛下我！
　　同一个方向，一墙之隔，踏入此处追寻而来的游令正目眦欲裂看着这边。

　　.

　　那魔头裹挟宿微着遁入虚空，无非只下界一个去处。
　　游令方才那一剑破开阴阳，斩出来的通路便应指向宿微鬼剑愁二人。只是怎么未见任何身影？这该死的藏哪去了！
　　在这个无光无亮的空间里，游令不知走了多久。
　　四下没有方向，入眼皆是黑暗，只脚下踩着的地面虚虚浮浮。不断有缥缈声音环绕在他周围，听不真切。
　　“你为何...不...恨他...”
　　游令脚步一顿，疑心自己听错了。

　　那声音一遍遍重复，字字往他心里钻。游令皱眉想把这扰人心神的字词甩出去，可越想装作无事发生，那些不愿深想的记忆，一桩桩一件件偏越在这个时候涌上心头。
　　他内心的烦躁在被不断放大着。
　　忽然！
　　前头极远处，终于浮现了一点微弱的轮廓。
　　游令几乎是下意识迈开脚步，像鱼求水鸟投林的本能般，他动起来、走起来，朝那道光影如蚁附膻地跑起来。

　　身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游令也终于听清了一直在重复的那句话：
　　“你为何不恨他？”
　　“你为何不恨他！”
　　“你为何不恨他——”
　　追寻的那道人影单薄而修长，正探寻般抬头看过来，只那一眼就叫游令心驰神往、驱散了内心所有杂念。
　　是宿微，宿微！

　　游令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我在这，你为何不看我！
　　游令一步步走上前去，想把宿微带回去，事实却没叫他失而复得、接触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一堵无形的墙横在他身前，冰冷坚硬，将游令严严实实地拦在了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宿微疑惑收回视线。

　　“在看什么呢？”
　　宿微身后忽然蹦出一人来，他穿着浮霄峰的弟子服饰，面容年轻俊朗，带着说不出的意气风发，与游令如今目眦欲裂的形象截然不同。
　　但二人却生得同一张脸。
　　紧接着宿微身旁出现了第二人、第三人…或成熟怀恋，或年轻不甘
　　仅隔着一堵墙，游令却什么也做不了，莫大的无助涌上心头：
　　别不看我...我们拉过钩的，你说要带我走，带我走！！！

　　“在看什么呢？”最为年轻的那个又问了一句。
　　“没什么。”宿微蹙眉，疑心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怎么这么多个游令在他面前他都觉得正常，却偏还要再找一个出来呢？
　　他不再看向那个方向，转身面对四个情绪各异的游令。
　　“我要走了。”宿微认真道：“我要回去了，还有人在等我呢。”

　　四人面面相觑。
　　“我们都在这啊！还有谁在等你。”
　　“我不知道。”宿微摇摇头：“但我得走了，我不能在这。”
　　明明师兄总同他形影不离，明明他现在面前有四个师兄，但为何心头总还萦绕着怀念的情绪。
　　有声音在不断催促他：“你在想他。你要去找他。”
　　可他是谁？
　　是游令，是师兄，是哥哥，难道不就是他们吗？
　　我在想谁？我要去找谁？
　　声音问得没完没了，宿微不愿再纠结这个无厘头的问题，只遵循着心中本能的思念与怀恋，他问：“你们要跟我一起走吗？”

　　没有预料内的争先恐后。
　　其中一个笑得勉强：“可是阿微，我们只有一人能跟你走。”
　　宿微记得这是一开始送他簪子那位，他皱眉，这人如何知道只有一人才能跟他走。不都是游令吗？一人与四人又有何差别。
　　声音还在吵：
　　“只有一个是真的...”
　　“只有一个是真的。”

　　宿微烦躁一挥手，试图屏蔽掉环绕在他周围的声音：“那其余人怎么办”
　　四人相顾愕然，终于送簪子给他的游令又率先开口：“我愿意死在你的剑下。”
　　不对...
　　满怀愧疚的游令不明所以但紧随其后表态：“我也愿意的，阿微。”
　　还是不对...
　　你们不该如此。

　　就连心中有怨的游令竟也开口道：“如果你要再杀我一次，我无异议。”
　　对了！宿微瞳孔骤缩。
　　杀…我杀了游令！
　　这下对了!
　　你们不该如此，他该恨我。你爱我，你有愧于我，你怨我但还是不恨我。
　　可是我杀了他，他要恨我啊！
　　怎么你们无一人恨我呢？
　　宿微这般想着，于是也就这般问了：“你们为什么无一人恨我呢？”
　　这是他的内心世界，他要走出去就绕不开游令，可他与游令之间，无法回避的爱恨去哪了？
　　“我要走了，我要出去，爱我的师兄在这里，那恨我的游令呢？”
　　他同游令，要谈愧怨、谈嗔痴，更要谈爱恨。不然哪来抉择？又何归现实？

　　萦绕在两人周围的声音终于消停了，不用再去追问；游令面前的墙也终于消失了，不用再有阻隔。
　　他被裹挟着走了出去，没有任何遮掩，他暴露在光下，暴露在宿微的注视下，暴露在其余同自己一样又不一样的目光下。
　　内心那点不为人知的阴暗再无可能遁形。
　　游令已经分不清这是声音给他下的暗示还是自己内心最直白的坦诚。
　　复活至今，他真的没恨过宿微没？他真的不恨宿微吗？
　　第五个游令恍惚：
　　啊...我原来是恨…
　　我原来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