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拒绝替身文学》别枝迢迢

14、第十四章 敢让他知道

　　游令百无聊赖地坐在房中，身旁裴越离不开他的宝贝剑，这个时候了都不忘练套剑法。
　　客观来讲还是很行云流水的，但游令只觉得辣眼睛。
　　明明都是宿微教的，换他的小师弟来舞肯定要好看一千倍、不，一万倍！
　　奈何宿微如今不理他，游令连和他一间屋子都做不到。

　　早些时候，夏荷应了下来去帮他们寻回亡魂，要一些时日。
　　当时已近天黑，圆悟便提议在此留下来等待，他虽做不到像宿微那般问魂，但到底是个化神期，身上有点本事，查探到这处废弃宫殿残留着极重的阴气，且久久未散。
　　翻译过来就是：鬼剑愁曾在这待了很久，留有痕迹。况且这次他动手动得蹊跷，与他往日杀完就走的风格大相径庭，保不准会杀个回马枪。
　　宿微点头认可，自己一人径直进了主殿。
　　游令和裴越自然也没意见，巴巴就要跟上，却险些被门板拍到鼻子。
　　宿微说：“鬼剑愁多半冲我而来，我一人在此，免得伤到你们。”
　　死皮赖脸求了一番没被同意，那出家人还要自己一间屋子，说什么诵经安抚亡魂。
　　宫殿内一共就三间屋子，没办法，他只得和裴越挤一挤。

　　越想越来气，游令刚要喊裴越别练了，却见他突然僵住身子，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人却毫无所觉。
　　游令心道不对，快速起身上前查探，还是晚了一步。
　　裴越整个人直直朝地上栽去。他倒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面上一瞬间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好似陷入某种极可怖回忆般，怎么挣都挣不出来。

　　事态紧急，游令怕裴越伤了自己，只能先定住他，又分出灵力来护住他的心脉。
　　裴越在他手底下渐渐安静下来，抽搐停了，但他额上冷汗涔涔，牙关紧咬，仍是一副昏沉痛苦的模样
　　殿门在此时被猛地推开，圆悟冲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游令头也不抬，“不知道，他突然中邪似地倒下了。”
　　游令在脑中极为冷静地过了一遍事发经过，试图找到异样所在，但两人进屋至今一切正常，等等——
　　宿微怎么没出现？
　　刚刚动静之大，修行之人不可能没听到，况且是在这个地方，一点风吹草动应当就会警惕起来，更别说心细如宿微。
　　游令心头一沉，他转头叮嘱圆悟：“你看好他。”
　　语气急促，言罢就冲出门去，不等回答。

　　.

　　宿微在屋内打坐。
　　身后有人极为熟稔地捻起他一缕黑发，少年音色清润：
　　“怎么把师兄给你编的小辫拆啦，不喜欢吗？可我们阿微这般好看，怎么样师兄都喜欢。”
　　见无回应，游令从背后揽住他：“好师弟，别不理我了！师兄很想你。”
　　宿微依旧不言语，右手自腰间一抽，怀霜剑出鞘，干错利落的反手给游令捅了个对穿。
　　一阵黑雾化开。

　　宿微没清净多久，面前出现一副笑吟吟的面容。
　　游令扯了扯他袖子：“怎么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吗？”
　　倒省得收回怀霜剑了，依旧没做犹豫，宿微抬剑斩去。
　　又是一阵黑雾。

　　下一瞬，他被人欺身压/倒。
　　游令很少用这种眼神看他，那张冷峻脸庞上充斥着厌恶与憎恨：“为何这般对我，阿微，我好...”
　　容不得他说出恨字，黑雾取代了他的躯壳。
　　......
　　重复地挥剑又重复的出现，来人或哭或笑或喜或闹，但都大同小异，长着一张游令的脸。
　　不记得多少次了，宿微有些厌烦。
　　终于，他睁开眼，殿内窗户大开，飘来几瓣院中所栽种梨花。
　　可是院中梨树早已枯萎。
　　梨花飘落，宿微低头，只见一地人皮拼凑的尸体。

　　“剥了这么多面皮，原来是这个用处。”
　　宿微轻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出来吧，别再装神弄鬼了。”
　　殿内角落走出一道人影，他身形修长挺拔，语调低哑刻意压着几分失落：“阿微，不喜欢师兄给你做的吗？”
　　“真可惜，这几具我可是拼了很久呢。”
　　他顿了顿，唇角一勾，笑意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餍足：
　　“不过还是我最像对吧。”

　　“游令”站至殿中央，重新扬起笑容，那张脸同宿微新收的小徒弟一般无二。
　　“好在师兄还给你准备了个惊喜，看——”
　　他偏过头，目光投向窗外。只见刹那间，千树万树梨花开。
　　“真是好大一笔手笔。”宿微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眯了眯眼：“该叫你什么好呢？”
　　“师兄？哥哥？游令？游应行？还是——”
　　他语气陡然一转：“鬼、剑、愁。”

　　鬼剑愁脸上丝毫没有被拆穿后的不好意思：“这是你给师兄起得新名字吗？师兄很喜欢。”
　　宿微嗤笑，“别装了，他不会这么对我说话的。”
　　“那要怎样，更爱你？还是更恨你？”
　　鬼剑愁抬手欲要抚上宿微面庞，被宿微厌恶拨开：“告诉哥哥，我会扮演好让你满意的。”

　　宿微声音冰冷：“劲武门受的伤好了吗，就敢这么对我说话，你是有什么癖好吗？”
　　话音刚落，手中怀霜剑寒光暴起，剑尖直指鬼剑愁咽喉，杀气绞碎了两人之间那点微末的距离。
　　来自大乘期修士的一剑，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化解。

　　“真可惜啊，”鬼剑愁感叹：“本来不想伤你的。”
　　他瞧出宿微眼里的惊诧，嘴角弯起。
　　“寻常大乘期修士我可能无法匹敌。”鬼剑愁收了神色，目光直直撞进宿微双眼，语调透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但你是宿微啊。”
　　沉重的过去透过眼睛无声缠绕上宿微，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回忆，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过须臾。
　　宿微握剑的手颤抖，他眼中冷冽如潮水般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目光直直落在虚空中，失了焦点。
　　窗外梨花如雪，才刚盛开，又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

　　殿门紧锁。
　　游令早已顾不上这么多了，他抬脚猛踹。“砰”的一声，门闩应声断裂，两扇殿门被他生生踹开。
　　迎接他的，却是一柄直直递来的长剑。

　　宿微持剑而立，双目失焦，那张清冷的面容上寻不见半分神采，像一具被人提着线的傀儡：“又来一个。”
　　游令身上曾经被洞穿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心此时最痛。
　　他何曾见过小师弟这副模样！

　　他不敢伤宿微，向前一步，任由着对方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只轻声哄道：“是我啊宿微，是我啊。”
　　鲜血顺着破开的细线流出，沿着剑身滴落。怀霜剑在剧烈震颤，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抗拒。
　　宿微空茫的眼底极轻地荡开一丝涟漪，歪头一字一顿疑惑开口：“师兄？”

　　“对，想起师兄了吗？”
　　游令又趁机前进一步，见怀霜剑没有再伤他的意思，反而隐约向后退了半寸，不再迟疑。
　　趁人怔愣，他抬手一记手刀，精准地敲在宿微后颈。那人身子一软，直直朝前倒来。
　　游令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进怀里，牢牢抱住。

　　长舒一口气。
　　游令这才发现，地上还有几十具尸体，想来是宿微先前所杀。
　　他手臂愈发收紧，心头那股后怕翻涌上来，若自己再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竟敢伤他…竟敢伤了宿微！
　　游令抬起头，朝着空荡荡的殿宇怒吼出声：
　　“给我滚出来——”

　　“这么生气啊，当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呢。可惜你做这些，敢让宿微知道吗？”
　　“敢让他知道你就是游令吗，嗯？”
　　阴寒声音在殿中响起，鬼剑愁却没露面。

　　倒不是装神弄鬼，方才操控宿微那一手，险些功亏一篑。他万万没料到宿微神识竟坚韧到这种地步，被如此侵蚀还能反抗。
　　他本以为已然得手，正要上前抱起宿微，却被对方一剑斩来，险些又被捅个对穿。
　　还好他反应快，亦或是先前劲武门已经吃了一亏，叫他堪堪躲过。虽说没致命，但也伤了要害。
　　如今原身千疮百孔，出来和游令对峙胜算不大。

　　鬼剑愁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在殿宇四壁间来回撞荡：“他曾经那样伤你，你不恨他？”
　　“我对宿微所做，从不求回报。”游令向来懒散带笑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危险的气息，“反之亦然。宿微对我所做，我皆不问原因。”
　　他珍视地吻了吻宿微额角，再抬眼时，那点危险的气息已经烧成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所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他做文章。”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吗？别骗自己了。”
　　鬼剑愁的声音渐渐散开，尾音拖着恶意：“我不信你心中无恨。”
　　“过来，阿微。”他唤道。

　　游令心惊，只见宿微面上竟露出了同裴越一样极为不舒服的神色，好似过往的苦痛一一涌上心头，他摆脱了游令的怀抱，不由自主向前走去。
　　一切变故来得太快，游令只堪堪去拉宿微冰凉指尖，浓稠黑雾就自殿中凭空而出，硬生生隔断了他的接触。
　　黑雾裹挟住宿微，随后直直遁入虚空，无影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