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拒绝替身文学》别枝迢迢

13、第十三章 怎么又对他

　　自打皇宫被屠的消息传出，国都上下一片恐慌。有能力的达官显贵早已携家带口逃出城去，如今还留在城中的，要么是无路可去的贫苦百姓，要么是放不下半生积攒的寻常人家。
　　乌云压城，街旁商铺早已被洗劫一空，如今都紧闭着大门，生怕再次遭殃。
　　三人走进城门，逃难似往外涌的人流中，唯有一人手捻着佛珠，稳步前行。

　　“真装。”裴越小声吐槽。
　　游令点头同意他的看法。
　　如今尚不知这鬼剑愁还在不在城中，就算是修士，也该避些风头。
　　除非...是同他们一样，是来解决鬼剑愁的。

　　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见那人似是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他回头，露出张眉目疏朗的脸来。
　　和尚同宿微颌首：“宿施主，裴施主。”
　　他的目光依此顺移，停在游令身上：“贫僧法号圆悟，不知这位施主...”
　　哟，还是个旧相识。
　　游令心中警铃大作：怎么又来一个。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却见宿微没有半点要介绍他的意思，只得自己报出名字：“林右。”

　　宿微有些讶异能在绥国见到这和尚，问道：“圆悟，你不是尚在参禅吗？怎会来此。”
　　圆悟双手合十：“大梵寺追捕那鬼剑愁许久，次次扑空。碰巧贫僧参禅方毕，听闻那鬼剑愁近日又犯下这皇宫血案，便由贫僧亲自走这一趟，想来施主也是为此而来吧。”
　　宿微点头：“正是，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
　　“贫僧也是这般想的。”

　　圆悟是化神期的修士，有了他的助力，战力提升可不小。
　　只有游令最为不爽：这秃驴什么时候和宿微这么熟了？
　　如今变成四人同行，还能听圆悟细细道来这鬼剑愁所为血案。
　　“第一位死者是吴国的小世子，不过堪堪筑基的实力，自宗门归家探亲走友，一行七人算上奴仆，全都死于途中，皆为一剑封喉，唯有那小世子死相最为凄惨，整张脸皮都被尽数剥下不见踪迹，七人则被丢弃于侯府外。”
　　“随后的第二第三例，被杀对象皆为那世子所在宗门派遣而来探查之人，共十三人身亡，同样只有其中剑修被剥去脸皮，死无全尸。这其中有一位境界已达到金丹期。”
　　“往后鬼剑愁行事越发狠厉，就连大梵宗...”圆悟闭了闭眼，哑声道：“也有一位元婴期的方丈遭遇不幸。”
　　“鬼剑愁至今已杀害九十三人。但自天剑宗选拔前一周，他都未曾出手没了动静。”
　　圆悟看了眼游令：“想来那顾家小公子也是因此才误会了林右小兄弟。”
　　“直至昨日，他又出手了，规模前所未有之大。他杀了绥国皇宫内所有皇室血脉者，无论习剑与否，甚至大多都非修士。这次尤为惨烈，几乎所有人都被剥去面皮，只留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诡异的是，所有太监宫女皆无受伤，只被迷晕过去。”
　　圆悟委婉说道：“二位小友，应要格外小心。”
　　裴越最先按耐不住：“专杀剑修？既然如此冲我来，让我会会他。”
　　“不，”宿微用力摁了摁眉心：“他是冲我来的。”

　　.

　　皇宫。
　　其实从外部看不出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何种惨案。朱红宫墙绵延不绝，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仍是那副天下至尊的气派，可若踏进内廷，那层堂皇的表皮便不复存在。
　　昨日是皇帝家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间，竟成为了许多人此生最后一餐宴席。
　　再尊贵的身份，醒来看到身旁处处喷溅血迹，心里都只会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快逃。
　　死了太多人。
　　皇帝、太子，还有旁系的兄弟姐妹，包括其膝下的子子孙孙，在这个团圆之日，被“诛了九族”。
　　加起来共七十八人，堪比先前杀人数的总和。只是尸体何在？

　　宿微随手扯了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他怀里揽着一堆金银珠宝，正要逃出宫去。冷不丁被拦下，下意识要跪下来磕头求饶。
　　宿微无奈，制止了他的动作，“我只问你些问题便放你走。”
　　小太监哆嗦着点头。
　　“如今宫内还有多少人？”
　　小太监答：“还没殁的主子们大多逃回家去了，也有跟着殉情者，只剩我们这些低贱的还想给自己谋条生路。”
　　“那你可知死了的人尸体在何处？”
　　这个问题仿佛又勾起了那段恐怖的回忆，小太监身子猛然一颤，低声答：“在...在长乐宫。”
　　......
　　宿微松开手，神色怪异，小太监顾不得捡地上掉落的珠宝，逃似的跑走了。
　　圆悟见状问：“这个地点有什么说法吗？”
　　宿微沉默半晌答：“这是我曾经所住的宫殿。”
　　准确来说，是儿时他同游令一起住的宫殿。

　　还未走进长乐宫，血腥气扑面而来。
　　宿微抬手掩了掩鼻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抬脚跨了进去。
　　这里自然也逃不过被翻箱倒柜，洗劫一空，唯有一间宫殿大门紧闭，殿前台阶暗红一片。大片大片的血迹早已干涸，叠在一起深深浅浅。

　　宿微欲要开门，却被游令拦住：“我来吧，师尊，别脏了你的手。”
　　宿微点头应允，游令手不过刚搭上那门板，还未用力推，那门却先一步动了。
　　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巨大压力，门板被从内猛地顶开，殿中尸首便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软塌塌地向外倒来。尸体衣着华贵，面上却血肉模糊。

　　好在游令反应迅速，先一步躲开，才没叫这尸山血海把他淹没。
　　“靠！”他低骂一句，蹲下身来细细翻看。
　　皆是一剑封喉，没容得半分挣扎。
　　裴越脸色苍白，他强撑着没吐出来，声音有些发紧：“这鬼剑愁一晚上怎么能杀这么多人。”
　　“何止。”圆悟补充道：“他还催眠了皇宫上下所有人。看来先前，是大梵宗低估了他的实力。”
　　如此手段，鬼剑愁定是在元婴期之上，已达化神都说不准。

　　宿微神色也有点难堪。他闭上眼，指尖在袖中掐了个诀，一缕极淡的灵识自他眉心荡开，无声无息覆过满殿尸身。
　　游令知道他在干嘛：问魂术。以己身神识为引，寻亡者残魂，探其临终所见。修为越高，能问出的东西越多。以宿微的实力，哪怕死者魂魄已散了大半，也总能捞回只言片语。
　　但宿微却是眉头紧锁。
　　灵识在尸堆间一遍遍游走，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一个，两个，三个...整整七十九具尸身，竟无一人魂魄尚停留在这世间，全部被镇压进了阴曹地府。
　　这鬼剑愁，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阴狠。

　　正僵持间，殿角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窸窣声。
　　宿微望去，只见一截阴影里，怯懦探出半个脑袋来。
　　那是个女鬼，身形虚淡得几乎透明，应当是死了许久了。她缩在廊柱后头，见四人全都看向她，犹豫半晌，才壮着胆子飘出半个身子。
　　女鬼只望向宿微，低低唤他：“小殿下，我是夏荷。你在寻我吗？”

　　宿微一怔，来得竟是自己儿时的宫女。
　　夏荷期期艾艾开口：“这么多年来娘娘很想你，小殿下，你还好吗？”
　　“我...”宿微想说自己一切顺遂，却觉得面对母亲都不能说实话太过委屈。
　　他终究不想撒谎，有点任性地回答：“你帮我告诉她，我也很想她。”
　　母亲逝世多年，竟还未轮回转世？

　　宿微定了定心神，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缓声问道：“你可知昨日发生何事？”
　　夏荷缩了缩脖子：“我...我看到他了。”
　　“那杀人者？”
　　“是，他于二更末来此，他身上的阴气太重，我...我壮着胆子出来看了他一眼。”
　　宿微继续问：“那你可知他最后去了何处？”
　　夏荷点头，示意他们跟上。

　　见要走，游令照例想凑到宿微跟前来，却被宿微冷脸推开，自己径直离去。
　　裴越得意地瞟了游令一眼，跟上去取代了他的位子。
　　游令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怎么又对他甩脸色。
　　就像少年时受了委屈那般，总要对他发发脾气，但游令向来舍不得师弟生气。
　　他下意识要贴上去哄，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身份。
　　一时郁结，也没了要争的兴趣，只得和圆悟走在后头。

　　夏荷带着四人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废弃宫殿前。
　　“他来到这后就不见了踪影，我...我不敢进去。”
　　宿微立在阶下，目光落在虚掩的门缝上，没有立刻上前。他沉默片刻，忽然侧过头，看向那团瑟缩的鬼影：
　　“昨日被杀的亡魂我在人间寻不到他们。”宿微问，“你能不能帮我去找找。”
　　夏荷一怔，鬼影晃了晃。虽然死了很久，但她终究不是什么厉鬼怨魂，要她去那阴曹地府寻人，显然是怕的。
　　可这是小殿下的请求。
　　对上宿微的目光，她鼓足勇气道：“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