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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仙人,你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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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至此,游令已完全进入角色扮演状态:
“师尊,还有一件事...”他做出一副苦恼状,像当真被今日之事困扰得不轻:“那鬼剑愁,到底是何人?为何顾延说我与他...”
宿微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这位呀,可是个胆大包天的人物。”
“说是长得同我那死去的大师兄一模一样,在外偏杀剑修。他手段狠辣,来去自如,叫不少人闻风丧胆。”
灯影绰绰,映得宿微那双眸子幽深难测,偏生他语气轻佻,尾音都带着钩子:“许是你们这般长相的人都不安分吧。”
“那鬼剑愁也是,我的好师兄也是,都叫人放心不下。”
游令心下一惊,装得惊讶惶恐:“那弟子...”
“你怕什么。”宿微瞥了他一眼,“我又没说你,鬼剑愁总归没那个胆子敢闯浮霄峰,伤不到你和裴越。”
“不过倒是提醒我了。”
“这件事我本不欲干涉,左右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你这一露面,可是谣言四起,总不能让你在外头被人平白泼了脏水。”
游令喉结动了动:“我不在意这些。”
“可是我在意。”宿微起身,缓步趋前。
他来到游令身侧,同他贴得极近。若非时机不对,倒还真算是个耳鬓厮磨的缱绻姿势。
游令屏住呼吸,那珠辉玉丽的皮肤近在咫尺,偏偏宿微神色诡艳,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话说得眷恋,像条滋滋吐信的美人蛇:
“你既否认是鬼剑愁,外头又开始谣传他是游令复生归来呢。”
“这鬼剑愁毕竟是顶着我师兄的脸在外面为非作歹,作为他的好师弟,我总要去维护一下他死后的名声吧,叫他声名狼藉可不好,不然他会怪我的。”
“你说是吧,林右。”
游令心道:我哪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外面都把我传成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宿微你个小没良心的,杀我的时候怎么没多想想哥哥的名声呢,现在还有什么用。
到底没在面上表露出来,游令抬眸看向那双薄情的眸子,一字一句恭敬道:“都听师尊的。”
游令在端详着宿微,殊不知宿微也在观察着游令。
要知道人与人的相处模式,往往是在最初那几年就定下了基调,谁才是这段关系的主导,又是谁离不开谁。那种亲密关系下的依恋,看似会随着时过境迁而淡化。
然而在面对游令时,宿微才意识到:如今自己因身份所带来的轻视心理,其实是远远比不过旧日惯性的。
二人之间隔着关乎性命的血海深仇,三十年的死别与重生,足够叫游令蓄之已久的掌控与占有蠢蠢欲动。
在那张与少年时一般无二的俊朗面容,他依旧强大、雄峻,却不再同宿微毫无芥蒂地亲昵、偎近。
明明做不到一笑泯恩仇,可游令仍选择用一种近乎乖顺的姿态来接近自己,好似一切仇恨都不复存在。
这才是让宿微不得其解的地方。
于是他未停下脚步,径直与游令擦身而过,只随手抛出一物。
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仿佛还带着宿微身上淡淡的体香。
游令惊讶抬眸,抬手去接。
古戒在未触碰到他的刹那就已幻化为一柄长剑,熟悉的剑意丝丝缕缕往他神识里钻。长剑锋芒毕露,威压锐气扑面而来。
游令却丝毫不惧,他颇有些珍重地回握住剑。就在掌心与剑柄相贴的瞬间,剑身似有所感般,爆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这是他的点苍剑。
“拿着吧。”
宿微没回头,好似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什,“剑修怎能无剑,往后你就用这把。”
出走的剑,归来的剑,复仇的剑,我通通交还于尼手中。
.
先前顾容则有句话还真是说对了,最近世道确实不太平。
前有魔头鬼剑愁横空出世,叫人怀疑是那游令重生回来复仇;后又有潋殊仙尊所收之徒一张脸肖似游令,堂而皇之地拜入了浮霄峰门下。
一时间修真界都炸开了锅,众议纷纷,茶楼酒肆里说什么得都有。
有人信誓旦旦地保证:鬼剑愁就是游令本尊。说当年宿微杀他杀得不干净,留的残魂入了魔,回来索命了。
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刺他一句:那鬼剑愁怎么不去找宿微?在外头杀些不相干的人,无能狂怒地发疯算哪门子复仇?
还有人说宿微新收的徒弟才可疑,除了年龄对不上其他地方都一模一样。
......
总之众说纷纭,不过闹得再大,也无一人敢将这些混账话说到潋殊仙尊面前去。
毕竟他们的项上人头可不会跟他们开玩笑。
所以当顾容则把这些流言蜚语讲给宿微听的时候,他只轻笑一声说了句:“随他们去吧。”就没了下文。
叫顾家主拿来邀功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顾容则想说自己早已出手把谣言正压下去了,不会再有人敢揣测宿微。
但瞧着对方不在意的神色,他最后只得悻悻作罢。
天剑宗共九峰,除去宿微所在的浮霄峰及负责丹药供给的毓芝峰,余下七峰都在这次宗门选拔中收获不小。长老掌座们大多都挑选到了合心意的好苗子,一时间整个天剑宗都热闹了几分。
唯有一人,处境尴尬,有些棘手。
顾延在宗门选拔上这么一闹,非但没能搅黄游令的去向,反倒让各峰长老揣测着潋殊仙尊的心思,不敢贸然收他为徒。
不过他到底还是顾家的嫡系子弟,看在大乘期的顾容则面子上也不能轻薄怠慢。最后还是宗主权衡利弊后,将顾延收入门下。
许是再没脸见宿微,又或是躲着游令,收徒至今已过去许久,顾延一次都没再露过面。
于是才有了顾容则这次来浮霄峰的原因:替顾延向宿微赔罪。后续消息也是他带来的。
宿微没说原谅与否,只叫顾延往后安心呆在主峰修炼,不要埋没了自己的天赋。
顾容则听懂了他的话中之意:这是不再追究的意思。
他松口气,虽说自己与宿微实力相当,不怵对方暗地里对顾延动手,但为了一个小辈和这般绝色的美人撕破脸总归是不值当的。
更何况自己还...
他稳了稳心神,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可知那魔头,近几日又出手了。”
“我知道。”宿微头也不抬,“我会去解决的。”
这下反而轮到顾容则吃惊坐不住了:“你要出面?”
“总不能叫后世人们提起我那好师兄,要给他扣上一顶‘魔头鬼剑愁’的帽子吧,他倒是无辜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可是你...”
宿微扬眉轻哂:“你在轻视我的实力?还是你想同我比上一比。我竟不知何时斩妖除魔这种事都要经过顾家主的准许了。”
顾容则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无奈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宿微却丝毫不留情面:“你也知道我不爱听你的关心话语。很恶心。”
“好吧,”顾容则妥协,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既然你已决心要出手,我想还有另一件事你应当知晓。”
“鬼剑愁这次出手的地点很特殊,这也是我想拦你的原因。”
宿微问:“在何处?”
顾容则道:“他屠了绥国的皇宫。”
.
重回浮霄峰后的这段时间里,游令又再次频繁地做起了那个梦。
他躺在地上,绝望将他笼罩。这是一个太偏的角落,没办法,游令再没力气往前匍匐哪怕一步。
生命进入倒计时,他的视野中只剩下宫里的腌臜与腐败,直到一双织金锦缎靴驻足在他面前,靴头缀珠,还镶着雪绒边。
是来带我走的吗...游令恍惚想:白无常...原来穿成这个样子啊,原来...不恐怖。
他抬起头想去看清鬼差的样貌,从垂落的月白罗裙,到束在腰侧的碧玉绦带,再往上是张欺霜赛雪的脸,正垂眸看着他,那双漂亮至的眼睛里为何隐隐蓄着泪水?
脑子太乱,游令只恍然:
啊...不是鬼差...是一位小仙人。
小仙人似乎没料到这样偏僻的角落里还会有人,本就将落未落的眼泪叫人看了去,一时羞愤,竟真低低抽泣起来。
游令有些着急,自己都要死了,还叫仙人难堪,忙断断续续哀求道:“别...别哭呀!”
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别人求神拜佛为财为命,自己如今落魄至此,倒只求仙人眼泪别再为他而流。
小仙人停下了抽噎:“你在安慰我?”
不,游令想:我在祈求你,祈求你垂怜我啊....
不知哪来的胆子,游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攀附上那拖曳的纱裙:“你带我走好不好,别叫白无常把我抓去了,我想跟你走。”
小仙人觉得新奇:“我带你走?”
游令虔诚哀求道:“无论转世轮回、天上地下,我都一辈子供奉你,仙人,你带我走吧。”
仙人抽下系发的红线,一圈圈绕在游令断了的小指上。
“那你和我拉钩。”
游令拼了命地点头。
好香...好美...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此刻。
于是游令努力睁大眼,想再看清些、再靠近些。
然后...
然后他就睁开了眼,他的仙人正近在咫尺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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