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之梦》wolnir

9、第 9 章 异常的两人

　　第二次轮回

　　时间回溯到了花仙兽在列车上跟自己喋喋不休的那一刻
　　窗外的风景匀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绿意。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新烤松饼的甜香和车厢清洁剂淡淡的柠檬味。花仙兽清脆的声音像欢快的溪流，在男孩耳边流淌：

　　“……美美还说她特意去查了旅行攻略，说山顶的日出特别美，就是得凌晨四点爬起来……喂，太一君！”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满的嗔怪，绿色藤蔓般的发丝随着她侧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头顶那朵标志性的粉色花苞也跟着颤了颤，“你真的有在认真听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太一眼前的是花仙兽微微鼓起脸颊、带着娇憨怒气的熟悉面容，那双清澈的绿眸正一眨不眨地瞪着他。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淡粉色的花瓣连衣裙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一切都如此鲜活、明亮、充满生气。
　　自己的经验告诉自己，每当自己的青梅竹马生气的时候，最好用插科打诨的方式对付她。“没事，估计是心肌梗塞犯了”

　　“噢，这样啊……”花仙兽先是下意识地点头，随即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头顶的花苞都惊得竖了起来，“那怎么能算没事啊！天哪！该吃什么药？速效救心丸？硝酸甘油？不对不对！” 她手忙脚乱地踮起脚尖在行李架上开始翻找自己那个印着向日葵图案的双肩背包，动作急切得差点把背包扯到地上，“急救！急救知识！保持冷静，平躺，解开衣领……可我从没做过这种事啊！是不是该现在就叫救护车？下一站是哪里？乘务员！乘务……” 她语无伦次，小脸煞白，显然被太一随口胡诌的“心肌梗塞”吓得不轻，藤蔓般的发丝都因为焦急而微微绷直了。

　　这无比熟悉的反应，这带着点傻气的过度关心。明明是日常发生过无数次的对话，但男孩总感觉有些奇怪……好像有什事不对的感觉……..

　　“等等！花仙兽！你还在！” 太一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近乎哽咽的狂喜，他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让整个座椅都晃动了一下。
　　“唉，不是你订的邻座票吗？我一直都在这里啊！看来太一君的病情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花仙兽担忧地抬头，翻找着各类药瓶，还想继续她的“急救流程”。

　　但太一再也无法等待了！没法再等待哪怕一秒！连让她把话说完的耐心都荡然无存。胸腔里汹涌的情感如同失控的列车，驱使着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珍视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狠狠地将眼前这个鲜活温暖的少女拥入怀中！
　　“唔！” 花仙兽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撞得向后一仰，后背抵在了柔软的座椅靠背上。温热的、属于男孩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惊讶和娇羞的红晕如同滴入清水的颜料，迅速从她白皙的脖颈蔓延到耳根，最后染红了整张小脸。

　　男孩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花仙兽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感觉...说不上讨厌，但惊讶和娇羞肯定是有的。
　　“太、太一君？！你干什么呀！”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声音又羞又急，带着明显的慌乱，“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就算……就算你想做那种事……你至少也等……” 她语无伦次，试图用手推开太一紧箍在她腰间的双臂。但结果只是被拥抱地更紧了，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孩胸膛下那颗心脏正以擂鼓般的速度疯狂跳动，震动着她的耳膜。
　　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花瓣裙摆的腰间位置，传来一阵温热的、持续的湿润感，有什么液体打湿了自己的裙子

　　太一君…..他哭了吗？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花仙兽所有的羞恼和慌乱。拥抱的力度、身体的颤抖、还有那无声浸透她衣裙的滚烫泪水……这一切都传递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巨大悲伤和……恐惧？仿佛他刚刚经历了失去整个世界的绝望，又奇迹般地寻回了最珍贵的宝物。

　　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花仙兽天性中那份温柔的母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疑问和羞涩。少女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带着安抚的意味，环抱住了太一微微颤抖的后背。另一只手则轻轻抚上他刺猬般竖起的、略显扎手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那样，动作轻柔地、一下下地抚摸着。
　　“没事了……没事了……” 她将下巴轻轻搁在太一的肩膀上，在他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低语，试图驱散他周身弥漫的浓重悲伤，“我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
　　过了许久，太一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渐渐平复，紧箍着她的手臂也略微松了些力道。花仙兽这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差不多是时候放开自己了吧。

　　太一有些狼狈地松开手，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通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不敢直视花仙兽充满关切和疑惑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急切地扫向车厢前方。
　　这次，嘉儿和天女兽并没有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座位。她们坐在离他和花仙兽大约几排距离的前方位置。嘉儿正戴着耳机，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阳光洒在她柔顺的茶色头发上，显得宁静而美好。天女兽则端坐在她身旁，纯白的羽翼优雅地收拢在座椅靠背上，铁十字面盔微微低垂，似乎在闭目养神。两人都安然无恙，仿佛之前的惨烈死亡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太一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但巨大的疑云依然笼罩着他。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前排，轻轻拍了拍嘉儿的肩膀。
　　“嘉儿？”
　　少女摘下耳机，转过头，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哥哥？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没什么……就是，你……还记得我们昨天在做什么吗？” 太一试探着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嘉儿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昨天？昨天不是在家收拾行李，准备今天的旅行吗？哥哥你该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家里忘带了吧？”她的语气轻松，带着点妹妹对哥哥特有的调侃，眼神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太一的心向下沉了些，又转向天女兽：“天女兽，你呢？还记得什么特别的事吗？”
　　天女兽转向他，虽然隔着铁十字面盔看不见眼睛，但能从语气里听出日常的平静和一丝淡淡的询问意味：“特别的事？是指太一君你吃饼干中奖的事吗？那确实值得高兴。” 她的回忆和其他两人一只，但内容却与“现实”毫无关联。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太一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座位，颓然坐下。花仙兽担忧地看着他，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喝点水吧，太一君，你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
　　太一接过水，机械地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这一次倒是没有呛到，但还是无法浇灭他心中的混乱和恐惧。
　　前三天发生的一切，她们全都忘掉了...
　　或者应该说压根不记得才对......
　　……她们全都忘了。或者说，她们的记忆，连同这个世界的时间本身，都被重置了。只有他，带着血淋淋的、完整的记忆，被抛回了这个看似美好的起点。

　　男孩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头顶的行李架——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他们几个人的背包和旅行袋。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掠过花仙兽那个向日葵背包旁边的位置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在光线的阴影处，赫然整齐地摆放着几件他绝不应该在此刻看到的、冰冷沉重的物件！
　　妖女兽那支泵动式□□乌黑的枪管泛着冷光，旁边散落着几盒黄澄澄的12号鹿弹。他那条挂满了不同型号闪光弹的多功能警用腰带，如同一条蛰伏的钢铁毒蛇，静静地盘踞在行李架的网格上。旁边甚至还有嘉儿那把小巧的泰瑟□□。
　　这些来他们从那个噩梦般小镇警察局“借”来的致命装备，此刻正堂而皇之地、无声无息地躺在充满松饼甜香的列车行李架上，与周围轻松愉快的旅行氛围格格不入，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违和感与冰冷的威胁感。

　　它们的存在，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太一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胸口，冰冷地宣告着：轮回并非虚幻，死亡如影随形。那三天三夜的血腥噩梦，并非结束，而是一个……刚刚开始、且无法挣脱的恐怖循环！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太一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冰冷的矿泉水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窗外的风景依然在匀速流动，阳光在花仙兽藤蔓般的发丝上跳跃，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太一盯着行李架上那些冰冷刺眼的“纪念品”——□□的金属枪管、闪光弹光滑的外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轮回是真实的，那些死亡也是真实的。他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希望自己能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但他没有醒，清晰的痛感像针一样扎进神经，却无法驱散那层笼罩心头的、粘稠的噩梦感。

　　就在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些致命的违和物上移开，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理出哪怕一丝头绪时，车厢连接处那扇厚重的金属滑门，“嗤”的一声，带着压缩气体释放的轻响，缓缓向一侧滑开了。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嘞——”
　　一个平静清亮的女声响起，带着职业化的、微微上扬的尾音...似乎有点过于平静了，就像是一种强行的伪装一样不自然......
　　太一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声音……他猛地抬头！
　　餐车旁，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高挑、纤细，穿着笔挺的黑色乘务员制服，及腰的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苍白的面容在车厢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缺乏血色，但那双银灰色的眸子……

　　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的刹那，男孩清晰地看到，那双原本带着职业性礼貌和些许疏离的银灰色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在强装的镇定之下，那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对眼前“正常”景象的强烈怀疑，以及……一种溺水者突然看到浮木般的、近乎绝望的渴望！
　　那绝不是一个正常乘务员该看向陌生乘客的眼神！
　　同样的情绪也在太一胸腔里爆炸！她记得！她一定也记得！那些鲜血，那些死亡，那些绝望的奔逃！
　　几乎是同时，两个名字脱口而出，带着劫后重逢的嘶哑和无法抑制的激动：
　　“妖女兽！”
　　“太一！”
　　声音在略显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嗯？” 正在把那些应急药品放回包里的花仙兽闻声抬头，疑惑的目光在太一和那位漂亮得过分的银发乘务员之间来回扫视。
　　一丝不易察觉的、稍微带着点酸溜溜的警惕在她清澈的绿眸中闪过。“怎么了？你们俩……以前就认识吗？”她放下药瓶，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倾向太一，藤蔓般的发丝似乎都绷紧了些。自己的青梅竹马，怎么会突然认识这样一个气质独特的陌生女人？还这么激动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眼下的三人里，只有她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