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之梦》wolnir

7、第 7 章 吸血魔兽

　　列车并不会因为眼下的意外而停滞不前，恰相反，列车驶入了一段很长，很长的隧道，窗外是凝固的漆黑，只有车厢顶灯投下惨白的光圈，将三个活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刺鼻气味。天女兽的尸体静静躺在座椅上，灰败的羽翼覆盖着她，像一场过早降临的葬礼，铁十字面盔下再也不会传出温柔的嗓音。
　　嘉儿蜷缩在角落的座位里，脸埋在膝盖中，瘦弱的肩膀无声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将已经浸过血的红毯再一次浸染
　　太一背靠冰冷的车壁站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看着妖女兽——那个银发的乘务员正跪在天女兽身边，徒劳地用染血的纱布按压早已停止流血的伤口，仿佛这样就能眼前的死亡。
　　“拜托了！求你们相信我！”妖女兽猛地抬起头，瞳孔因极度的恐慌和求生欲而放大，银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额角的纱布被冷汗浸透，在边缘洇开深红。
　　“我真的没想杀她！我只是想……想推开她！那刀……那刀是怎么到我手上的我根本不知道！”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右手神经质地反复擦拭着掌心，仿佛要搓掉那根本不存在的、原本流淌在天女兽体内的血液。她很清楚，无论如何，过失杀人的指控都已经牢牢套在她的脖子上。此刻，她卑微得像一头待宰的牲畜，只能祈求受害者家属一丝渺茫的怜悯。“我……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等列车到站，我立刻去自首！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太一闭了闭眼，胸腔里翻涌着岩浆般的愤怒和冰冷的疲惫。理智告诉他，天女兽的死亡更像是一场被恶意引导的、残酷的意外陷阱，妖女兽在那一刻同样是被逼到绝境的猎物。但情感上，花仙兽惨死的景象、天女兽脖颈喷涌的滚烫血瀑、嘉儿崩溃的哭声……至今为止所有累积的伤痛、恐惧和无力感，如同被堵塞的火山，急需一个爆发的裂口。而眼前这个满身是伤、狼狈不堪的乘务员，成了他唯一能倾泻的对象。
　　“责任？” 太一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责任能让花仙活过来吗？能让天女兽重新睁开眼吗？” 他猛地踏前一步，阴影笼罩住跪在地上的妖女兽，“你说你没想杀人？好！那我问你，花仙兽是怎么死的？就在我们睡觉的卧舱里！喉咙被一刀割开！干净利落！这辆列车就是个巨大的铁棺材！窗户焊死，车门密闭！凶手还能是谁？是鬼吗？！”
　　男孩每说一个字就向前逼近一步，直到他能居高临下俯视着妖女兽。他的手指猛地指向嘉儿，又指向妖女兽，最后狠狠戳向列车前进的方向，“你是想说杀掉我朋友的是我！还是我妹妹！还是那个从头到尾连影子都没露过的‘列车长’？！你说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妖女兽被太一滔天的怒火逼得向后瑟缩了一下，后背撞上座椅的金属腿，“我和花仙兽小姐无冤无仇！我有什么理由杀她？我甚至……甚至觉得她是个可爱的女孩！”

　　她急切地辩解着，声音因恐惧而拔尖，听起来格外刺耳。突然，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起，“等等.....棺材！那口棺材！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你说你在货舱内看到了一口被铁链锁上的黑色棺材吗？我跟你说过它是一位客户办理的托运对吧？”
　　"那和现在发生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太一像是听到了某个荒谬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随后又不耐烦地低吼道。
　　“不是转移话题！”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你确定那口棺材上的锁还结实吗？"
　　"什么......我很确定那些锁链还在......"太一皱起眉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突然转移话题。
　　妖女兽挣扎着站起来，不顾肩膀伤口撕裂的剧痛，双手抓住太一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那口棺材！你当时在货舱里走了那么久，你说过看到它不止一次！所以我问你！你最后一次看到它的时候，你能确定那些锁链……那些该死的锁链！它们还是紧紧锁死的吗？”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颤抖，瞳孔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银灰色的虹膜边缘泛起不正常的血红。仿佛这个答案能决定她的生死。

　　太一的表情僵住了。愤怒的潮水骤然退去，留下冰冷的理智沙滩。
　　他的大脑疯狂回溯着在无限循环的黑暗货舱中跋涉的记忆：冰冷的空气、堆叠的货物、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还有那口每隔一段时间就出现在视线里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曜石棺材。他记得棺材表面浮雕的扭曲藤蔓，记得缠绕其上的粗大锁链在应急灯红光下泛着金属的冷泽……但锁链的状态？他当时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些不断自我复制、如诅咒般刻满行李箱的“X”标记所吸引，那诡异的景象攫取了他所有的心神。至于锁链是否完好……记忆深处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被焦虑和恐惧笼罩的阴影。他用力回想，眉头紧锁，却只得到一片混沌的空白。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悄然滑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法忽视的异响。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穿透了车厢的隔音层，清晰地传入三人的耳中。

　　嘎吱……

　　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金属被缓慢扭曲的呻吟，又像是某种尖锐物体刮擦玻璃的刺耳噪音。至于来源……正是后方货舱的方向！
　　这声音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嘉儿封闭的悲伤外壳。她猛地抬起头，泪痕斑驳的小脸上写满了惊骇。她无法再忍受和天女兽冰冷的尸体共处一室，那无声的死亡气息几乎要将她逼疯。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或者说是绝望中的逃避——她像受惊的小鹿般弹跳起来，冲向那扇连接客舱与货舱的厚重金属门！“嘉儿！” 太一和妖女兽的惊呼同时响起。
　　但嘉儿的速度快得惊人。她纤细的手指抓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拉！门开了，少女纤细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门后。

　　“嘉儿！” 太一的心脏瞬间被恐惧攫紧，几乎要停止跳动。现在也顾不上继续质问妖女兽，拔腿就追了过去。作为兄长，他绝不能接受妹妹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尤其是在已经失去了花仙兽和天女兽之后。
　　男孩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冲向那扇敞开的门！
　　“见鬼！不能让她一个人！等等我！” 妖女兽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剧烈的动作牵扯着肩膀的伤口。要命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只是咬紧牙关，拖着沉重的步伐紧随其后。
　　无论是出于乘务员的职责，还是内心深处的良知，她都不能让今天这辆列车上再添新的亡魂。
　　太一也猛地拉开连接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记忆中的黑暗货舱完全变了模样。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黑暗，而是一片刺眼、粘稠、如同凝固鲜血般的红光！
　　那些男孩之前死都按不开的应急灯此刻全部启动了！
　　它们镶嵌在货舱顶部的金属凹槽里，疯狂地闪烁着，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令人作呕的猩红地狱！堆积的货物在红光下投下扭曲拉长的狰狞怪影，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将列车上的所有活物吞噬殆尽。
　　"嘉儿？"太一的声音在颤抖，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货舱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妹妹的身影。

　　"小心！"妖女兽突然从后面冲上来，一把将他拉回来。
　　太一踉跄着站稳，这才看到那口诡异的黑曜石棺材——那口象征着不祥与死亡的棺椁，此刻正大敞着！
　　那扇厚重的、雕刻着诡异花纹的棺盖被掀翻在地，砸在金属地板上。而原本缠绕在棺身上、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合金锁链，此刻如同被巨力挣断的蟒蛇尸体，一节节散落在棺椁周围。断裂的锁扣扭曲变形，断口处闪烁着金属被强行撕裂的狰狞光泽。棺材内部是深邃的、天鹅绒般的黑暗，仿佛连接着深渊。
　　而站在敞开的棺材前方，背对着太一的，是一个高大、瘦削、穿着华贵黑色礼服的人影。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欣赏着棺材内部的“杰作”。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璀璨金发，即使在如此污浊的红光下，也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最让太一心脏骤停的是——那个人的肩膀在微微耸动，喉间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一滴粘稠、温热的、在红光下呈现黑紫色的液体，正顺着他苍白得过分的下颌线条缓缓滴落，砸在光洁的棺木边缘，溅开一朵小小的、邪恶的花。

　　他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个身影缓缓地、极其优雅地转过了身。
　　一张戴着猩红色全覆式假面的脸孔映入太一的眼帘。假面不反射任何其他光线，只有一片纯粹的、吸光的猩红，如同凝固的血液。在其苍白面容下方的，是两片微微上扬的、泛着诡异紫色的薄唇。此刻，那唇角已经被新鲜、刺目的血迹染红。那是一种太一在噩梦中无数次重温过的笑容——冰冷、戏谑、带着对除他自己以外的所有生命的绝对蔑视。

　　与之前在城镇里遇到的那群阴影怪物不同，这次八神太一很清楚！非常清楚对方的身份！
　　吸血魔兽！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太一的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这不可能！无论是吸血魔兽还是怨毒吸血魔兽，他都亲眼在光丘见证了这个天杀的恶魔在来自天界的光箭/自然的旭日朝阳下彻底化为灰烬。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快闪开！” 紧随在太一身后的妖女兽反应更快！她几乎是凭借着在部队服役时烙印在骨髓里的战斗本能，用身体狠狠撞开因震惊而僵立在原地的太一，同时拔出了插在靴侧的手枪。
　　没有一丝犹豫，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砰！砰！
　　第一发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贯入吸血魔兽左胸心脏的位置！第二发子弹更是直接射穿了那猩红眼罩眉心正中的位置！巨大的冲击力让吸血魔兽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

　　如果是寻常生物，一般的人形完全体，甚至是之前那些阴影怪物，遭受如此致命打击也必然当场毙命！
　　然而，吸血魔兽只是微微晃了晃身体。他抬起一只戴着灰色丝绒手套的左手，动作从容得如同掸去礼服上的灰尘。他轻轻按了按眉心那个狰狞的弹孔，指尖沾上了一点混合着脑浆和黑紫色血液的粘稠物。
　　接着，他的食指和中指，直接探入了胸口的弹孔，在肌肉和骨骼中摸索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硬生生将那颗变形的弹头抠了出来。

　　叮当。

　　染血的弹头被他随意地扔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鬼！快关门！"妖女兽的右手瞬间异化成巨大黑色利爪，狠狠砸向连接门。太一也反应过来，双手抵住门板全力推动。然而就在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只戴着灰色手套的手突然卡在了门缝中。
　　吸血魔兽只是缓缓向前迈出一步。明明前一秒还站在第二节货舱的后端，这一步踏出，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就出现在了连接客舱与货舱的那扇金属门前！一只戴着灰色手套的手掌，如同铁钳般，轻轻按在了太一和妖女兽刚刚试图关闭的门板上。
　　即便太一和妖女兽还在用尽全身力气推门，门板却纹丝不动，反而被那只手缓缓推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而那只手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推，重达数百斤的金属门就像纸片般被轻易推开。太一更是只觉得一股无可阻挡得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重重摔在走廊的地毯上。
　　"许久不见，你对熟人的招待，未免有点太过……冷漠了吧，凡人。"吸血魔兽优雅地迈过门槛，猩红假面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同色的光泽。

　　太一强忍恐惧爬起来，迅速解下腰带上的最后一枚闪光弹。"嘉儿在哪？你把她怎么了？"他怒吼着将闪光弹掷向吸血魔兽。
　　面对飞来的致命光芒，吸血魔兽只是从容地掀起斗篷遮住面部。刺目的白光在黑色布料上炸开，却没能伤到他分毫。“看来我运气不错，刚睡醒，就有如此新鲜可口的……零食送上门。这次你的战斗暴龙兽可救不了你了。” 他放下斗篷，目光在妖女兽苍白的脸和银色的发丝上停留了片刻，猩红眼罩微微歪了歪，似乎带着一丝困惑，“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我的‘同类’，会选择站在你身边，与她的食物为伍呢？”

　　太一的大脑一片空白。同类？他在说谁？周围还有数码兽？男孩困惑地看向妖女兽，后者已经扔掉了没子弹的手枪，正咬牙切齿地重新装填□□。
　　“我才不是什么你的同类！你这恶心的怪物！” 妖女兽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发出尖厉的、充满厌恶的嘶吼，仿佛被这个称呼玷污了一般。
　　“哦？是我误判了吗？” 吸血魔兽优雅地欠了欠身，动作完美得如同宫廷礼仪教科书，但那猩红面具下透出的恶意却浓稠得化不开，“真是失礼了，女士。那么……”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指尖瞬间异化成尖锐的骨爪，“就请你们都安静地去死吧。夜魔飞袭！”
　　话音未落，他的双臂猛地炸开，化作数百只拳头大小、浑身缠绕着黑色烟雾与暗红血光的蝙蝠。这些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魔物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疯狂地扑向门口的两人！它们猩红的小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尖利的獠牙对准了太一和妖女兽的喉咙、眼睛、又或者其他任何暴露在外的脆弱部位！

　　就在这魔蝠尖啸的死亡交响曲中，两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咔哒”声，如同命运齿轮转动的脆响，突兀地穿透了混乱的噪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咔哒"声穿透了蝙蝠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