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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二个死者 ...

  •   "喂,小鬼,你睡够了没有......"
      一个沙哑的女声将太一从混沌中拉回现实。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打他的脸颊。睁开沉重的眼皮,妖女兽苍白的脸庞近在咫尺,银色的长发垂落在他胸前,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冷香。
      "...再让我睡五分钟......"太一含糊地嘟囔着,下意识地往对方怀里缩了缩。这个举动让妖女兽挑了挑眉。
      "......切,小孩子就是麻烦。"她叹了口气,却没有强行推开他,"那我十分钟后再叫你,但如果你再不醒过来的话,"她突然凑近太一的右耳,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就别怪我夺走你的初吻哦~"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头上。太一猛地弹坐起来,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你、你......"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手忙脚乱地从对方怀里挣脱。
      妖女兽装出一脸受伤的表情:"喂喂,和我亲一下有那么糟糕吗?"她故意撩了下银发,"再怎么说我也算有几分姿色......"
      "不、不是这个问题!"太一慌乱地摆手,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我在货舱里看到了一具棺材,你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吗?"

      妖女兽耸了耸肩,这个动作牵动了她的伤口,让她轻轻"嘶"了一声。"谁知道呢?我只是个乘务员,"她随手指了指货舱的后方,"估计是哪个有钱人托运的商品吧。我的工作只是把它锁好,然后安稳送到目的地而已。"
      太一他决定暂时不追问这个,对现在的两人而言,明显还有重要得多的事要担心。"那你知道怎么离开这些货舱吗?我之前拖着你走了好几个小时,结果一直是在原地踏步。"
      这次妖女兽的回答快得可疑:"这个啊,乘务手册上有写,在第十一页的第三条。"她避开太一探究的目光,"不过确实有些反直觉就是了......你需要找到一条畅通无阻的直道,然后闭着眼睛直走过去就行了,很快你就能摸到通往客舱的大门。”
      "这么......反直觉的吗?"太一嘴角抽搐着,没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比问题本身更加荒谬。
      妖女兽站起身,拍了拍制服裙上的灰尘:"没事,我干这事已经很熟练了。"她向太一伸出手,"待会儿你握紧我的手,走在我后面就好。我会提醒你避开障碍物。但切记,"她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无论听到什么,一定不能睁眼,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太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那只苍白的手。妖女兽的皮肤冰凉,但掌心却意外地温暖有力。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类的样子,不再是那种危险的巨爪形态。

      "那么,要开始了噢。"妖女兽深吸一口气,率先闭上了眼睛。太一也跟着闭上眼,世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闭眼行走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诡异。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碰撞声、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远处不知何处的滴水声......最令人不安的是,太一总觉得能听到某种低语,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远处窃窃私语,但每当他想仔细辨认内容时,声音又消失不见。
      "向左半步,有个小坎。"妖女兽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继续直走......很好,再坚持一会儿......"
      大约五分钟后,太一感觉到妖女兽的手突然收紧。"到了。"她轻声说,随后传来金属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一股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还带着淡淡的红茶香气——与货舱里机油和霉变混合的气味截然不同。
      "好了,可以睁眼了。"妖女兽如释重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太一缓缓睁开眼睛,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他们正站在一节豪华客舱的尾部,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芒,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两人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就在他们下车的卧舱门附近。
      他本人包厢的窗帘已经被拉上了,对了...花仙兽......在这道幕布后的人已经永远跟自己阴阳两隔了....

      男孩尽量不让悲伤的思绪控制自己的思想,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
      于是他把视线平视向前方。就在前方第二排座椅上,嘉儿正低头抽泣,而天女兽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两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后方的动静。
      "这还是我第一次带人从货舱出来呢。"妖女兽小声说,嘴角挂着疲惫的微笑。
      太一正准备冲向妹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令他震惊的是,透过刚刚关闭的货舱门上的小窗,可以清楚地看到货舱其实只有短短三节,远处就是他们逃进来的车尾门,甚至还能看到那堆匆忙堆起的行李箱。哪有什么无限循环的走廊?哪有什么自我复制的标记?
      "这到底......"太一困惑地转向妖女兽,却发现对方已经走向乘务员专用通道。
      "我去换身制服,顺便拿医疗箱。"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先去看看你妹妹吧。记得告诉小嘉儿,她哥哥是个勇敢的笨蛋”

      嘉儿的脸颊还挂着泪痕,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太一的衣角,仿佛生怕眼前的兄长会再次消失。她仰起头,眼中盛满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尚未散去的惊惶,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太一的腰,将脸埋进他带着硝烟和汗渍气息的胸口,发出压抑的呜咽。
      “没事了,嘉儿,我在这里。” 太一的声音沙哑疲惫,手掌笨拙却坚定地轻拍妹妹颤抖的后背。他抬眼望向天女兽,虽然隔着铁十字面盔看不见双眼,但他还是能感受到对方传递出的无声宽慰。纯白的羽翼在温暖的车厢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像一道安全的屏障,将这对劫后余生的兄妹暂时与身后的黑暗隔绝开来。太一甚至能捕捉到天女兽面盔下微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叹息——直到那银发的身影出现在乘务员通道的入口。
      妖女兽换了身干净的乘务员制服,苍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额角贴着新的纱布,右臂的衣袖挽起,露出同样缠着绷带的手臂。她左手提着一个小小的白色医疗箱,右手正试图将一绺滑落的银发别回耳后。
      当她看到太一和嘉儿相拥的身影时,嘴角似乎想牵起一个安抚的微笑,但这个笑容尚未成形,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带着圣洁光芒的飓风狠狠扼杀在喉间!
      天女兽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只留下几片因高速移动而飘落的纯白羽毛。下一瞬,她已如一道复仇的闪电,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跨越了大半个车厢的距离!妖女兽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觉领口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提起,双脚瞬间离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车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呃!” 妖女兽闷哼一声,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她完全不明白这滔天的怒火从何而来。她下意识地举起空着的左手,掌心向外,做出一个近乎投降的姿势,试图表明自己并无恶意。
      “冷静点!我只是想给他处理伤口!你看他身上的瘀伤……” 她用左手指了指太一的方向,声音因脖颈被衣领勒紧而有些变调。
      “哥哥!” 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呼,下意识地抓紧了太一的手臂。太一心头一紧,立刻想要上前分开两人:“天女兽!住手!妖女兽她……”
      天女兽甚至没有回头。她背后的八片羽翼完全舒展,不再是温柔的庇护,而是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壁垒。每一片羽毛都如同淬火的钢刃,根根直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瞬间在太一和嘉儿面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纯白屏障,将他们与冲突的中心彻底隔绝。
      温暖的光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源自神圣领域的凛冽威压,充斥了整个车厢。

      “你这混蛋都对我们干了什么?!” 天女兽的声音透过面盔传出,不再是往日的清越空灵,而是饱含着被背叛的狂怒与冰冷的质疑,如同审判的钟声在狭窄空间里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痛。
      妖女兽被这声怒吼震得有些发懵,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立刻反驳:“什么?我只是想帮忙!那个城镇根本不在计划停靠表上,平时列车从不在那里停靠!我本人也是第一次去!我也没想到会遇到那些鬼东西!”
      妖女兽的辩解快速而清晰,有理有据,试图抓住一线生机。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少在这里狡辩!” 天女兽的声调不降反升,掐着妖女兽脖颈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铁十字面盔几乎要贴上对方苍白的脸,“我问的是这辆车!你对这辆该死的车到底知道多少?!”
      妖女兽感到呼吸困难,脸颊因缺氧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但她骨子里隐藏的倔强也被点燃:“我在这车上工作了好几年!员工手册我能倒背如流!我当然知道它的一切!” 她几乎是吼了回去,今天是什么诸事不宜的日子吗?!怎么所有坏事全都在这一天集中发生了。
      “是吗?” 天女兽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带着一种残忍的嘲讽,“那我问你,这辆车的车牌号是多少?”

      “可笑的问题!那当然是……” 妖女兽几乎是脱口而出,然而话到嘴边,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她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车牌号?那串清晰的字母和数字组合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脑海里关于这最重要标识的记忆,此刻竟是一片空白?自己明明能记得操作手册上每一处因为油污和印刷失误的模糊铅字轮廓,唯独这一串编号,这串自己早该牢记于心,不需要任何人提醒的具体内容却像是被橡皮擦抹去。
      “我……我当然记得……只是需要点时间想想……”她的声音开始发虚,底气全无。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 天女兽厉声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下,“因为这列车根本就没有车牌!我带着嘉儿飞向月台时,我们就在列车前端!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你一直在欺骗我们!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天女兽的怒火彻底爆发!她猛地抬脚,那包裹在纯白色短靴中、靴面有着精致羽毛装饰的右脚,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踹在妖女兽的右肩上!
      “噗嗤!”
      靴跟坚硬的金底边缘,精准地、残忍地,碾进了妖女兽刚刚被纱布包裹好的伤口!剧痛如同电流瞬间窜遍妖女兽的全身,让她眼前发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洁白的纱布上,原本只是渗着一点殷红的血渍,此刻如同被粗暴打翻的颜料罐,大片的、刺目的鲜红以惊人的速度晕染开来,迅速染红了她的肩头,甚至溅上了天女兽雪白的靴面。
      这还没完!天女兽借着踹击的力量,身体猛地前倾,双腿如同铁钳般死死夹住妖女兽的腰腹,将她牢牢钉在冰冷的地板上。与此同时,她掐着妖女兽脖子的双手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手背上青筋暴起!她要彻底扼杀这个“谎言”的源头!现在就要!
      “天女兽!快住手!你会掐死她的!” 太一在羽翼屏障后焦急万分,他试着拉开那扇坚硬的羽毛壁垒,甚至试图用肩膀去撞,但那屏障纹丝不动,如同叹息之壁。他透过羽毛的缝隙,看到妖女兽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紫,眼睛开始翻白,双腿无力地蹬踹着。

      窒息带来的死亡阴影笼罩了妖女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的右手在剧痛和缺氧中疯狂地向下摸索,目标是靴子外侧——那里应该插着她的□□手枪!只要能抓住它,然后用枪柄狠狠砸向天女兽带着面盔的头……只要一下,应该就能制造一丝空隙……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熟悉的、冰冷的金属轮廓!妖女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臂猛地向上挥起!一道冰冷的弧光在车厢顶灯的映照下骤然闪过!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被锐利切开的声音响起,异常清晰。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天女兽掐着妖女兽脖子的双手,徒然地、僵硬地松开了。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脖颈——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的裂口横贯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温热的、带着神圣气息的新鲜血液,如同失控的喷泉,正从裂口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天女兽的白色领口,也染红了那只刚刚还紧握凶器的手。

      那根本不是什么手枪。
      被妖女兽握在手中,沾满了温热血液的,是一把闪着寒光的、明显是来自厨房餐车里的切肉刀!锋利的刀刃上,还挂着一滴正在坠落的、刺目的金红色。
      “嗬……嗬……” 天女兽试图发出声音,但气管已被割断,现在她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上致命的伤口,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但喷涌的血泉依旧从她的指缝间汹涌而出,滴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就像是毫无价值的普通水渍一样。

      “不!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先要杀我的!你们都看到了对吧?” 妖女兽瘫软地滑坐到地上,捂着剧痛的肩膀,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脸上交织着极度的惊恐和巨大的茫然。她甚至忘了自己手里的刀,任由它“哐当”一声掉在血泊里。
      “撑住!撑住啊!对了,插管!”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天女兽,手忙脚乱地打开医疗箱,颤抖着抓起一根金属气管插管。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管子。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天女兽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她背后的八片曾经圣洁无瑕的羽翼,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枯,如同深秋凋零的落叶。她修长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缓缓地、沉重地向后倒去。铁十字面盔下吐出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接着就彻底消失了。体温正在迅速流逝,只留下一具逐渐冰冷的躯壳。

      太一僵立在原地,透过那因主人逝去而骤然失去光芒、变得柔软垂落的羽翼缝隙,他十分不幸地,非常清晰地看到了整场全过程。
      他也听到了身后嘉儿骤然爆发的、撕心裂肺的恸哭——那是短时间内失去两位至亲挚友的、彻底崩溃的哀鸣。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绝望,如同毒蛇般缠绕住太一的心脏,并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羽翼灰败的天女兽,看着捂肩颤抖、满脸惊恐和泪水的妖女兽,再听着嘉儿那令人心碎的哭声……
      “见鬼!见鬼!见鬼——!!!”
      太一猛地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这吼声里充充斥着无尽的悲愤、绝望的质问,以及对这接踵而至、永无止境的残酷命运的疯狂控诉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的选择,每一次的努力,最终都毫无例外地滑向最黑暗、最血腥的深渊?为什么所有试图保护的东西,最终都在他眼前以最惨烈的方式破碎?这该死的世界,这该死的列车,这该死的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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