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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二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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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神太一继续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手里那桶爆米花已经见底,只剩下底部几颗沾着糖霜的碎粒和纸桶内壁残留的温热油脂。
他的目光越过公共休息区那些色彩鲜艳的座椅和装饰性绿植,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打靶游戏场旁较劲的两个身影上。那是一个以西部牛仔为主题的射击摊位,背景是一幅绘制着黄昏沙漠和仙人掌的巨幅画布,灯光被刻意调成暖色调,模拟夕阳的光线。
摊位的台面上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杠杆式步枪——那种仿古设计的、带有木质枪托和金属枪管的玩具枪,虽然不具备真正的杀伤力,但它们的重量、扳机的手感和射击时的后坐力都经过精心调校。靶子是沿着摊位后方一条移动轨道缓慢滑行的金属板,上面绘制着各种图案:奔跑的野牛、飞行的秃鹫、跳跃的响尾蛇,每个靶子被击中时都会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并向后翻倒,同时摊位上方一块电子屏幕会实时更新当前射击者的得分。
花仙兽和天女兽各占据一个射击位,两人之间的间隔大约能有两米。
现在她们俩正在为谁的水平更好这件事争论不下。
花仙兽正双手握着那支杠杆式步枪,枪托抵在肩窝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沿着枪管上的准星追踪着移动的靶子。她的射击姿势虽然不算完全标准,但带着一种属于自己的独特节奏感。枪械每一次击发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砰”响和轻微的机械回响。
她的花仙炮和这打靶游戏里配发的杠杆式步枪都属于火器范畴——虽然花仙炮的能量弹发射机制与火药推进的子弹完全不同;而且花仙炮的重心更靠前,几乎全在在金属炮口的位置。但至少在操作方式上有着某种相似的逻辑:都需要瞄准、扣动扳机、控制后坐力和弹道。在“瞄准-击发-命中”这个基本逻辑链条上,两者确实共享着同一种核心技能。
她的射击天赋在的战斗生涯中早已得到多次证明,虽然她本人的性格并不热衷于战斗(而且严重晕血),这种与生俱来的精准感往往只在与之类似的游戏中自然流露出来。
而天女兽,她平时虽然用的是她自己左臂手套翎羽幻化而来的白色长弓——那是独属于她的神圣武器(不像花仙炮一样谁都可以拿起来开火,按下扳机就好,虽然没法重新装弹就是了),与枪械的弹道原理并不完全相同,与她身为天使的身份紧密相连——但她本人更擅长精准射击。
那是一种与花仙兽截然不同的精准。花仙兽的射击带着一种直觉般的流畅,她确实是靠直觉算出了能量弹弹道和提前量;而天女兽的精准则更像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严格控制的执行。
她以前很少使用火器,她握枪的姿态也不像花仙兽那般自然,她必须要刻意地调整自己的姿态以适应这把陌生的武器。
她依然戴着她那副从不取下的铁十字面盔,但这并不妨碍她的瞄准。她的命中率丝毫不逊色。
两人刚刚一轮游戏的结果都是10发中8——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足以让摊位的操作员发出啧啧称赞,但对于她们两人而言,8这个数字所代表的意义远不止于成绩本身。
那意味着她们的水平在同一个等级上,意味着谁都无法轻易证明自己比对方更强。
现在她们俩正在就谁的水平更好这件事争论不休。
“我那一发脱靶是因为这只枪的准星偏左了,”花仙兽正忙着据理力争。她将手里的步枪放在台面上,转过身,用双手比划着,“你看,我瞄准的时候明明对准了那只秃鹫的中心,但子弹却偏到了旁边那只仙人掌上。嗯,这明显是枪械校准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但我也同样用只打了10发,我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枪。”天女兽的声音平稳而从容,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如同陈述事实般的笃定,“我第一发就脱靶了,但我第二发就调整了瞄准点,之后就没有再失误过。适应性也是技术的一部分,你不能把所有偏差都归咎于工具。”
“那是因为你力气大好吧!别人都要用两只手来稳住枪身的!”花仙兽反驳道,手指指向天女兽握枪的姿势,“不像你单手就能持枪开火!”
“那也不是我的问题”天女兽微微侧头,铁十字面盔上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而且承认吧,你最后那一枪就是手抖了。你每次在关键射击时都会因为过度紧张而小幅颤抖,这一点从当年就是这样了。无非是当年在数码世界‘靶子’更大而已。这不能成为你成绩不理想时的借口。”
花仙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的表情中一个很细微的、接近被戳到某种正确答案时会有的信号:“我才没有手抖!那是……那是我在调整弹道预判!”
她的脸颊涨红了一些,声音也稍微拔高了一点点,像是被她‘成绩不理想’的措辞点燃了一小簇不服气的火苗。“而且我没有成绩不理想!我也是8发命中!和你一样!”
“但你刚才亲口说那8发里有几发是靠运气蒙中的。”
“我是说‘有几发我自己都不太确定是怎么命中的’,那和‘蒙中的’不是同一个概念!”
太一远远地看着她们俩你来我往的争论,嘴里咀嚼着最后几颗爆米花的碎粒,心中那份属于旁观者的、带着些许玩味的放松感逐渐蔓延开来。天女兽则从来都是不服输的性格,任何形式的比分持平对她而言都意味着“还需要再分出胜负”。而自己的青梅竹马花仙兽虽然平时是个相当好说话的人,但在某些情况下会变得超乎想象的倔强——尤其是当涉及她对自己能力的评价时。
在同样的竞赛里,太一记得花仙兽以前输给钢铁加鲁鲁兽和帝皇龙甲兽时,还能通通甩锅给他们俩体内自带的电子观瞄系统——钢铁加鲁鲁兽多重瞄准框架的和帝皇龙甲兽的自瞄锁定系统都是天生的硬件优势。而且他们两个还都是究极体,欺负她一个完全体胜之不武。那些理由当时听起来还算合理,至少在花仙兽自己的逻辑里站得住脚。
但这次如果再输给天女兽的话——天女兽和她一样是完全体,而且她全身上下一点电子装置都没有——花仙兽这次可就真找不到借口了。这个事实似乎让她的倔强比平时更加鲜明,她必须用更大声的争论来掩盖心中那份隐约的、不愿承认的紧张。
嘉儿站在她们旁边,一只手轻轻提着那件米色风衣的下摆。她的嘴角带着一种微妙的、介于无奈和欣赏之间的笑意,目光在花仙兽和天女兽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观看一场她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但依然乐在其中的表演。她既没有试图打断她们的争论,也没有提出任何调停的建议。相反,她只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走上前去,分别为两人的射击位又各投入了一轮币。
硬币落入投币口时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摊位上的电子屏幕重新亮起,新一轮的靶子开始沿着轨道滑动。
“好了,”嘉儿的声音轻柔而平静,像是在安抚两只刚炸完毛的小猫,“再比一轮嘛。这一轮看看谁能打到9发,谁就赢。”
花仙兽和天女兽同时转向嘉儿,又同时转回来彼此对视了一眼。那一眼中带着一种默契的、短暂的和解——她们都知道嘉儿是在给她们一个台阶下,一个不会让任何一方尴尬的、继续较劲的机会。花仙兽重新拿起了那把杠杆式步枪,天女兽也调整了自己的站位,两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移动的靶子上,新一轮的枪声开始在摊位上密集地响起。
看样子这场比赛要持续一段不短的时间了。太一从那幅画面中收回目光,心中带着一种既熟悉又些许遥远的感觉。
他看见这样的场面——花仙兽和天女兽因为某些小事较劲、嘉儿在旁边温和地调解——似乎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那些“很多次”在记忆中却像是隔着一段距离的、模糊的剪影,缺乏具体的细节和连续的脉络。
他一边看着她们俩继续较劲,一边继续把手探进那桶红白条纹的爆米花桶里。
他的手指沿着桶壁内侧向下探索,最初的几秒他还能触碰到一些散落的、带着余温的爆米花颗粒,但那些颗粒越来越稀疏,直到他的指尖只在桶底摸到一层细碎的、糖浆凝固后形成的硬壳和几颗被压碎的渣滓。
他这才注意到,整整一大桶爆米花竟然已经被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吃光了。
他的手指又在空桶底部轻轻划了划,确认真的没有遗漏任何一颗,然后才将那纸桶放到一旁,发出一声轻微的、空桶与桌面接触的闷响。
而在自己一旁,妖女兽也已经喝完了她那杯超甜口的饮品。透明的塑料杯里此刻只剩下底部一层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块,以及几滴残留在杯壁上的、颜色鲜艳的橙红色液体。吸管被放在杯沿上,管口处还残留着一丝湿润的痕迹。
她正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品味那杯饮品最后一丝甜意余韵地抿了抿嘴唇,然后才将那空杯轻轻推到桌面中央,与太一的空爆米花桶并排放在一起。
她的目光同样投向远处那两个正在重新开始竞争的身影,但她的眼神似乎并没有真正聚焦在她们身上,而是带着一种更为空阔的、似乎是在思考其他事情般的游离感。
“一起去走走?”两人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带着一种意外的、如同事先商量好般的同步。太一和妖女兽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太一先忍不住笑了一下,妖女兽的嘴角也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是一种因为巧合而产生的、不需要多余解释的默契笑意,像是两只手在同一时刻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彼此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么在室内游乐场中结伴而行,步伐比之前的集体行动更慢、更加随意。周围的灯光从休息区的暖黄色逐渐变化为更加多样化的色调——红色、蓝色、紫色、绿色——在不同的区域被不同的主题所渲染。
他们时不时停下来走走看看——在一个售卖手工制品的摊位前停留片刻,妖女兽拿起一枚镶嵌着浅蓝色石头的银质戒指仔细端详,然后又轻轻放回原处;在一个挂着各种面具的装饰墙前,太一拿起一个黄色狐狸面具试着戴了一下,被妖女兽说“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奇怪的祭典”,然后他笑着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