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之梦》wolnir

46、第 46 章 以身入局

　　在花仙兽的身体内部，在意识与人格交织的那片深层领域中，番长花仙兽正在大喘气。

　　她正独自一人悬浮在一片由数据和记忆碎片构成的虚空之中，四周是如同星光般闪烁的意识节点，那些细小的光点如同夜空中散布的尘埃，每一颗都对应着一段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或情感切片。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腔。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虚拟的额头上正沁出细密的冷汗——虽然这只是她在意识层面的模拟，但她依然真切地体验到了那种后怕的、几乎让她全身发软的虚脱感。

　　太险了，真的太险了。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自己再晚回来几秒，花仙兽的本体人格就会彻底接管这具身体，而她这个“第二人格”就会被完全压制下去，届时所有关于多层梦境、关于利维坦、关于轮回的秘密，都会随着花仙兽那张藏不住事的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如果真让这种事发生，那一切就都完蛋了。

　　自己不过是在这具身体入眠后稍微下线了一小会儿。就“上层时间来说”，大约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这本来不算什么。
　　她只是想回到第一层梦境的那辆真实列车上，和自己那个古怪的妹夫吸血魔兽X聊聊天，确认一下他是否按照她留下的剧本在执行，顺便把自己泡好的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换掉。
　　就这么一小会儿。她真的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妹妹——花仙兽本体的那部分人格自主性——竟然已经强到了这种程度。

　　要不是吸血魔兽X在那关键时刻及时提醒自己，她立马朝着自己的颈动脉来了一针，强行压制住了花仙兽那正在苏醒的自主意识......赶在太一开口回应之前，赶在花仙兽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之前，重新接管了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然后她做了那件看起来最合理、最符合“花仙兽”这个角色反应的事情。

　　好在自己临机一动踹的这一脚看起来足够逼真有效。那一脚踹出去的时候，她其实根本没时间仔细思考角度和力道，完全是凭借本能和多年在梦境中扮演各种角色的经验，让身体做出了最符合“花仙兽”这个角色性格的反应——带着娇羞的、气急败坏的、却又明显在收着力的一脚——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惊扰睡眠的少女出于惊吓和羞耻而做出的本能反应，而不是一个操纵梦境的造物主对于“剧情脱轨”的应急手段。

　　八神太一完全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一脸无辜地捂着鼻子，露出那种带着委屈和无奈的苦笑，果然没有再追问什么。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青梅竹马”的内里，已经换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与此同时，番长花仙兽其实有点庆幸。自己妹妹平时穿的都是这种软底的平底靴——靴底薄而柔软，边缘圆润，缺乏尖锐的棱角，踢在脸上最多也就是留一点红印子。
　　如果是她自己更喜欢穿的那款黑色短跟靴，靴尖带着一小块加固的硬质包边，鞋跟也有一层窄窄的金属镶边——以刚才那种速度和角度踹过去，恐怕会在男孩的鼻梁上留下一个不小的口子，甚至可能让他真的流出鼻血来。

　　她本人说到底也并喜欢‘不必要的暴力’。而目前这种刚刚好的、带着点调皮和羞恼的“轻微反击”，反而让整个场景看起来更加自然。

　　番长的想法很简单，但也很清楚：既然太一记得“梦”里的那些事——记得空中连廊、记得超海龙兽、记得那场黑色的暴雨和雷电球——那她不如就顺势而为，代入“现实”来玩玩。她以“八神嘉儿的十八岁生日”为背景，重新启动了下一层梦境，用更加“日常”、更加“现实”的内容来覆盖那些充斥着直观危险的记忆碎片；把整个空间设置成了一个温馨的、日常的、‘看似’毫无危险的家庭环境。

　　再之后，番长花仙兽决定自己也“入梦”玩玩。她压制了花仙兽的意识，将其暂时沉入更深层的休眠——像把一个小孩子轻轻关进一间隔音良好的房间里，自己亲自出马，以“花仙兽”的身份，和妹妹的青梅竹马演这场对手戏。

　　她需要近距离观察太一的反应，确认那些记忆残留的程度，确保这个梦境场景的平稳运行，同时也要想办法把这男孩大脑里的“故障”找机会修好。
　　如果太一想要在“现实”里找到关于梦境的线索，那么她愿意亲自站在他身边，以最自然的方式，看他如何观察、如何行动、如何确认自己的怀疑。这样她才能知道该如何“修理”。

　　番长在给自己注射药剂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她把下层梦境的管理权限暂时让给了吸血魔兽X，让他负责监控和微调梦境的各项参数。

　　剧本她已经提前编排好了，每一个场景的推进、每一个角色的台词和互动，基本上都按照她写好的剧本来运行。当然，这不是白让吸血魔兽X干活儿的——自己的妹夫倒也没那么‘乐于助人’。
　　番长允许他在不破坏主线的前提下，适当地加入一些他觉得合适的“小插曲”，只要不影响到核心剧情的稳定也无所谓。

　　不过她最后也补了一句：如果他敢擅自改写剧本大纲……只要他做好了等番长回去后，对于他“戏剧品位到底有多差的”暴风骤雨般的负面评价就好。

　　经过刚才那场差点穿帮的意外，番长决定自己还是留在这里，好好扮演“花仙兽”的角色。至于管理梦境的事，就暂时全权交给吸血魔兽X吧。
　　反正那家伙虽然嘴毒，但在处理数据层面的工作上，倒还算是精准可靠...应该吧......等等，这吸血鬼活了两千多年，究竟有没有用过主机电脑来着......

　　……

　　她被花仙兽踹了一脚之后，八神太一显然因为自己理亏，没敢再继续多问些什么。他的鼻梁还残留着那种酸胀的余韵，他捂着鼻子退后了一步，用那种带着委屈和无奈的、含含糊糊的声音说了句“我没事，你继续睡吧”。

　　偶尔偷瞄一眼太一的背影，然后又迅速移开——

　　至于番长花仙兽，她很清楚该如何表演“想要为刚刚那一脚道歉，但又因为面子上挂不住，而不愿率先开口”的‘左右为难的自己’。
　　她坐在床沿，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目光在太一的鼻子和地面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偶尔偷瞄一眼太一的背影，然后又迅速移开，手指微微抬起又放下了。

　　这种犹豫、这种欲言又止、这种带着些许愧疚却还要维持骄傲的姿态——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都被她精确地控制在“花仙兽”这个角色的性格框架之内。

　　之后，太一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打开了自己房间里那扇橱柜的门，从里面无声地取出备用的床垫和被褥。那动作带着明确的、“我自动回避”的意味。
　　然后他抱着那卷被褥走下了楼，在客厅和餐厅连接处的地板上一块相对宽敞的空地，铺好床垫，抖开被子，什么也没多想，很快就睡下了。
　　他确实是太累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他几乎在躺下的瞬间就坠入了沉眠。

　　番长坐在床沿，仔细听着他下楼时的脚步声，直到那声音消失在客厅的方向，然后她侧耳听到了一阵布料铺开和身体躺下的细碎声响。

　　之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一整夜下来，无事发生。
　　窗外的黑雨依旧在持续，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和阳台栏杆，发出一成不变的声响，偶尔有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混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凉意。八神太一睡得很沉，几乎没有翻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