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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一夜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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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着他心跳的节奏和呼吸的温度,在这一片湿润的、温热的安宁中,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道多久之后,八神太一醒过来了。
药效正在消退,他的意识从深层慢慢浮上来,像一个人从深水中缓慢上浮,先是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然后是窗外依然持续的雨声,再然后是才是其他的什么。
他在睡眼朦胧间感觉到,有一个温暖的东西正压在自己身上:胸口的温暖、手臂侧面的贴合感、带着一种规律的、轻微的起伏、以及——脖子上那种温热的、带着细小气流拂过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人正在对着他的颈侧平稳地呼吸。
他费力地睁开了眼,视野在最初的几秒里是模糊的、散焦的,然后慢慢聚拢成型。他看到的是嘉儿的侧脸——她就趴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之间,下巴抵在他的锁骨边缘,几缕茶色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肩头和枕头上,她的嘴唇半开着,均匀而绵长的呼吸正拂过他的颈部皮肤。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一条腿搭在他两条腿之间的位置,整个人像是一张铺开的、柔软的毯子,把他紧紧包裹在里面。
然后他能感觉到皮肤与皮肤之间直接的接触——被窝之下的两人此刻都赤身裸体,两具身体之间没有任何衣物的阻隔,几乎没有任何空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那触感柔软而温热,每一次她呼吸时,都能感觉到那轻微的起伏压向他的皮肤,又微微松开,再压回来,维持着一种如同呼吸节奏般与她的身体同步的、令人无法忽视的韵律。
两个人的体温交叠在一起,让被窝里的温度比室外高出了不少,有一种如同在温水里浸泡着的、黏稠而潮湿的热度。
肯定是自己睡迷糊了吧……这么离谱的梦都有……
太一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
他重新闭上了眼,准备从这场荒诞的、不合逻辑的梦境中自然醒来。
闭眼。
停顿了大约三秒钟。
睁眼。
一切依旧。
嘉儿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她的体温温暖着他的身体。
画面没有改变。嘉儿依然在他身上,依然赤身裸体,依然把头埋在他的颈侧,那毫无遮掩的曲线依然紧密地贴合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那种触感的真实性——皮肤的纹理、温度、她呼吸时肋骨和胸口的起伏联动——都太过真实、太过不容置疑了。
不对!这不是梦!
太一的心脏认知确立的那个瞬间开始狂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加速流动带来的轻微耳鸣。震惊、困惑、不知所措……各种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理智。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椅子上转移到床上的,不记得衣物是什么时候被脱掉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更不明白嘉儿为什么也会这样。
他的记忆又一次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一些破碎的、如同泡影般的画面残留在脑海深处。
但无论如何,八神太一还是立马决定,自己有必要赶快蹑手蹑脚地溜出被窝。无论发生了什么,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和尴尬。他必须尽快离开,至少要远离这种可能会让一切走向失控的接触。
不过到了具体实践方面,如何从自己妹妹几乎全身压上来的"掌握"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来,还真是项技术活儿。太一先是极其缓慢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让它尽量维持着与之前睡眠状态时一致的平稳节奏,以防任何突然的变化惊醒她。然后他开始用几乎无法感知的幅度移动自己的身体——先是肩膀,缓慢地从她的脸颊和下巴之间向后缩,让她头部的重量缓缓下落到枕头上而非他的肩窝;然后是腰腹,用极慢的速度向上收缩,让自己的腹部与她的腹部之间出现一小段微弱的空隙;最后是那条被她压住的腿,他的膝盖以毫米级的幅度向内转动,经过大约两分钟的缓慢操作,终于在某个时机把腿从她双腿之间抽了出来。
在此过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牵动了嘉儿的身体,她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半梦半醒的梦呓,但并没有醒来。太一屏住呼吸,停了几秒钟,确认她没有进一步的反应后,才继续动作。
整个过程花了大约十分钟。他全程屏着呼吸,连睫毛都不敢多眨一次。
当他终于在嘉儿周围创造出一小片可以挪动的空间时,他坐起身来,极轻极轻地把被子从身上掀开,像剥开一片极薄的叶膜。他的脚落到地毯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嘉儿,她翻了个身,抱住了原本太一睡过的枕头,将脸埋在里面,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光着身子站起来,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看到自己的衣物被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尾。他拿起那叠衣物,转身向窗台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上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如同在一条布满地雷的道路上穿行。
男孩在自己妹妹的卧室里、在离迪路兽很近、离自己妹妹最远的角落——也就是靠窗的那一侧——以最快的速度、用最安静的方式穿上了自己的衣物。他的动作尽量保持着无声状态,但手臂穿过衣袖时布料与皮肤之间的轻微摩擦声、拉链被拉起时那短促的金属——这些细微的声响在深夜里都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不应被听到的日常噪音突然放大了音量。
他一边穿,一边把脸几乎怼在了窗户玻璃上,借助微弱的反光帮他确认自己的动作是否大到足以惊醒床上的人。透过窗户,他能看到外面的黑色雨幕依然倾泻而下,雨水在路灯的照射下拉出一根根细长的黑线。
就在他系好最后一颗纽扣的瞬间,他看到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如同一条银白色的裂缝,撕裂了黑沉沉的云层,笔直地落在不远处一座低矮的民宿顶部,照亮了那栋建筑潮湿的轮廓,又迅速熄灭在黑暗中。
那光芒在黑暗的夜空中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消失,但它的形状已经牢牢地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短暂的、青紫色的残影。
不久之后,他又一次听到了对应的雷声——那声音从远处传来,经过雨幕和云层的层层折射,变得有些闷而模糊,但依然让人本能地想要缩一下脖子,像是大地在深处发出的叹息,又像是什么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身。
但时至今日,在其他人全都忘记上一次轮回的当下,雷声究竟代表了什么危险,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了。他站在窗前,看着那道闪电在视线中缓缓消散,而那场黑雨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倾泻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这雷声、雨幕,它们是某种提醒,还是某种预告?他不知道。他只是记得——记得自己是从那条空中连廊的玻璃廊道上、在雷电球即将击中自己的那一瞬间,坠落到这个"家"里来的。他还记得那种空气被电离时特有的臭氧味,记得那白色的强光在眼前骤然炸开的瞬间。
他记得......一切。
但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他转过身,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嘉儿的房间,再轻轻地把门合上,直到锁舌重新嵌入锁扣,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一声"咔"。
二楼的走廊里一片安静,只有他自己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轻微脚步声。在路过自己的房间时——走廊左侧的第二扇门——男孩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均匀的、带着某种规律节奏的呼吸声。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那种带着轻微鼻音和偶尔的、如同小猫呼噜般的气流声。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了一眼:花仙兽正整个人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四肢以一种极其豪放的姿态向四个方向舒展着,占据了床面大约三分之二的面积。她的呼噜声轻而平稳,偶尔夹杂着一两句模糊不清的梦话。
好吧,她睡在自己房间里,这并不奇怪。以前她在自己家借宿的时候,如果嘉儿没有我外出,她多半也是睡在自己房间里的,反正自己的青梅竹马总是能找到一种方式让自己待得舒舒服服。
男孩把门重新轻轻合上,没有进去打扰她。
然后他下到套房的一楼,经过楼梯转角,走进客厅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客厅的灯已经关了,而妖女兽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她的身体侧卧着,面朝沙发靠背的方向,一只手搭在沙发边缘,手掌近乎是悬在空中的,指尖向下微微垂着。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身体蜷缩成一个半圆,像是习惯了狭窄空间的猫科动物一样。那件深灰色的长袖上衣在她侧躺的姿势下微微向上卷起一小截,露出一段腰侧的苍白皮肤,在黑暗中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的碎片。
太一站在客厅门口,沉默地看着那个画面,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唉。以前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能睡沙发的——沙发已经被妖女兽占据了,而且他也不能把正在熟睡的人叫醒赶走。
看来今晚自己只能打地铺了。
而且说实在的,经历了刚才那场从嘉儿房间里的“逃离”,他现在也更愿意一个人待一会儿,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于是八神太一只好打道回府,重新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从柜橱里拿一套被褥什么的。他推开门,走进那间黑暗的卧室,步伐尽可能轻,以免惊动床上那个明显已经睡熟了的、占据了他床铺的不速之客。他侧身穿过门缝,绕过床尾,来到房间另一侧的储物柜前,伸手摸到了柜门把手——他的目标是拿出备用的被褥和枕头,然后在房间的角落里铺一个临时的地铺。他轻声拉开柜门,从里面抽出叠好的薄被和枕芯。
当男孩蹑手蹑脚地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又一次为自己的青梅竹马那种"豪放不羁"的睡姿深感汗颜。
花仙兽整个人完全是一头栽倒在床上的,条手臂向外伸展到床头柜边缘,另一条手臂则弯曲着垫在脑袋下面,面部朝下,脸埋在枕头里。她的双腿更是以一种近乎劈叉的姿势分开着,脚踝伸出床沿,那双绿色的平底软靴还穿在脚上,靴底沾着一些已经干透了的、看不出原貌的细小泥点。
她的头顶粉色花苞在睡梦中微微低垂着,中间的花蕊只剩下最微弱的微光,花苞边缘的几片花瓣也有些松垮。
而且她确实是在流口水,一道亮晶晶的、透明的液体正顺着她的嘴角蜿蜒流下,滴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太一站在门口,看着这副场景,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虽然自己已经认识她这么多年,对她的各种“光辉事迹”早已见怪不怪,但每次看到这样的场面时,他还是会由衷感慨。
既然自己来都来了,就当是顺手帮忙吧。
太一转身走回到床边,弯腰看着自己青梅竹马那只伸到床沿外面的右脚。那双绿色的平底软靴的靴口正对着他的方向,靴口的边沿包裹着她纤细的脚踝,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中能看到一小截光滑可人的皮肤。
他俯下身,双手搭上了自己青梅竹马的右腿小腿——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贴着她小腿的皮肤,能感受到布料下面肌肉的温度和微微的、熟睡中才有的松弛感。男孩的手指顺着她小腿的线条向下滑动,最终停在靴口边沿的位置,准备好用力——他打算帮她把这双靴子脱下来,让她睡得至少舒适一些。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外面又是一阵雷声。那声音比之前更近,更响,仿佛就在头顶炸开,带着一种几乎能震动空气和骨骼的、沉闷而暴烈的力量。
这道闪电绝对是落在自家公寓楼顶了。
男孩手头的动作稍稍停滞了一瞬,他的手指停在花仙兽的靴口边沿,没能继续用力。
而这一次落雷,惊到的可不仅仅是八神太一。
床上的少女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种像是被电击中的、整个身体同时紧绷又弹起的剧烈反应——花仙兽的上半身猛地一个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明显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与其说是自然苏醒、不如说是被强制唤醒,从刚刚的熟睡到此刻的完全惊醒,中间几乎没有过渡。
她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带着一种像是溺水后刚刚被拉出水面般的那种急促的、大口吞咽空气的节奏。
她的眼睛也在那一瞬间睁得极大,深绿色的瞳孔中满是恐惧与震惊,那眼神像是刚刚从某种极度恐怖的噩梦中挣脱出来,却依然被噩梦的残余阴影紧紧攫住。
...那实在不像是一般被雷声吓到后该有的反应...
她在十足的惊慌与手足无措中,喘了好几口气,然后猛地转头——她的目光在房间的昏暗光线中迅速移动,直到锁定了正站在床边的八神太一。
她愣了一下,像是在无边黑暗中看见了救星,声音带着一种嘶哑的、尚未从恐惧中平复的颤抖:“太一君!我们现在在哪儿?我们是死了吗?之前的空中连廊,还有那个电球……还有超海龙兽……”
她的话语已经几乎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零碎的词句从她唇间被强行挤压出来,没有经过完整的梳理和排序,像是想要把所有混乱的记忆碎片在崩溃前全部倾倒出来。
她记得。她记得那条空中连廊,记得超海龙兽,记得那个巨大的雷电球。她没有被"家"的记忆所覆盖,她没有被那些日常的、温暖的片段所融化。那些连八神太一都不知道是否是属于梦境和危险的记忆,依然在她的大脑里存在着。
但在太一能做出任何有条理的回答之前——在太一能够开口说一句"是的我也记得"或者"你还记得多少"之前——哪怕是为对方恢复记忆而感到高兴之前,花仙兽的身体就开始抽搐了。
那是一种完全不由她控制的、剧烈的痉挛,像整个人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猛地攥紧了又松开,单从动作来看很像之前被雷声惊醒时的反应,但更加短暂。她的上半身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向后拉扯了一下又弹回原位,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大,嘴唇张了一下又合拢。
那抽搐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最多两秒不到。
然后,很快,花仙兽又‘恢复如常’了。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呼吸逐渐平复,身体也不再颤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刚才那短暂的失态和记忆碎片,仿佛都被某种力量迅速抹平,重新沉入意识的水面之下。
然后,少女就低头注意到了自己的现状。
她看到自己的青梅竹马的双手正‘恬不知耻’地放在自己的膝弯往下,就停在自己软靴的边沿——那双手的指尖还贴着她的靴口边沿,保持着刚才准备发力脱靴的姿势。
显然,男孩现在还处在极大的震惊中,——她的清醒、她的记忆、她刚才那几句话带来的冲击——他的大脑正在处理这些信息,以至于仿佛完全凝固在了原地,到现在还没有放手的意思
花仙兽先是凝视着那双手,视线在那双手和男孩的脸之间来回移动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这个画面是否真实。然后她的脸颊以一种几乎可以肉眼观测的速度迅速涨红,那红晕从她下巴的轮廓线开始,向上蔓延到两颊,扩散到鼻尖,最终连她头顶的花苞都似乎微微加深了颜色。她的嘴唇先是张开了一条细缝,然后——
"我说你啊!"她的声音比正常的说话要高出了好几个调,带着那种混合了极度害羞和少许恼怒的反应,"在随便乱碰女生的脚之前……至少也该先跟自己……打个招呼吧……!"
她的右脚猛地向外一蹬。那一下力道不算大,但足够精准——靴底稳稳地踹在了男孩的鼻梁中央。
一股酸疼感从被击中的位置迅速扩散开来。那种疼痛是结构性的——不是表皮被刮伤的刺痛,而是从鼻梁骨传导至颅腔内部的、如同被一根细细的铁丝从鼻孔向上钻入般的酸麻感,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捂住鼻子、闭紧眼睛、侧过头去。
这种感受在太一的鼻腔和眼眶之间来回回荡了大约十几秒,让他的视野边缘因为反射性流泪而变得有些模糊。
但至少没有流鼻血——他能感觉到,花仙兽那一脚肯定是收着力道的。如果她真的用力踹过来,以她的腿力,他的鼻梁骨恐怕早就发出咔嚓声了。那只是一下警告性的、带着足够力道但不至于造成实质伤害的"表达不满"。
他退后半步,揉着被踢中的鼻梁,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开口:“我只是想帮你把靴子脱掉……你睡觉都不脱靴子的,这样睡会不舒服的……”
花仙兽看着他捂着鼻子弯下腰的狼狈样子,本能地想要蹲下身来关心自己的青梅竹马——她看到太一眼眶微红的样子,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她甚至已经开始向前挪动了一下身体,一只手已经伸出来了一半。
其实刚才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时已经明显变小,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害羞和慌张,仿佛刚才那句责备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因为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太一刚才那个动作,看起来确实只是想帮她脱靴子而已。
但话已出口,已经收不回来了。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住了,只堪堪把那只伸出的手缩了回来,交叉抱在胸前;然后鼓着腮帮子,瞪着太一,用一种混合了心虚和理直气壮的、明显在试图维持气场的语调开口:
"哼,认识到错了没有?"
太一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那副明明是在心虚、却硬要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放下揉着鼻梁的手,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被她这套熟悉的相处方式所感染的、不由自主的温和:
“是是是……我错了。下次碰女生的脚之前,一定先打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