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晚安奶 ...
-
就在妖女兽想要和男孩进一步加深交流前——她的手指正在手柄边缘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她需要寻找一个更自然的切入点,一个更恰好的时机来让两个人之间的沉默继续延展成更多的话语——八神嘉儿又一次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声在客厅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只有那层薄薄的拖鞋底与地面摩擦时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她显然已经吹好了头发,那头柔顺的茶色长发此刻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内卷,散发着洗发水残留的、混合了花香和果香的温暖气息。
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棉质睡裙,领口处有一圈细小的蕾丝花边,长度大约及膝,露出下面一小截光滑的小腿和脚踝。她的手里端着两个透明的玻璃杯,杯壁外侧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里面盛满了温热的牛奶,乳白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丝丝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香甜味道。
"哥哥,我热了牛奶,"嘉儿微微俯下身,将其中一杯牛奶递向太一,仿佛这是每日必然发生的、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能陪我聊会儿天吗?"
说来也巧,太一和妖女兽的那局游戏,恰好在这时候也进入了最后的结算画面——两辆赛车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画面弹出"第二关完成"的字样,旁边是各自的得分和排名。
妖女兽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缓缓扫过嘉儿端着的两杯牛奶,目光在太一和嘉儿之间扫过,然后微微一哂。
她心里很清楚:今天晚上已经没有继续留他的理由了。毕竟今天是这女孩的生日,是那种一辈子只会经历一次的日子。她自己想做什么的话,哪天都行——在这栋房子里,她已经住了七年,自己的时间多得是。但人类的生日只有一天,过期就作废了。
在人类世界生活了七年,已经让她充分理解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
她不是那种会跟一个小姑娘争抢注意力的人,尤其是今晚这样特别的时刻。
于是她只是伸出手,在太一的后背轻轻推了一把——那力道很轻,像是羽毛拂过衣料,但意思足够明确:去吧,她在等你呢。
太一被那轻轻的一推带动着站了起来,他的脚步带着一种尚未完全切换状态的轻微迟疑,但还是转向了嘉儿的方向。
他接过其中一杯牛奶,玻璃杯壁传来的温热触感透过他的指腹传递到掌心,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客厅,向着走廊另一端的卧室方向走去。
在兄妹二人路过客厅茶的时候,太一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桌面上花仙兽送的那辆列车模型——正此刻在沿着环形轨道缓缓地行驶着,银蓝色的车头在前,一节节车厢跟在后面,车头的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车厢的窗户里透出同样温暖的微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流动的光痕。整个模型在昏暗的客厅里看起来格外精致,像是一个微缩的、正在运转的小世界
是谁打开的?他不知道。大概是花仙兽刚才下楼的时候顺手按下的开关,又或许是嘉儿自己心血来潮想要看看它动起来的样子。
很快,两人来到了八神嘉儿的房间门口。
门半掩着,从缝隙里漏出暖黄色的床头灯灯光,那种亮度不高、带着倦意的色调,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温暖而模糊的光影。
窗外的黑雨依旧持续着,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噼啪声,偶尔夹杂着远处沉闷的雷鸣。
天女兽早已经退化回迪路兽的姿态。那只带着黄金尾戒的白毛大猫正蜷缩在窗边的一个软绵绵的猫窝里,身体盘成一个紧凑的圆,尾巴卷成一圈盖住鼻尖,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经睡熟了。
它的身体随着每一次呼吸而轻微起伏,金尾戒在床头灯的照射下泛着圣洁的微光。
嘉儿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板,双腿蜷缩在身前,睡裙的下摆因为姿势的原因在膝盖处堆起一些柔软的褶皱。太一则坐在平时嘉儿用的那把书桌椅上,椅背上还搭着一件嘉儿的外套。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既不会太远而显得疏离,又不会太近而令人感到压迫。
两人其实聊了挺多的。从嘉儿的高中课业开始;说到她现在的人际关系,她和大辅学弟还有阿武最近的三人行,真羡慕京学和哥哥一样已经升入大学了啊;她还抱怨说迪路兽最近又进入了掉毛期,每天都要用吸尘器清理好几次,不然到处都是白色的猫毛,而且她最近似乎特别喜欢玩毛球,已经吞了好几个毛球了,每次都要费好大劲才能让她吐出来。真是的,妖女兽也不知道多看着她一点......
太一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自己的看法,或者点点头表示自己还在听。他的目光落在嘉儿身上,看着她说话时微微比划的手势,看着她因为提到有趣的事而弯起的嘴角,看着她那双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一种奇特的、混合了熟悉和陌生的感觉,在他心中悄然蔓延开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那种温暖的、带有家的气息的慢节奏包裹住了。
他甚至在心中默默回想,自己上次和自己的妹妹这般促膝长谈,究竟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记忆中的画面模糊而遥远,像是蒙了一层灰的旧照片。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大多是零碎的、片段的:餐桌上简短的几句交谈、走廊里碰面时简单的点头、偶尔帮对方递个东西时的几句寒暄。但像今晚这样,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其他人在场、只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各自的生活……他实在想不起来上次是什么时候了。
他似乎总是忙于自己的事情——大学学业、以及任何与他现在身份相关的责任——不知不觉间,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只是安静地坐着,听嘉儿说说她的日常琐事了。
看来自己这两年……真的有点冷落自己的妹妹了。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混合着愧疚和某种软弱的酸涩。
他的眼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从边缘处把他的意识往里推。他想大概是今天太累了——战斗、追逐、逃亡、在阁楼里翻找了一整个下午。
椅子靠背的角度还不错,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自己陷进去一些,让后脑勺抵在椅背上缘,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浅淡的灯影边缘。
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仿佛有铅块挂在他的睫毛上,每一次眨动都需要付出越来越大的努力。嘉儿的声音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幕传来。他试图坐直身体,想要回应嘉儿刚才说到的某个话题,但他的颈椎像是失去了支撑力,脑袋不由自主地开始向下垂。
牛奶杯还握在手里,杯底残留的那一小圈温热沿着掌纹缓缓扩散。
他的眼睛慢慢阖上了。
Zzz……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从椅子上倒了下来。
当八神嘉儿看见哥哥的身体突然从椅子上歪斜着倒下来的时候,她的反应敏捷到像是预演过许多次。
她既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慌乱地起身——她只是顺着身体本能的反应,往前探身,伸出的双臂恰好迎住了他倒下的身体。他的重量压过来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支撑的角度,把他稳稳地接住,让他不至于直接摔倒在地上。
因为心里早有准备,所以她才能在这短短几秒钟内完成一系列动作而不显得慌张。
八神嘉儿一直注意着哥哥的状态。当看见太一的身体开始晃动时,她心里就已经有了准备。她比太一更早几分钟就喝完了自己那杯牛奶,此刻正耐心地等待着哥哥那杯里药效的发作——她提前在哥哥喝的那杯牛奶里加了安眠药,那种溶于液体后几乎没有味道的粉末状药剂,她精准地把药量控制在"足够让人陷入深度睡眠但不至于造成危险"的范围内。
她在心里算着时间,原本以为大约二十分钟就会起效,结果,从他们开始聊天到哥哥的意识真正沉入睡眠,还是花了半小时以上……看来以后药量还要加大一些,……她把这个观察默默地记在了脑子里。
嘉儿先是小心翼翼地把哥哥的身体在地毯上放平,然后弯腰、伸手环住他的后背和腿弯,将自己的哥哥拖到了床上。
这是一个费力的过程,八神太一虽然并不算特别重,但失去意识的成年人身体,比清醒时要沉重得多,像一袋没有骨头的沙包。嘉儿咬着牙,半拖半抱,总算是把他完全挪到了床铺中央。
少女的呼吸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急促,脸颊也因此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更别提太一的额头靠在了她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透过睡裙的薄薄布料,拂在她的锁骨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