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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生日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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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太一君啊。"花仙兽见他愣神,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把他从那种走神的状态里拽了回来,“你怎么上了大学之后,记性越来越差了呢?现在连自己妹妹的生日都差点不记得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她说着,放下手中的纱布(终于放弃了给太一继续加固的念头),把医药箱合上后塞回电视柜下面,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感。
"不说这些了,跟我来,看看我准备的礼物。"
说着,少女就一把拉起了还保持着半蹲姿势的太一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从客厅里拽了出来,然后一路拖着迷迷糊糊的他穿过走廊。
太一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头顶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让他有种轻微的眩晕感。但他没有挣扎,任由花仙兽拉着他,踩上那熟悉的、有些年头的木楼梯。
楼梯在两人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空气中弥漫着阁楼特有的、混合了旧木头、积尘和湿气的味道。越是往上,光线越暗,因为潮湿导致的电线短路,现在楼梯口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提供着有限的照明。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吧?"花仙兽推开阁楼那扇矮小的木门,猫着腰率先钻了进去。
太一紧随其后,也弯着腰走进这个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打量过的空间。阁楼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旧纸箱、灰尘和干燥木质的气息,带着一种被时间封存的安静感。角落里堆着几个大的收纳箱,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写着"冬衣""旧书""杂物"之类的字样。从屋顶天窗斜射进来的光线带着雨天的灰白色调,在空气中的浮尘中拉出几道柔和的光柱。
"我把礼物藏在你家阁楼里,"花仙兽的声音带着一种计划得逞的小得意,"嘉儿她绝对不会发现这里。反正平时家里这个地方只有你一个人会来。"
她这话倒真没说错。平时的话,无论是嘉儿还是天女兽都很少上到阁楼来——嘉儿觉得这里灰尘重,天女兽的翅膀在这个低矮的空间里根本伸展不开,而且两人都对那些积满灰尘的旧箱子没什么兴趣。只有太一偶尔会在找某件遗失的旧物时,才会爬上阁楼翻箱倒柜一番。
花仙兽松开太一的手,熟练地绕过几个挡路的纸箱,停在在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旧书桌后面,然后侧身让开,把她那所谓的"藏物"展示了出来——或者更准确地说,让它们"暴露"了出来。
那因为套礼物本身还没有经过任何包装,或许花仙兽压根就没想过要把它们包起来。那是一整列精细的列车模型,连同附赠的一整圈环形铁轨和配套的各种景观组件——包括比如微缩的站台、信号灯、树木和人物雕塑,都被她大大咧咧地、“藏”在那些纸箱子的后面。
由于轨道已经拼装完毕,形成一个不小的的椭圆形;再加上列车本身被放置在轨道上,车身的金属漆面在阁楼昏暗的光线下会折射出光泽。
只要有人肯多走两步绕过那些箱子,就能一眼看见它的存在。她大概压根就没认真考虑过"藏"这个动作的实质含义。
太一走近了几步,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套模型。它的做工确实相当精细,每一节车厢的轮廓、涂装分色、车窗玻璃的透明度,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他甚至可以透过微缩的玻璃窗,看到车厢内部更微小的细节:座椅上的安全带扣、可折叠的小桌板上的花纹、餐车里陈列的袖珍食物模型,以及货运车厢里一堆堆用同样材料制成的“行李”。
“你确定……要选这个当礼物?”太一抬起头,看向花仙兽,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银白色的流线型车头,深蓝色的车厢,细致的车窗透光设计,甚至连车厢侧面的标识文字都清晰可辨——那是一辆完全按照真实列车比例缩小的模型,其精细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火车爱好者为之倾心。
但问题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你确定嘉儿收到这个不会觉得……有点心理阴影?"
在经历了列车那场噩梦般的轮回,以及之后所有与“列车”相关的恐怖经历之后,他现在对一切与列车有关的事物,都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过敏反应。无论是真实的列车,还是模型,甚至只是听到列车的汽笛声,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些被困在封闭车厢里的窒息感、那无限循环的货舱、以及之前自己亲眼见证的,花仙兽冰冷的尸体。
花仙兽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绿色眼眸里带着明显的疑惑。"怎么了?这礼物有什么不妥吗?这可是我之前花了一个月仔细挑选的,我在好几个网站之间反复对比了很久才最终定下来的呢。"她蹲下来,伸手轻轻抚过模型车头的弧线,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和期待,"来来来,我带你仔细看看里面的细节有多棒。"
太一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伴随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的情绪。看来花仙兽又把那些关于列车和梦境的一切都忘了,就像她的记忆被某种力量给“重置”了,又回到了这看似日常的、准备给嘉儿过生日的普通场景中。
虽然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未必是坏事——那些记忆带来的沉重感,以及那种随时可能再次被卷入死亡循环的恐惧,如果能被暂时遗忘,或许反而是某种幸运。
但男孩的内心同时也有一个冷静而理性的声音告诉他,他不能真的让花仙兽一直这么忘记下去。自己那些记忆不是幻觉,至少不完全是,那关系到他们所有人都可能再次面对的危险。
‘唉。’男孩在自己心里长叹了一口气,‘看来花仙兽又把一切忘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她接受能力强,等到有需要的时候,自己只需要再把一切给她复述一遍就行。’
不过那个时机显然不是现在。现在,他只是顺着花仙兽的指引,和她看着那辆精致的列车模型安静地停在轨道上,像是一个被抽离出危险语境的美好符号。
花仙兽站在轨道边缘,真的低头思考了一下,似乎在评估是应该把列车从轨道上拿起来让太一看得更清楚,还是保持原样。
最终她还是决定不移动模型,而是让男孩和自己一起趴下来看好了。她率先趴在地板上,双手撑着下巴,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只好奇的猫,脸贴近了微缩的列车。
太一也无奈地跟着趴下,虽然这姿势让他被包扎成粽子的头顶更加显眼,但此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少女兴致勃勃地开始指着模型上的每一处细节讲解起来:“你看你看!这个驾驶室,仪表盘上每个刻度都有画出来!还有这个客车车厢,车窗玻璃居然是真的可以升降的!虽然只有几毫米的行程啦……还有还有,这个餐车里的食物模型,每个都不一样哦,有小蛋糕、三明治、还有瓶装饮料……”
不过该说不说,这列车做得确实精细。太一趴在木地板上,以平视的角度仔细打量那辆银蓝色的模型列车——这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廉价玩具,而是一个相当认真的爱好级产品。
车头部分的照明灯用透明树脂制作,内部甚至能看出微型灯泡的结构;每一节车厢的功能标识都清晰可辨,从驾驶室到客舱、从餐车到货运车厢,每一节的设计都各有特色;车体内的涂装分色精细而干净,没有明显的溢漆或边界模糊;更让人惊喜的是车内那些微小的装饰配件——驾驶室里有一个小到需要用指甲尖才能触碰的控制面板和座椅,客舱的座位上有用细线制成的安全带,每个座位后还印着可折叠的小桌板的轮廓;餐车里的桌面上放置着微缩的食物模型——小小的三明治、圆润的茶杯、还有一块如同米粒大小的蛋糕;货运车厢里堆叠着更小的、用不同颜色标记的"行李",每一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形状各异,有的甚至能看出系在上面的细绳结扣。
花仙兽看到太一的目光被这些细节吸引,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种‘就该如此’的、带着小得意的笑容。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把手指伸进驾驶室那微小的车窗开口里,用指尖轻轻捏住了悬挂在驾驶室天花板上的、一根几乎细到看不见的金属链条——那链条的长度大约只有一厘米,末端连接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圆环,看起来像是某种装饰。
然后她轻轻一拉。
“呜——!”
太一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小、但音色却异常真实的汽笛声从模型内部传了出来——那声音清脆而悠长,带着与真实列车汽笛相同的频率和共鸣感,只是音量被缩小到了玩具的大小,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那声音短暂地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安静下来。
"咻咻!" 自己的青梅竹马显然玩心大起,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给太一讲解‘这礼物的精致之处’,而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嘴里跟着那汽笛声,在一旁起哄配音,脸上带着纯粹而天真的快乐。
然后她又从旁边一个纸箱子里翻出了配套的遥控器——那遥控器上面分布着十几个不同功能和颜色的按钮,比她的花仙炮还要复杂得多。从启动、停止,到加速、减速,还有各种情况下列车的灯语控制:强光、弱光、应急灯、方向灯……每一个按钮上方都用细小的文字标注了对应的功能。甚至模拟各种故障状态下的闪烁模式,全都一应俱全。
"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少女将遥控器在太一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小小的得意和傲娇。她似乎在等待着太一的夸奖,或者至少是对她挑选礼物品味的肯定。
太一不得不承认,就模型本身而言,花仙兽确实选得很好。如果是在平时,在一切噩梦开始之前,他也会觉得这是一份很棒很用心的礼物。但此刻,看着这精致的列车模型,他心中那根与“列车”相关的弦总是被无形地拨动,带来一阵难以言说的别扭感。
不过男孩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确实很精致”。
花仙兽显然很满意他的反应。她把遥控器放回箱子,然后直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拍了一下手掌:“说起来,我已经都给你看了我准备的礼物了。那么你呢?你作为嘉儿的亲哥哥,你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你可别说你忘了——我可不相信你会真的忘掉自己妹妹的十八岁生日。”
看着她那双闪烁着好奇和期待的绿色眼眸,八神太一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瞬,试图从记忆的深处打捞出任何关于"给嘉儿买了生日礼物"的片段。然后他不得不面对一个让他的胃微微抽搐的事实:他什么都没买,什么都没准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这件事。
‘……完全忘掉了。’
虽然那三个字没有真的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但由于两人认识的时间太长了,更别提他们是熟络得不能再熟络的青梅竹马,花仙兽几乎是一眼就能从他那瞬间僵硬的表情和微微飘忽的眼神中,读出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不会吧?!"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了半个调,里面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不会真的到现在什么都没准备吧?!那可是你妹妹的十八岁生日啊!十八岁啊!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你真的打算空着手去给她庆祝吗?"
少女双手叉腰,像是班主任抓到了没交作业的学生。
"那个……"太一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声音也变小了,"如果我说……事实就是如此……你会接受吗?"
花仙兽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右手扶住额头,发出一声长长的、混合着无奈和无语的叹息,大声感叹着自己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青梅竹马。
少女保持这个姿势大概有三四秒钟,然后才松开手,用一种"你真是让我操碎了心"的目光看着太一。
"我接不接受倒是小事啦。"她放下手,看着太一,眼神里既有责备也有担忧,语气里带着一被现实打败的平静感,"但你把这话跟你妹妹说说看,你猜猜她会不会接受?要是她知道自己的亲哥哥连她的十八岁生日都没提前打算,你觉得她会是什么表情?"
太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感觉自己后颈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嘉儿平时温温柔柔的,但涉及到重要的事情的时候,她会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柔中带刚的坚持。如果自己真的在生日宴上空手面对她那双带着期待的、温和的眼睛……那种场景光是想象就让他感到一阵坐立不安。
花仙兽转身阁楼那扇小小的、积了些灰尘的窗户,向外看了看那依旧笼罩天地的、不间断的雨幕。
太一注意到,她这一次确实是能看到那些雨水的。不再是晴空万里的误解,而是和他一样,看到了那种带着沉闷压迫感的铅灰色雨幕。那意味着这个"家"——至少在某些层面上,是允许她看到"真实"的。
她再次叹了口气,语气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好啦好啦,我知道现在再让你出门去买礼物也不现实,这个天气出门的话,就算打伞也会淋透的。"
花仙兽转过身来拍了拍双手,像是重新打起了精神,"我会尽量想办法帮你的啦。首先肯定不可能用家里已经有的东西来应付嘉儿,那样也太敷衍了。所以我们就在这阁楼里找找看?你不是常把一些零碎的东西藏在这里吗?兴许有什么能当作礼物的、有意思的小玩意呢?"
于是乎,两人就这么在阁楼里找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们在堆满旧物的阁楼里翻箱倒柜,掀开一个个积满灰尘的纸箱和塑料储物盒,逐一打开、翻看、检查里面的物品,然后又按原样封好放回原来的位置。阁楼里的光线随着外面的天色逐渐变暗,那几道从天窗斜射进来的光柱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角度和长度。
他们找到了不少可以放进旧电视机里启动的游戏光碟——大多是太一和嘉儿小时候玩过的那些经典游戏,有几个甚至是已经绝版的初版;找到了太一和嘉儿小时候穿过、现在已经完全穿不下的旧衣服,折叠整齐,散发着樟脑丸的气味;找到了许多原本以为弄丢了的小物件——一枚生锈的徽章、几颗彩色的玻璃弹珠、一本边角卷曲的旧漫画。但这些东西要么太旧,要么太小,要么意义模糊,怎么都不像是"十八岁生日礼物"该有的档次。
每找到一样看着还能辨认的老物件,花仙兽都会举起来问太一:“这个怎么样?嘉儿会喜欢吗?”太一则会仔细看看,然后摇头。
“太旧了”或者“没有纪念意义”或者“这不像是生日礼物。”
直到两个多小时过去,两人都已经有些腰酸背痛、满身都是灰尘,几乎是翻遍了阁楼每一个角落之后的时候,他们才在一个放满了旧电线和废弃零件的箱子里翻到了唯一看起来还勉强像样的东西:一张最多可供四人一起游玩的、包含多种小游戏的游戏光碟。光碟的表面还相对完好,没有明显的划痕,背面印着色彩鲜明的卡通图案。虽然远远谈不上什么"惊喜",但如果实在没别的选择,至少这算是一件可以一起玩的东西。
花仙兽看着那张光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拍了拍太一的肩膀,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我真的尽力了"的无奈和歉意。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在传递着那个意思:她真的是爱莫能助了,这阁楼里实在挖不出什么像样的宝贝。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试探性地开口:“当然,要是你乐意把这套列车模型署名成‘我们一起’送给嘉儿的礼物,也不是不行……”她指了指那套精致的模型,眼神无比真诚。
但最终太一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他不想把花仙兽精心挑选的礼物硬生生说成是两人合送的,那样既显得自己偷懒,也对花仙兽的不公平。比起拉着自己的青梅竹马一起下水,还是让自己一个人尴尬好了。他默默地拿起那张游戏光碟,用衣袖擦了擦表面的灰,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口袋里。